第26章 二十六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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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二十六 三合一
二十六：
等到慕錚和慕少梧聊完, 準備離開的時候。
幾人一上樓，才發現葉清曦已經趴在書房的茶幾上睡著了。
秦呈坐在他身邊，頗有些無奈。
四十分鐘前, 葉清曦總算在他的哄勸下又開始看書了, 只是這書剛看了沒五分鐘, 他就一頭栽了下去, 趴在胳膊上開始呼呼大睡。
秦呈見他困成這樣，覺得他大概早上沒睡好, 也就沒叫他。
葉清曦就這麽美美的睡了起來, 偶爾還砸吧兩下嘴，發出“嗯唔”的聲音, 仿佛在夢裏吃著什麽美味。
秦呈看著他這一派天真的模樣，覺得他倒也是難得，經歷那麽多，現在住在別人家, 身邊一個之前的家人都沒有，竟也不自悲自憐, 沒心沒肺的，睡得還挺安穩。
他在那一刻，突然覺得自己還不如一個比他小的五歲的小孩兒。
如果葉清曦一個人住在這個世界，都不覺得自己可憐, 為自己傷心, 那麽，他和他媽媽、他舅舅現在還有慕錚四個人住在這個世界，已經很溫暖了，又有什麽值得為自己傷心的呢？
本來，他就不是他爺爺的親孫子, 他爺爺不喜歡他也正常。
他的親外公親外婆都不喜歡他，更何況是沒有血緣關系的爺爺呢？
秦呈眨了眨眼，安靜的思考著。
他其實最開始也沒想過他爺爺會喜歡他。
就像最初，他的希望也只是他媽媽能擺脫他這個拖油瓶的影響，和別人結婚，過上幸福的日子。
只是慕錚在初次見他的時候，就對他釋放了善意，送了他掛在脖子上的玉觀音。
之後，又和他還有他媽媽一起拍了全家福。
還不顧他外公外婆的反對，讓他也出現在了婚禮現場。
後來他們住在一起，慕錚更是對他溫柔友好，好似，他就是他的兒子。
秦呈收集著這些好，小心翼翼的放在心裏，那些好便猶如一只又一只的螢火蟲，一點一點點亮了他心裏對慕錚所屬的慕家的向往與期待。
所以他開始希望他爺爺也能喜歡他，就像別人家的爺爺會喜歡他們家的小孩兒一樣。
他長這麽大，從來沒有得到過老一輩的喜歡，他以前也不覺得自己想要。
但是慕錚喜歡他，他喜歡起了慕錚，也就不由得對慕封產生了好感，有了憧憬與渴望。
然而，很快，這份憧憬就消失了。
慕封並不喜歡他。
秦呈看得出來。
他很少會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偶爾掠過，也沒什麽情緒，眼神冷淡又漠然。
或許說不上討厭，但絕對也不喜歡。
可有可無，但最好，還是不存在的好。
每一次，他們的見面，都像是一記警鐘敲響著秦呈，告訴他他爺爺不喜歡他。
他雖然名義上是慕錚的兒子，但是卻也只是如此。
就像他不被他的外公外婆喜歡一樣，他也不被他爺爺喜歡。
秦家也好，慕家也罷，他都是格格不入的那個。
都是，不應該存在的。
所以秦呈開始不願意來這裏，不願意和慕封見面。
見不到了，自己就不會難受。
也不會惹別人厭煩。
好在他們也不住在一起，一年到頭，也就只需要見四五次而已。
秦呈一直以為，是因為他不是慕錚的親兒子，和他爺爺沒有血緣關系，所以他爺爺才不喜歡他。
可葉清曦的出現，告訴他不是。
葉清曦和他爺爺也沒有血緣關系。
那就只能是他自己不討人喜歡了。
也很正常，秦呈想，畢竟，哪個討人喜歡的小孩兒，會讓自己的親外公外婆不喜呢？
他到底還小，還不理解，他和葉清曦相同又不同。
他以為慕錚是慕封的兒子，葉清曦的爺爺是慕封的朋友。
他們都有著通向慕封的橋梁。
他們是一樣的。
卻不知道，成人的世界，遠比他想的覆雜的多。
“在看什麽？”慕少梧湊近秦呈的臉邊，看了一眼他面前的書，“《世界地理》，這你也看得懂？”
秦呈：……
秦呈覺得他倆可真不愧是父子，說的話都一樣。
“嗯。”他語氣淡淡。
“那你拿回去看吧。”慕少梧很大方道，“反正我也不看。”
“不用，謝謝。”秦呈客氣道。
“沒事，也不是什麽值錢的。”
慕少梧拿起書，轉頭塞給了他哥，“給。”
秦呈：……
“收下吧。”慕錚看他道，“你二叔確實不是什麽會看書的人。”
慕少梧：？？？
“不是，我怎麽就不是什麽會看書的人了？”
“你近幾年難道還看過書？”慕錚稀奇。
“那是因為我忙好嗎？我是誰？我可是頂流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有六天讓我休息這就已經謝天謝地了，我倒是想看呢，哪來的時間？”
“那你這次倒是休息時間挺長。”
“那是因為我推了一部戲。”
“戲，什麽戲？”葉清曦迷迷糊糊的睡醒，抓住了關鍵字，“哪部戲推了，為什麽不提前和我商量？”
慕少梧看著他睡得粉嫩嫩的小臉，走到他面前，狠狠揉了把，“你醒了？睡得好嗎？”
“嗯。”葉清曦點頭。
他看著面前逐漸清晰的慕少梧的身影，這才反應過來。
不是他的戲推了，是慕少梧推了一部戲。
真是的，睡懵了。
還好慕少梧看起來並沒有察覺不對。
“你把哪部戲推了？”葉清曦關心道。
“就一部電視劇，說了你也不知道。還商量？”慕少梧笑了起來，“你還知道商量啊？”
電視劇！
葉清曦立馬警覺起來，該不會是主角受試鏡的那部吧？！
那不行，那部戲成績挺好的，不然也不能讓主角受念念不完記恨慕少梧那麽久。
葉清曦瞬間裝出一副不服氣的樣子，“你怎麽知道我不知道，我看過的電視可多了，別說一部，八部我都知道。”
慕少梧哈哈大笑。
慕錚和秦鸞也被他這童言童語給逗笑了。
“那不一樣。”慕少梧笑道。
“哪裏不一樣？”葉清曦看他，“你告訴我你的那部叫什麽，我看看我看過沒有。”
慕少梧聽著他這童稚的話語，笑得愈發開懷，“行，我和你說，《朝花令》你聽過沒有？”
這還真沒聽過，書裏好像沒有提及。
葉清曦松了口氣，既然是無關緊要的電視劇，那推了就推了吧。
他看著慕少梧，回答道，“我聽過《朝花夕拾》，我爺爺說《朝花夕拾》是個很厲害的人寫的。”
“喲，你還知道《朝花夕拾》呢，厲害啊，等改天我送你本。”慕少梧道。
葉清曦點頭，輕輕松松的就轉移了話題。
慕少梧見他醒了，便把他抱了起來，“走吧，你大伯他們要走了，我們送送他們。”
葉清曦“哦”了聲。
秦呈不自覺仰起頭，看向被抱著的葉清曦。
慕錚就沒有這樣抱過他。
大部分時候，秦呈都覺得慕錚是喜歡他的。
可有些時候，他又模糊的敏銳的感覺，他爸爸好像並不喜歡他。
秦呈是一個很聰明的孩子。
聰明到他會註意到一些小孩子可能註意不到的細節。
比如：他的媽媽和舅舅會抱他，會親他，會捏他的臉。
但是他爸爸不會。
他們認識並居住的這一年，慕錚對他一直都是溫柔的。
但卻也只是溫柔。
他不會像慕少梧剛剛揉葉清曦的臉那樣揉他。
也不會像慕少梧笑著抱起葉清曦這樣抱他。
他只是溫柔的看著他。
卻並不親近他。
所以有時候，秦呈會不明白，他現在的爸爸到底喜不喜歡他。
如果不喜歡他，那為什麽會送他玉墜，會願意和他一起生活？
如果喜歡他，那為什麽，又不親近他呢？
不能這麽想，秦呈連忙勸自己道，每個小孩兒的性格都不一樣，那爸爸的性格自然也不一樣。
葉清曦的爸爸喜歡抱小孩兒，不代表他的爸爸也喜歡。
可能，慕錚就是不喜歡親親抱抱。
他都送他玉墜希望他平安健康的長大了。
那他肯定就還是喜歡他的。
不過是親親抱抱罷了，他也不喜歡。
嗯，他也不喜歡。
秦呈站起身，跟著自己的父母朝樓下走去。
慕少梧抱著葉清曦，一路送他們出了門。
“行了，你回去吧。”慕錚轉過身，和自己的弟弟道，“再有一周多小曦他們學校就開學了，你提前幫他準備一下書包、文具這些，還有午休住宿時候要帶的東西，你也準備準備。”
“好。”慕少梧答應道。
不過他到底是第一次養孩子，所以不太清楚，“這午休住宿要準備什麽啊？”
學校宿舍不提供嗎？
“就是他的小毯子、洗漱用品還有他用習慣的一些生活物品，這樣，等回去後我給你列個單子，到時候發給你。”秦鸞道。
慕少梧點頭，“好，謝謝嫂子。”
“不用客氣。”
“那我們走了。”慕錚道。
慕少梧點頭。
葉清曦連忙揮手，“大伯、大伯母、哥哥再見~”
秦呈就也回覆道，“你也再見。”
然後他看向慕少梧，禮貌道，“二叔再見。”
“再見。”慕少梧道。
葉清曦看著秦呈，歪了歪頭。
之前他站在地上的時候，人小個子矮，所以有些沒註意到，秦呈眉眼裏的這種疏離竟然和他身邊的慕錚有點像。
慕錚不說話的時候也是這樣，嚴肅疏離不好接近。
只是每次他和他說話的時候都會放柔聲音，眼神也很溫柔，所以才沒有讓他有這種感覺。
這麽看，相處的久了，還真是會向身邊的人靠近。
葉清曦想到這兒，不由低頭看了眼慕少梧。
那他以後不會演技退化成慕少梧這樣吧。
不要啊。
他都當了十三年的天才演員了，他受不了。
“你這是什麽眼神？”慕少梧一擡頭就看到葉清曦正盯著自己，眼神覆雜。
當然是嫌棄你的眼神，葉清曦道，堂堂一個頂流，你演技差成那樣，你好意思嗎？
然而他想是這麽想，面上卻還是笑了起來，“沒什麽，爸爸你今晚好帥哦~”
慕少梧得意，“你爸哪天不帥？！”
葉清曦點頭，那確實，不然就他這演技和歌喉能成為頂流嗎？
他看著自己的便宜老爹，心道，你可千萬要保護好你這張臉。
臉在江山在，只有你有這張臉，萬事好說。
葉清曦想到這兒，就想到了書裏最後，慕少梧被毀了容。
不得不說，原書作者是會殺人誅心的。
不對，葉清曦隱隱察覺到，好像有什麽地方被他忽略了，不太對。
可是哪個地方呢？
葉清曦一時間沒想出來。
直到被慕少梧抱回房間，葉清曦才“啊”了一聲。
他想到了。
故事的最後，他爸這中反派也好，他叔他姑這小反派也罷，還有他爺爺這老反派，死的死，傷的傷，可謂是悲慘至極。
唯獨他大伯這大反派，竟然沒死，也沒傷。
這不科學。
雖然說他大伯的父親和最小的弟弟妹妹都死了，慕少梧也瘋了，他為了照顧慕少梧，更是和自己的妻子離了婚，也算是家破人亡。
但是，他可是大反派啊！
是差點把主角逼到無路可走，最後要不是靠著主角光環根本贏不了的大反派啊！
即沒死，也沒傷，□□完好，精神也還算穩定，對比起其他人，他這結局是不是太溫和了？
慕少汀情竇初開，年輕靚麗，所以她死於網暴，死於愛人的背刺，死於不希望牽連家人。
慕少炎青春驕傲，意氣風發，所以他先是癱瘓，然後才被虐待而死。
慕老爺子妻子早逝，就剩下四個孩子，所以他死於為孩子報仇，並因為他的惡行，導致了他孩子更悲慘的未來。
而慕少梧，他的前半輩子光鮮亮麗，萬人追捧，所以他被毀了容，被萬人唾棄與嘲罵。
每一個人，都可以說是遭受了自己最不能承受的痛苦。
殺人誅心。
他都誅心了，竟然還能在故事的最後讓他大伯情緒穩定的照顧自己瘋了的弟弟？
葉清曦越想越覺得不對。
這裏面肯定有貓膩。
他以後得多註意一點，多留心一下他大伯，以免真有什麽隱藏劇情，他沒註意到。
而被葉清曦惦記的慕錚，這時候還正在開車。
秦呈和秦鸞坐在後車座上，秦鸞摟著他，問他道，“和小曦玩得開心嗎？”
秦呈沈默的點了點頭。
“那就好。”秦鸞語氣溫柔，“你和小曦是兄弟，小曦又比你小，以後在學校，你要多照顧他一些，當然，也要照顧好你自己，知道嗎？”
秦呈再次點頭。
他當然知道，他那弟弟一看書就困，他要是不幫他，說不定他就該不及格了。
秦鸞見他點頭，看著他安靜的眉眼，有些內疚。
一直以來，秦呈都沒有什麽朋友。
她以前還想著讓自己表哥表姐家的孩子過來，好讓秦呈有個玩伴。
結果卻發現他們竟然會和秦呈說什麽“你爸爸為什麽不要你媽不要你啊”“我媽說了你媽就是因為你才一直嫁不出去的”這種話。
秦鸞氣憤的趕走了對方，並且和自己的表哥表姐吵了起來。
吵到最後，她的父母生氣道，“難道人家說錯了嗎？這不就是事實嗎？當初我就說了讓你打掉你不打，現在好了，嫁也嫁不出去，你遲早得被這個拖油瓶拖死！”
“他不是拖油瓶，他是我的兒子，我也不一定需要嫁人，我完全可以一輩子不嫁人。”秦鸞激動道。
“胡言亂語，你一個女人不嫁人做什麽？難道還指望我們養你一輩子嗎？”
秦鸞不指望，所以秦鸞從家裏搬了出去，自己帶著秦呈一個人住。
她不再讓秦家的小孩兒和秦呈有太多接觸，怕他們說出什麽不該說的，怕秦呈聽到後難受。
但孩子的成長總是需要朋友的。
秦鸞希望他能有朋友。
所以這次她帶秦呈去參加慕家的家宴，除了老爺子要求全員必到外，還有，就是她希望秦呈能見見葉清曦，看看他們倆能不能玩到一塊兒。
事實證明，老爺子的眼光確實很好。
葉清曦果真是個甜軟可愛的孩子，秦呈也不排斥對方。
這就好，這樣，以後秦呈也就能多個說話玩耍的小夥伴。
秦鸞想到這兒，又不自覺想到了葉清曦的那1%的股份。
慕錚和她說過這件事，說是葉清曦的爺爺不在，孤苦無依，他爸心疼他，所以想給他多一些保障。
秦鸞能理解。
況且那是慕封的股份，他想給誰，都是他的自由。
只是，她沒有想到慕封不僅給了他股份，還在後院建了座游樂園。
他是真的喜歡葉清曦。
秦鸞低頭看向自己的兒子。
後車座的光很暗，她的眼睛藏在黑暗中，慕錚從後視鏡裏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看到，她輕輕的抱緊了秦呈。
又開了二十分鐘，慕錚停了車。
三人下了車，一起往回走去。
慕錚將那本《世界地理》遞給了秦呈。
“謝謝。”秦呈伸手接過。
他回了自己的臥室，秦鸞和慕錚也回到了他們的臥室。
等到慕錚洗完澡，再出來的時候，秦鸞像是思考了很久，下定了決心般，和他道，“我想和你談談。”
慕錚擦頭發的手頓了一下，隔了兩秒，他才道，“好。”
秦鸞剛張開嘴，還沒來及出聲，放在床上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接了起來，聽到她哥說，“媽下樓把腿摔了，現在在醫院，我現在還回不去，你先去看看怎麽回事。”
“好。”秦鸞答應道。
她掛了電話，開始換衣服。
慕錚關心道，“怎麽了？”
“我媽出事了，現在在醫院，我哥回不來，我得去看看。”
慕錚對自己這個岳母並不是很喜歡。
秦家並不是什麽高門大戶，只能勉強算是有些小富貴，也就是後期出了秦鳶這麽一號人物，白手起家，進軍了AI智能領域，成為科技新貴，這才給了秦家和慕家合作的資格。
要是沒有秦鳶，秦家就是再蹦跶八百年，都不會蹦到慕錚眼裏。
也因此，秦家父母時不時流露出來的小家子氣和陳舊的思想，都讓慕封很看不上。
不過盡管看不上，他還是道，“我送你去吧。”
秦鸞點頭，“好。”
她道，“我去和小呈說一聲。”
“嗯。”
慕錚沒有問秦鸞剛剛準備和他說什麽，秦鸞也一下子給忘了。
這事，就這麽被沈了下去。
慕家的家宴結束，沒兩天，慕封多了個孫子的事情就傳了出去。
慕封的朋友雖然和葉瑉不熟，但是也一直知道慕封有這麽個朋友，之前對方病重，他們不好打擾慕封，現在聽到慕封這家宴都開完了，心道，那應該是可以聚聚了。
所以他們發消息給慕封，問他要不要帶著葉清曦過來聚聚。
“這樣，也能讓幾個小孩兒認識一下。”裴英道。
慕封本就有這樣的打算，聞言自是答應。
他在晚上吃飯的時候，把這件事告訴了葉清曦。
“明天下午，小曦你和我出去吃。”
葉清曦疑惑，“為什麽？”
“帶你去見幾個人。”
葉清曦：又見人？
不過他好像也沒什麽不能見人的。
葉清曦點頭，“哦。”
慕少梧在吃完飯和他回房後，告訴他道，“你爺爺應該是帶你去見他的朋友，他想讓你交幾個朋友。”
葉清曦驚訝，他上輩子沒什麽朋友。
曾經有過，但慢慢的就沒有了。
沒想到，這輩子，竟然這麽快就要交朋友了。
“當然。”慕少梧又道，“這交朋友呢，主要看緣分，所以雖然他們是你爺爺的朋友的孫子，但是你如果不喜歡，也不用強行交，等你上學了，自然會有朋友。”
“我和你爺爺的朋友，就都是上學認識的。”
葉清曦點頭，他知道，慕封和葉瑉就是上學認識的。
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有些好奇。
有些想見見慕封給他找的這些“小朋友”。
第二天，葉清曦專門找了件和慕封比較搭的黑色短袖短褲，跟著慕封一起出了門，上了車。
這次的聚會是在慕封的一個朋友家舉辦的。
葉清曦跟著慕封下了車，就看到一棟花園別墅。
慕封走了過去，按了門鈴。
沒一會兒，有小孩兒從裏面的別墅跑出來，“我來開我來開。”
跟在他身後的是個和慕封差不多年紀的老人，只是看起來比慕封隨和很多。
“好好，又沒人和你搶，你慢點。”
話音剛落，那小孩兒就跑到了大門前，開了門。
葉清曦看著對方圓嘟嘟的小臉，心道這小孩兒倒是很討喜。
“你就是葉清曦吧。”對方主動道，“我叫康叢，你多大了？”
“五歲。”葉清曦回答道。
“我六歲，我比你大，以後我就是你的老大了。”
葉清曦：？？？
慕封嫌棄的瞅了康叢一眼，“就你，還當老大？”
康叢雙手叉腰，“不行嗎？”
“不行。”慕封道。
康叢：……
康叢其實有些怕他，剛剛叉腰也只不過是虛張聲勢，這會兒聽他說不行，立馬就慫了，只是面上還裝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然而他著演技哪能騙的過葉清曦。
葉清曦看著他這死裝的樣子，笑了笑，覺得他倒是有趣。
康馳笑著走到了自己孫子身邊，拉住了他的手，和慕封道，“進來吧，你這次倒是來得早，老鐘和老裴還沒來呢。”
話音剛落，就有車在他們身後停了下來。
下一秒，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紅黑色球衣的小孩兒走了下來。
他的頭發有些濕，劉海兒有幾縷貼在了額頭上。
“喲，難得啊，老慕你竟然到了。”鐘翔驚訝道，“今天這麽早。”
慕封：……
“下次我會來晚點的。”
鐘翔：……
倒是他身邊的小男孩看著葉清曦，十分稀奇的跑了過來。
“你就是葉清曦？”
葉清曦點頭。
“長得真好看，你是男孩子嗎？”
葉清曦：……
葉清曦點頭，“嗯。”
鐘雁有些惋惜，“長得這麽好看，竟然是男孩子。”
葉清曦：……那還真是，抱歉了呢。
“走吧，我們進去吧。”鐘雁明顯和康叢很熟悉，“剛剛打球打得我熱死了，康叢，有西瓜汁嗎？我想喝。”
“有啊。”康叢點頭，“還有橙汁呢。”
他說著，看向葉清曦，“你喝什麽？酸奶？西瓜汁？橙汁還是可樂？”
“可樂。”葉清曦道。
康叢眼睛一亮，“我也喝可樂！”
他拉著葉清曦就朝屋裏走去。
慕封跟在他們身後，和自己的兩個朋友，一起進了屋。
家裏的阿姨早已經把飲料準備好了，這會兒康叢帶著他們，從放飲料、小食、甜點的桌子走了一圈，三個人的手就都拿滿了東西。
“什麽時候吃飯啊？”鐘雁喝著西瓜汁，問康叢道，“我都餓了。”
“還得等一會兒呢，裴涼還沒來呢。”
鐘雁驚訝，“他今天也來。”
“你爺爺沒和你說嗎？”
鐘雁立馬生氣的喊道，“爺爺，你怎麽沒告訴我裴涼也來啊！”
鐘翔立馬裝道，“什麽，你大點聲，爺爺聽不見。”
鐘雁：……
鐘雁氣得哼了一聲，轉頭不理他。
鐘翔笑呵呵的。
葉清曦不解，“你不喜歡裴涼啊？”
“誰會喜歡他啊？”鐘雁看向康叢，“你喜歡他嗎？”
康叢搖頭，“我怎麽可能會喜歡他？！”
這下葉清曦更不解了，“他怎麽了？”
“他討厭死了。”鐘雁道。
康叢點頭，“特別討厭。”
“他和他爺爺都討厭。”
“沒錯。”
“每次見面，都要顯擺！”
“就是！”
“今天是‘小涼又拿了五朵小紅花’，明天就是‘老師誇他英語說得好’。”
“要麽就‘小涼又會新的古詩了’，要麽就‘小涼手工作業拿了第一’。”
“簡直煩死了。”
“就是，煩死了。”
兩個人跟說相聲似的你一句我一句。
最後，鐘雁不喝了，他決定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不然回去後，他爺爺又該讓他背古詩了。
“走走走。”鐘雁跑到他爺爺身邊，拽著他爺爺，“我身體不舒服，我想回家。”
“你才剛來。”鐘翔無語道。
“那我也身體不舒服，我肚子疼。”
“你康爺爺家有廁所。”
“我不上廁所。”
“那讓你康爺爺給你叫家庭醫生。”
鐘雁：……
他正琢磨著要麽裝哭，卻突然聽到門鈴響了。
“完了。”康叢絕望道，“裴涼來了。”
“你不去給他開門嗎？”
葉清曦還記得剛剛他到的時候，康叢那積極的“我來開我來開”的樣子。
康叢哼了一聲，“狗才給他開門呢！”
然後他就看見自己爺爺站起身，笑呵呵的去開門了。
康叢：……
葉清曦：……
葉清曦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來你不能給我當老大了，你要當一只狗崽子。”
康叢：！！！
康叢差點沒兩眼一黑，暈倒過去。
很快，葉清曦就看到有小孩兒走了進來。
對方穿著白色的短袖，淺藍色牛仔褲，眉清目秀，雙手插兜，像只驕傲的小孔雀。
“我路上堵車，沒來晚吧。”裴英笑道。
“沒有沒有。”康馳道，“來，這邊坐。”
裴英拉著自己的孫子坐了下來。
鐘雁立馬跑到了葉清曦和康叢的身邊，——報團取暖。
裴英順著他的身影就看到了葉清曦。
他有些驚訝。
之前雖然一直聽慕封說起葉瑉這個人，但到底不是一個圈子，慕封也沒把葉瑉帶到他們的圈子，所以他還真沒見過葉瑉長什麽樣子。
沒想到，他孫子竟然長得這麽好看。
這麽看，葉瑉本人應該也長得不錯。
唉，可惜了，這才六十，就走了。
裴英轉頭看向自己的孫子，“你去和他們玩玩。”
裴涼：……
裴涼嫌棄的看了不遠處的三人組一眼，嫌棄的站起身，嫌棄的走了過去。
康叢簡直無語，這麽嫌棄你不要過來啊！
鐘雁也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裴涼走到桌旁，徑直拿了杯西瓜汁，喝了起來。
一旁的康叢刁難道：“西瓜用英語怎麽說？”
“watermelon。”裴涼語調淡淡。
康叢：……
“你今年暑假沒看書吧？”裴涼道。
“關你屁事！”
“告訴你個不幸的消息，我決定直接上一年級，所以從下學期開始，我們就是同級了。”
康叢：！！！
鐘雁：！！！
這是誰做的決定！為什麽不告訴他們！
“到時候，說不定還是同一個學校哦~”裴涼笑道。
康叢：……
鐘雁：……
“你就非要可著我們倆禍害嗎？不能禍害別人嗎？”鐘雁絕望道。
“誰讓我們爺爺關系好呢。”裴涼笑瞇瞇的，低頭又喝了一口西瓜汁。
他喝完，想起什麽的看向葉清曦，“你多大了？”
“五歲。”葉清曦道。
“哦。”裴涼點了點頭，和他同齡啊。
“還是小曦你好，”康叢羨慕道，“我也想重回幼兒園。”
葉清曦眨了眨眼，“可我九月開學，上的是一年級。”
康叢：？？？
鐘雁：？？？
裴涼擡起眼睛，重新看向他，“你也上一年級？”
葉清曦點頭。
“你學習成績不錯？”
葉清曦斟酌道，“還行。”
裴涼聞言，來了幾分興趣。
不是他說，他之前的兩個發小都太菜了。
當然，他的同齡人也同樣菜。
都是菜雞，不堪一擊。
也不知道這葉清曦是哪個水平的菜雞，希望比他這兩個發小強吧。
他正這麽想著，那邊裴英已經迫不及待的炫耀起來，“小涼最近在學鋼琴，現在已經能彈了，彈得還不錯，你們聽聽。”
鐘翔：……
康馳：……
他媽的，又來了！
每次見面都不忘秀他的孫子！
就他的孫子牛逼是嗎？
那還真是就他的孫子牛逼QAQ
鐘翔這會兒就很理解自己的孫子了，他現在也身體不舒服，也想走。
“小涼，給你康爺爺鐘爺爺慕爺爺彈一下你最新學的鋼琴。”裴英笑著喊自己的孫子道。
鐘雁：！！！
康叢：！！！
裴涼放下手裏的西瓜汁，看了自己的兩個發小一眼。
“不好意思，又掌握了一項新技能。”
鐘雁：？？？
“你哪有一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裴涼微笑，“意思意思，這不是顯得我禮貌嘛~”
鐘雁：……你到底哪裏禮貌了？！
下一秒，裴涼已經走到了康馳面前，乖巧道，“康爺爺，鋼琴能借我用一下嗎？”
康馳：……
康馳能說什麽。
康馳只能答應。
裴涼走近不遠處靠近落地窗的鋼琴前，緩緩坐下，然後擡起手。
鋼琴聲順著他的手指輕快的流淌出來。
葉清曦拿了塊甜點，邊吃邊聽。
不得不說，作為一個五歲的孩子，裴涼彈得確實挺好的。
盡管他彈得是《小星星》，但是他能彈下來，就已經不錯了。
葉清曦擡起手，給他鼓了鼓掌。
裴英驕傲道，“怎麽樣，彈得不錯吧？”
“是挺好。”康馳道。
“小涼還真是聰明啊。”鐘翔也忍不住感嘆道。
裴英點頭，隨後望向了慕封。
慕封：……
怎麽，還指望他誇裴涼啊？
就是慕少汀小時候把鋼琴彈出多花來，他也只是說了句“還行”，就這《小星星》，還值得他誇？
慕封語氣淡淡，“不怎麽樣。”
這下裴英不幹了，“怎麽就不怎麽樣了？這彈得多好啊？你行嗎？”
“我女兒行。”慕封不屑道。
“你女兒多大了，你女兒好意思和小涼比嗎？我們小涼才五歲，五歲能彈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慕封：“呵。”
“你呵什麽？不然你讓你孫子試試，看看你孫子可不可以。”
“我為什麽要讓我孫子試？”
“那就是你孫子不行唄。”裴英拍了拍他的胳膊，“老慕啊，承認別人的孫子厲害這不丟人，你看，我就很能承認你當年很厲害，只是現在時代變了，現在是咱們孫子的時代了。”
慕封：“我又沒死，怎麽就是他們的時代了。”
裴英：……
裴英無語，“得，我說不過你，我不說了。”
慕封滿意了，這還差不多。
葉清曦不需要和任何人比。
他來這裏是來交朋友的，不是來參加鋼琴比賽的。
鐘雁耳尖，聽到了慕封他們的對話，問葉清曦道，“你會彈鋼琴嗎？慕爺爺說他女兒會，那你會嗎？”
葉清曦：……
葉清曦當然是會的。
何止鋼琴，小提琴、吉他、架子鼓他都會。
小時候為了讓他試鏡成功，這些才藝，他一個都沒少學。
十五歲那年，寫歌的時候，他更是彈了一年的鋼琴、吉他、架子鼓，還學了貝斯。
不過……
裴涼就五歲。
葉清曦實在是不想和他PK。
這贏了吧，欺負小孩兒。
輸了吧，開玩笑，他可是發過三張原創專輯，張張大爆，成為那一年“歌神”的人。
怎麽可能會輸？
“你不反駁，就是會的意思吧？”鐘雁道。
葉清曦：我可沒這麽說。
鐘雁立馬雙眼放光，“你彈的怎麽樣？有他好嗎？”
葉清曦：……
康叢不愧是鐘雁的好友，緊接著就道，“他沒反駁，那就是彈得比他好的意思。”
葉清曦：？？？
不是，誰教你們倆這麽做閱讀理解的！
我有這麽說嗎？！
下一秒，葉清曦感覺自己的手被舉了起來。
鐘雁開心的喊道，“爺爺，葉清曦會彈鋼琴，他也想彈。”
鐘祥：！！！
康馳：！！！
裴英：？？？
三人齊齊看向慕封。
慕封比他們三個好不到哪去，葉清曦竟然會彈鋼琴？
難道是之前葉瑉教的？
也有可能。
對於慕封而言，他默認葉瑉百項全能，什麽都會，要不是家庭貧困限制了他，葉瑉的人生不可能只走到公務員這一步。
“看我幹什麽？”慕封還是那副淡然的樣子，“我女兒會彈鋼琴，我孫子也會，這不是很正常嗎？”
“那你剛剛不讓他試。”
“你們聽過我女兒彈琴嗎？”
眾人搖頭。
“那不就是了。”慕封倨傲道，“聽我孫子彈琴，你們配嗎？”
眾人：……
“慕封我告訴你，我現在還能和你是朋友，那都是我心胸開闊，脾氣好。”裴英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一旁的鐘翔和康馳暗暗瞅他，心道：誰不是呢！
裴涼見葉清曦要彈，也就站了起來，把位置讓給了他。
他有些驚訝，“你竟然也會。”
葉清曦微笑，“略懂一二。”
“那看來，你比康叢和鐘雁好一些。”
一旁的康叢和鐘雁：……我們還在呢！還能聽見呢！沒聾呢！
“小曦，你彈吧。”鐘雁道，“我聽著。”
“小曦加油。”康叢也給他鼓勁兒道。
葉清曦只能趕鴨子上架的坐下。
他琢磨著他現在這身體的年紀，也不能彈太高難度的，所以就彈了一首《歡樂頌》。
剛談完，鐘雁和康叢就立馬鼓起了掌。
“好聽！”
“小曦你太棒了！”
坐在沙發上的康馳和鐘翔也忍不住道，“彈得真好。”
“小曦這還真是像模像樣的，老慕，厲害啊！”
慕封唇角微微揚起，“是還不錯。”
他轉頭看向自己的好友，“怎麽樣？”
“不怎麽樣。”裴英嘴硬道。
慕封語氣淡淡：“怎麽就不怎麽樣了？這彈得多好啊？你行嗎？”
裴英：？？？
這是他的詞！
裴英氣道，“我不行，但我孫子行。”
他看向自己的孫子，“小涼，再彈一首。”
裴涼：……有沒有可能，他才剛開始學，只學會了這一首。
鐘雁和康叢見他站著不動，瞬間悟了。
他們倆連忙起哄道，“小曦，你再彈一首。”
“對，小曦你再彈一首就贏了。”
葉清曦覺得沒必要。
他正準備起身，就聽到裴涼問他，“你還會其他的嗎？”
他問的很平靜，也很認真，並沒有什麽較量或者不滿的情緒。
葉清曦見此，也就點了點頭。
“你彈。”裴涼道。
葉清曦：……
葉清曦只得再次搜羅起簡單的可以在這個年紀彈的。
他彈了首《兩只老虎》。
鐘雁和康叢立馬跳了起來，“好耶！小曦贏了！”
“哼，讓你再顯擺，現在輸了吧。”
“這就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裴涼，你也有今天。”
兩個小孩兒開心的哈哈大笑。
鐘翔和康馳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雖然他們也很喜歡裴涼這孩子，也很喜歡自己這多年的老友，但是這幾年，自從他們的孫子開始上學，他們就一直被自己的老友壓著秀，現在好不容易，自己的老友翻車了，此時不笑，更待何時。
“沒想到啊沒想到，四十多年前你被慕封壓制，現在你的孫子又被慕封的孫子壓制了，這血脈壓制的哈哈哈哈。”
慕封聞言，轉頭看向自己的老友，“彈得怎麽樣？”
裴英：……
慕封輕笑：“承認別人的孫子厲害這不丟人，你看，你當年就很能承認我很厲害，現在時代變了，是咱們孫子的時代了，你應該也能承認我孫子很厲害吧。”
裴英：？？？
這不也是他的詞嗎？
怎麽，就你記性好啊！
裴英拿起茶杯，猛猛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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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等到慕錚和慕少梧聊完, 準備離開的時候。
幾人一上樓，才發現葉清曦已經趴在書房的茶幾上睡著了。
秦呈坐在他身邊，頗有些無奈。
四十分鐘前, 葉清曦總算在他的哄勸下又開始看書了, 只是這書剛看了沒五分鐘, 他就一頭栽了下去, 趴在胳膊上開始呼呼大睡。
秦呈見他困成這樣，覺得他大概早上沒睡好, 也就沒叫他。
葉清曦就這麽美美的睡了起來, 偶爾還砸吧兩下嘴，發出“嗯唔”的聲音, 仿佛在夢裏吃著什麽美味。
秦呈看著他這一派天真的模樣，覺得他倒也是難得，經歷那麽多，現在住在別人家, 身邊一個之前的家人都沒有，竟也不自悲自憐, 沒心沒肺的，睡得還挺安穩。
他在那一刻，突然覺得自己還不如一個比他小的五歲的小孩兒。
如果葉清曦一個人住在這個世界，都不覺得自己可憐, 為自己傷心, 那麽，他和他媽媽、他舅舅現在還有慕錚四個人住在這個世界，已經很溫暖了，又有什麽值得為自己傷心的呢？
本來，他就不是他爺爺的親孫子, 他爺爺不喜歡他也正常。
他的親外公親外婆都不喜歡他，更何況是沒有血緣關系的爺爺呢？
秦呈眨了眨眼，安靜的思考著。
他其實最開始也沒想過他爺爺會喜歡他。
就像最初，他的希望也只是他媽媽能擺脫他這個拖油瓶的影響，和別人結婚，過上幸福的日子。
只是慕錚在初次見他的時候，就對他釋放了善意，送了他掛在脖子上的玉觀音。
之後，又和他還有他媽媽一起拍了全家福。
還不顧他外公外婆的反對，讓他也出現在了婚禮現場。
後來他們住在一起，慕錚更是對他溫柔友好，好似，他就是他的兒子。
秦呈收集著這些好，小心翼翼的放在心裏，那些好便猶如一只又一只的螢火蟲，一點一點點亮了他心裏對慕錚所屬的慕家的向往與期待。
所以他開始希望他爺爺也能喜歡他，就像別人家的爺爺會喜歡他們家的小孩兒一樣。
他長這麽大，從來沒有得到過老一輩的喜歡，他以前也不覺得自己想要。
但是慕錚喜歡他，他喜歡起了慕錚，也就不由得對慕封產生了好感，有了憧憬與渴望。
然而，很快，這份憧憬就消失了。
慕封並不喜歡他。
秦呈看得出來。
他很少會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偶爾掠過，也沒什麽情緒，眼神冷淡又漠然。
或許說不上討厭，但絕對也不喜歡。
可有可無，但最好，還是不存在的好。
每一次，他們的見面，都像是一記警鐘敲響著秦呈，告訴他他爺爺不喜歡他。
他雖然名義上是慕錚的兒子，但是卻也只是如此。
就像他不被他的外公外婆喜歡一樣，他也不被他爺爺喜歡。
秦家也好，慕家也罷，他都是格格不入的那個。
都是，不應該存在的。
所以秦呈開始不願意來這裏，不願意和慕封見面。
見不到了，自己就不會難受。
也不會惹別人厭煩。
好在他們也不住在一起，一年到頭，也就只需要見四五次而已。
秦呈一直以為，是因為他不是慕錚的親兒子，和他爺爺沒有血緣關系，所以他爺爺才不喜歡他。
可葉清曦的出現，告訴他不是。
葉清曦和他爺爺也沒有血緣關系。
那就只能是他自己不討人喜歡了。
也很正常，秦呈想，畢竟，哪個討人喜歡的小孩兒，會讓自己的親外公外婆不喜呢？
他到底還小，還不理解，他和葉清曦相同又不同。
他以為慕錚是慕封的兒子，葉清曦的爺爺是慕封的朋友。
他們都有著通向慕封的橋梁。
他們是一樣的。
卻不知道，成人的世界，遠比他想的覆雜的多。
“在看什麽？”慕少梧湊近秦呈的臉邊，看了一眼他面前的書，“《世界地理》，這你也看得懂？”
秦呈：……
秦呈覺得他倆可真不愧是父子，說的話都一樣。
“嗯。”他語氣淡淡。
“那你拿回去看吧。”慕少梧很大方道，“反正我也不看。”
“不用，謝謝。”秦呈客氣道。
“沒事，也不是什麽值錢的。”
慕少梧拿起書，轉頭塞給了他哥，“給。”
秦呈：……
“收下吧。”慕錚看他道，“你二叔確實不是什麽會看書的人。”
慕少梧：？？？
“不是，我怎麽就不是什麽會看書的人了？”
“你近幾年難道還看過書？”慕錚稀奇。
“那是因為我忙好嗎？我是誰？我可是頂流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有六天讓我休息這就已經謝天謝地了，我倒是想看呢，哪來的時間？”
“那你這次倒是休息時間挺長。”
“那是因為我推了一部戲。”
“戲，什麽戲？”葉清曦迷迷糊糊的睡醒，抓住了關鍵字，“哪部戲推了，為什麽不提前和我商量？”
慕少梧看著他睡得粉嫩嫩的小臉，走到他面前，狠狠揉了把，“你醒了？睡得好嗎？”
“嗯。”葉清曦點頭。
他看著面前逐漸清晰的慕少梧的身影，這才反應過來。
不是他的戲推了，是慕少梧推了一部戲。
真是的，睡懵了。
還好慕少梧看起來並沒有察覺不對。
“你把哪部戲推了？”葉清曦關心道。
“就一部電視劇，說了你也不知道。還商量？”慕少梧笑了起來，“你還知道商量啊？”
電視劇！
葉清曦立馬警覺起來，該不會是主角受試鏡的那部吧？！
那不行，那部戲成績挺好的，不然也不能讓主角受念念不完記恨慕少梧那麽久。
葉清曦瞬間裝出一副不服氣的樣子，“你怎麽知道我不知道，我看過的電視可多了，別說一部，八部我都知道。”
慕少梧哈哈大笑。
慕錚和秦鸞也被他這童言童語給逗笑了。
“那不一樣。”慕少梧笑道。
“哪裏不一樣？”葉清曦看他，“你告訴我你的那部叫什麽，我看看我看過沒有。”
慕少梧聽著他這童稚的話語，笑得愈發開懷，“行，我和你說，《朝花令》你聽過沒有？”
這還真沒聽過，書裏好像沒有提及。
葉清曦松了口氣，既然是無關緊要的電視劇，那推了就推了吧。
他看著慕少梧，回答道，“我聽過《朝花夕拾》，我爺爺說《朝花夕拾》是個很厲害的人寫的。”
“喲，你還知道《朝花夕拾》呢，厲害啊，等改天我送你本。”慕少梧道。
葉清曦點頭，輕輕松松的就轉移了話題。
慕少梧見他醒了，便把他抱了起來，“走吧，你大伯他們要走了，我們送送他們。”
葉清曦“哦”了聲。
秦呈不自覺仰起頭，看向被抱著的葉清曦。
慕錚就沒有這樣抱過他。
大部分時候，秦呈都覺得慕錚是喜歡他的。
可有些時候，他又模糊的敏銳的感覺，他爸爸好像並不喜歡他。
秦呈是一個很聰明的孩子。
聰明到他會註意到一些小孩子可能註意不到的細節。
比如：他的媽媽和舅舅會抱他，會親他，會捏他的臉。
但是他爸爸不會。
他們認識並居住的這一年，慕錚對他一直都是溫柔的。
但卻也只是溫柔。
他不會像慕少梧剛剛揉葉清曦的臉那樣揉他。
也不會像慕少梧笑著抱起葉清曦這樣抱他。
他只是溫柔的看著他。
卻並不親近他。
所以有時候，秦呈會不明白，他現在的爸爸到底喜不喜歡他。
如果不喜歡他，那為什麽會送他玉墜，會願意和他一起生活？
如果喜歡他，那為什麽，又不親近他呢？
不能這麽想，秦呈連忙勸自己道，每個小孩兒的性格都不一樣，那爸爸的性格自然也不一樣。
葉清曦的爸爸喜歡抱小孩兒，不代表他的爸爸也喜歡。
可能，慕錚就是不喜歡親親抱抱。
他都送他玉墜希望他平安健康的長大了。
那他肯定就還是喜歡他的。
不過是親親抱抱罷了，他也不喜歡。
嗯，他也不喜歡。
秦呈站起身，跟著自己的父母朝樓下走去。
慕少梧抱著葉清曦，一路送他們出了門。
“行了，你回去吧。”慕錚轉過身，和自己的弟弟道，“再有一周多小曦他們學校就開學了，你提前幫他準備一下書包、文具這些，還有午休住宿時候要帶的東西，你也準備準備。”
“好。”慕少梧答應道。
不過他到底是第一次養孩子，所以不太清楚，“這午休住宿要準備什麽啊？”
學校宿舍不提供嗎？
“就是他的小毯子、洗漱用品還有他用習慣的一些生活物品，這樣，等回去後我給你列個單子，到時候發給你。”秦鸞道。
慕少梧點頭，“好，謝謝嫂子。”
“不用客氣。”
“那我們走了。”慕錚道。
慕少梧點頭。
葉清曦連忙揮手，“大伯、大伯母、哥哥再見~”
秦呈就也回覆道，“你也再見。”
然後他看向慕少梧，禮貌道，“二叔再見。”
“再見。”慕少梧道。
葉清曦看著秦呈，歪了歪頭。
之前他站在地上的時候，人小個子矮，所以有些沒註意到，秦呈眉眼裏的這種疏離竟然和他身邊的慕錚有點像。
慕錚不說話的時候也是這樣，嚴肅疏離不好接近。
只是每次他和他說話的時候都會放柔聲音，眼神也很溫柔，所以才沒有讓他有這種感覺。
這麽看，相處的久了，還真是會向身邊的人靠近。
葉清曦想到這兒，不由低頭看了眼慕少梧。
那他以後不會演技退化成慕少梧這樣吧。
不要啊。
他都當了十三年的天才演員了，他受不了。
“你這是什麽眼神？”慕少梧一擡頭就看到葉清曦正盯著自己，眼神覆雜。
當然是嫌棄你的眼神，葉清曦道，堂堂一個頂流，你演技差成那樣，你好意思嗎？
然而他想是這麽想，面上卻還是笑了起來，“沒什麽，爸爸你今晚好帥哦~”
慕少梧得意，“你爸哪天不帥？！”
葉清曦點頭，那確實，不然就他這演技和歌喉能成為頂流嗎？
他看著自己的便宜老爹，心道，你可千萬要保護好你這張臉。
臉在江山在，只有你有這張臉，萬事好說。
葉清曦想到這兒，就想到了書裏最後，慕少梧被毀了容。
不得不說，原書作者是會殺人誅心的。
不對，葉清曦隱隱察覺到，好像有什麽地方被他忽略了，不太對。
可是哪個地方呢？
葉清曦一時間沒想出來。
直到被慕少梧抱回房間，葉清曦才“啊”了一聲。
他想到了。
故事的最後，他爸這中反派也好，他叔他姑這小反派也罷，還有他爺爺這老反派，死的死，傷的傷，可謂是悲慘至極。
唯獨他大伯這大反派，竟然沒死，也沒傷。
這不科學。
雖然說他大伯的父親和最小的弟弟妹妹都死了，慕少梧也瘋了，他為了照顧慕少梧，更是和自己的妻子離了婚，也算是家破人亡。
但是，他可是大反派啊！
是差點把主角逼到無路可走，最後要不是靠著主角光環根本贏不了的大反派啊！
即沒死，也沒傷，□□完好，精神也還算穩定，對比起其他人，他這結局是不是太溫和了？
慕少汀情竇初開，年輕靚麗，所以她死於網暴，死於愛人的背刺，死於不希望牽連家人。
慕少炎青春驕傲，意氣風發，所以他先是癱瘓，然後才被虐待而死。
慕老爺子妻子早逝，就剩下四個孩子，所以他死於為孩子報仇，並因為他的惡行，導致了他孩子更悲慘的未來。
而慕少梧，他的前半輩子光鮮亮麗，萬人追捧，所以他被毀了容，被萬人唾棄與嘲罵。
每一個人，都可以說是遭受了自己最不能承受的痛苦。
殺人誅心。
他都誅心了，竟然還能在故事的最後讓他大伯情緒穩定的照顧自己瘋了的弟弟？
葉清曦越想越覺得不對。
這裏面肯定有貓膩。
他以後得多註意一點，多留心一下他大伯，以免真有什麽隱藏劇情，他沒註意到。
而被葉清曦惦記的慕錚，這時候還正在開車。
秦呈和秦鸞坐在後車座上，秦鸞摟著他，問他道，“和小曦玩得開心嗎？”
秦呈沈默的點了點頭。
“那就好。”秦鸞語氣溫柔，“你和小曦是兄弟，小曦又比你小，以後在學校，你要多照顧他一些，當然，也要照顧好你自己，知道嗎？”
秦呈再次點頭。
他當然知道，他那弟弟一看書就困，他要是不幫他，說不定他就該不及格了。
秦鸞見他點頭，看著他安靜的眉眼，有些內疚。
一直以來，秦呈都沒有什麽朋友。
她以前還想著讓自己表哥表姐家的孩子過來，好讓秦呈有個玩伴。
結果卻發現他們竟然會和秦呈說什麽“你爸爸為什麽不要你媽不要你啊”“我媽說了你媽就是因為你才一直嫁不出去的”這種話。
秦鸞氣憤的趕走了對方，並且和自己的表哥表姐吵了起來。
吵到最後，她的父母生氣道，“難道人家說錯了嗎？這不就是事實嗎？當初我就說了讓你打掉你不打，現在好了，嫁也嫁不出去，你遲早得被這個拖油瓶拖死！”
“他不是拖油瓶，他是我的兒子，我也不一定需要嫁人，我完全可以一輩子不嫁人。”秦鸞激動道。
“胡言亂語，你一個女人不嫁人做什麽？難道還指望我們養你一輩子嗎？”
秦鸞不指望，所以秦鸞從家裏搬了出去，自己帶著秦呈一個人住。
她不再讓秦家的小孩兒和秦呈有太多接觸，怕他們說出什麽不該說的，怕秦呈聽到後難受。
但孩子的成長總是需要朋友的。
秦鸞希望他能有朋友。
所以這次她帶秦呈去參加慕家的家宴，除了老爺子要求全員必到外，還有，就是她希望秦呈能見見葉清曦，看看他們倆能不能玩到一塊兒。
事實證明，老爺子的眼光確實很好。
葉清曦果真是個甜軟可愛的孩子，秦呈也不排斥對方。
這就好，這樣，以後秦呈也就能多個說話玩耍的小夥伴。
秦鸞想到這兒，又不自覺想到了葉清曦的那1%的股份。
慕錚和她說過這件事，說是葉清曦的爺爺不在，孤苦無依，他爸心疼他，所以想給他多一些保障。
秦鸞能理解。
況且那是慕封的股份，他想給誰，都是他的自由。
只是，她沒有想到慕封不僅給了他股份，還在後院建了座游樂園。
他是真的喜歡葉清曦。
秦鸞低頭看向自己的兒子。
後車座的光很暗，她的眼睛藏在黑暗中，慕錚從後視鏡裏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看到，她輕輕的抱緊了秦呈。
又開了二十分鐘，慕錚停了車。
三人下了車，一起往回走去。
慕錚將那本《世界地理》遞給了秦呈。
“謝謝。”秦呈伸手接過。
他回了自己的臥室，秦鸞和慕錚也回到了他們的臥室。
等到慕錚洗完澡，再出來的時候，秦鸞像是思考了很久，下定了決心般，和他道，“我想和你談談。”
慕錚擦頭發的手頓了一下，隔了兩秒，他才道，“好。”
秦鸞剛張開嘴，還沒來及出聲，放在床上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接了起來，聽到她哥說，“媽下樓把腿摔了，現在在醫院，我現在還回不去，你先去看看怎麽回事。”
“好。”秦鸞答應道。
她掛了電話，開始換衣服。
慕錚關心道，“怎麽了？”
“我媽出事了，現在在醫院，我哥回不來，我得去看看。”
慕錚對自己這個岳母並不是很喜歡。
秦家並不是什麽高門大戶，只能勉強算是有些小富貴，也就是後期出了秦鳶這麽一號人物，白手起家，進軍了AI智能領域，成為科技新貴，這才給了秦家和慕家合作的資格。
要是沒有秦鳶，秦家就是再蹦跶八百年，都不會蹦到慕錚眼裏。
也因此，秦家父母時不時流露出來的小家子氣和陳舊的思想，都讓慕封很看不上。
不過盡管看不上，他還是道，“我送你去吧。”
秦鸞點頭，“好。”
她道，“我去和小呈說一聲。”
“嗯。”
慕錚沒有問秦鸞剛剛準備和他說什麽，秦鸞也一下子給忘了。
這事，就這麽被沈了下去。
慕家的家宴結束，沒兩天，慕封多了個孫子的事情就傳了出去。
慕封的朋友雖然和葉瑉不熟，但是也一直知道慕封有這麽個朋友，之前對方病重，他們不好打擾慕封，現在聽到慕封這家宴都開完了，心道，那應該是可以聚聚了。
所以他們發消息給慕封，問他要不要帶著葉清曦過來聚聚。
“這樣，也能讓幾個小孩兒認識一下。”裴英道。
慕封本就有這樣的打算，聞言自是答應。
他在晚上吃飯的時候，把這件事告訴了葉清曦。
“明天下午，小曦你和我出去吃。”
葉清曦疑惑，“為什麽？”
“帶你去見幾個人。”
葉清曦：又見人？
不過他好像也沒什麽不能見人的。
葉清曦點頭，“哦。”
慕少梧在吃完飯和他回房後，告訴他道，“你爺爺應該是帶你去見他的朋友，他想讓你交幾個朋友。”
葉清曦驚訝，他上輩子沒什麽朋友。
曾經有過，但慢慢的就沒有了。
沒想到，這輩子，竟然這麽快就要交朋友了。
“當然。”慕少梧又道，“這交朋友呢，主要看緣分，所以雖然他們是你爺爺的朋友的孫子，但是你如果不喜歡，也不用強行交，等你上學了，自然會有朋友。”
“我和你爺爺的朋友，就都是上學認識的。”
葉清曦點頭，他知道，慕封和葉瑉就是上學認識的。
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有些好奇。
有些想見見慕封給他找的這些“小朋友”。
第二天，葉清曦專門找了件和慕封比較搭的黑色短袖短褲，跟著慕封一起出了門，上了車。
這次的聚會是在慕封的一個朋友家舉辦的。
葉清曦跟著慕封下了車，就看到一棟花園別墅。
慕封走了過去，按了門鈴。
沒一會兒，有小孩兒從裏面的別墅跑出來，“我來開我來開。”
跟在他身後的是個和慕封差不多年紀的老人，只是看起來比慕封隨和很多。
“好好，又沒人和你搶，你慢點。”
話音剛落，那小孩兒就跑到了大門前，開了門。
葉清曦看著對方圓嘟嘟的小臉，心道這小孩兒倒是很討喜。
“你就是葉清曦吧。”對方主動道，“我叫康叢，你多大了？”
“五歲。”葉清曦回答道。
“我六歲，我比你大，以後我就是你的老大了。”
葉清曦：？？？
慕封嫌棄的瞅了康叢一眼，“就你，還當老大？”
康叢雙手叉腰，“不行嗎？”
“不行。”慕封道。
康叢：……
康叢其實有些怕他，剛剛叉腰也只不過是虛張聲勢，這會兒聽他說不行，立馬就慫了，只是面上還裝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然而他著演技哪能騙的過葉清曦。
葉清曦看著他這死裝的樣子，笑了笑，覺得他倒是有趣。
康馳笑著走到了自己孫子身邊，拉住了他的手，和慕封道，“進來吧，你這次倒是來得早，老鐘和老裴還沒來呢。”
話音剛落，就有車在他們身後停了下來。
下一秒，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紅黑色球衣的小孩兒走了下來。
他的頭發有些濕，劉海兒有幾縷貼在了額頭上。
“喲，難得啊，老慕你竟然到了。”鐘翔驚訝道，“今天這麽早。”
慕封：……
“下次我會來晚點的。”
鐘翔：……
倒是他身邊的小男孩看著葉清曦，十分稀奇的跑了過來。
“你就是葉清曦？”
葉清曦點頭。
“長得真好看，你是男孩子嗎？”
葉清曦：……
葉清曦點頭，“嗯。”
鐘雁有些惋惜，“長得這麽好看，竟然是男孩子。”
葉清曦：……那還真是，抱歉了呢。
“走吧，我們進去吧。”鐘雁明顯和康叢很熟悉，“剛剛打球打得我熱死了，康叢，有西瓜汁嗎？我想喝。”
“有啊。”康叢點頭，“還有橙汁呢。”
他說著，看向葉清曦，“你喝什麽？酸奶？西瓜汁？橙汁還是可樂？”
“可樂。”葉清曦道。
康叢眼睛一亮，“我也喝可樂！”
他拉著葉清曦就朝屋裏走去。
慕封跟在他們身後，和自己的兩個朋友，一起進了屋。
家裏的阿姨早已經把飲料準備好了，這會兒康叢帶著他們，從放飲料、小食、甜點的桌子走了一圈，三個人的手就都拿滿了東西。
“什麽時候吃飯啊？”鐘雁喝著西瓜汁，問康叢道，“我都餓了。”
“還得等一會兒呢，裴涼還沒來呢。”
鐘雁驚訝，“他今天也來。”
“你爺爺沒和你說嗎？”
鐘雁立馬生氣的喊道，“爺爺，你怎麽沒告訴我裴涼也來啊！”
鐘翔立馬裝道，“什麽，你大點聲，爺爺聽不見。”
鐘雁：……
鐘雁氣得哼了一聲，轉頭不理他。
鐘翔笑呵呵的。
葉清曦不解，“你不喜歡裴涼啊？”
“誰會喜歡他啊？”鐘雁看向康叢，“你喜歡他嗎？”
康叢搖頭，“我怎麽可能會喜歡他？！”
這下葉清曦更不解了，“他怎麽了？”
“他討厭死了。”鐘雁道。
康叢點頭，“特別討厭。”
“他和他爺爺都討厭。”
“沒錯。”
“每次見面，都要顯擺！”
“就是！”
“今天是‘小涼又拿了五朵小紅花’，明天就是‘老師誇他英語說得好’。”
“要麽就‘小涼又會新的古詩了’，要麽就‘小涼手工作業拿了第一’。”
“簡直煩死了。”
“就是，煩死了。”
兩個人跟說相聲似的你一句我一句。
最後，鐘雁不喝了，他決定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不然回去後，他爺爺又該讓他背古詩了。
“走走走。”鐘雁跑到他爺爺身邊，拽著他爺爺，“我身體不舒服，我想回家。”
“你才剛來。”鐘翔無語道。
“那我也身體不舒服，我肚子疼。”
“你康爺爺家有廁所。”
“我不上廁所。”
“那讓你康爺爺給你叫家庭醫生。”
鐘雁：……
他正琢磨著要麽裝哭，卻突然聽到門鈴響了。
“完了。”康叢絕望道，“裴涼來了。”
“你不去給他開門嗎？”
葉清曦還記得剛剛他到的時候，康叢那積極的“我來開我來開”的樣子。
康叢哼了一聲，“狗才給他開門呢！”
然後他就看見自己爺爺站起身，笑呵呵的去開門了。
康叢：……
葉清曦：……
葉清曦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來你不能給我當老大了，你要當一只狗崽子。”
康叢：！！！
康叢差點沒兩眼一黑，暈倒過去。
很快，葉清曦就看到有小孩兒走了進來。
對方穿著白色的短袖，淺藍色牛仔褲，眉清目秀，雙手插兜，像只驕傲的小孔雀。
“我路上堵車，沒來晚吧。”裴英笑道。
“沒有沒有。”康馳道，“來，這邊坐。”
裴英拉著自己的孫子坐了下來。
鐘雁立馬跑到了葉清曦和康叢的身邊，——報團取暖。
裴英順著他的身影就看到了葉清曦。
他有些驚訝。
之前雖然一直聽慕封說起葉瑉這個人，但到底不是一個圈子，慕封也沒把葉瑉帶到他們的圈子，所以他還真沒見過葉瑉長什麽樣子。
沒想到，他孫子竟然長得這麽好看。
這麽看，葉瑉本人應該也長得不錯。
唉，可惜了，這才六十，就走了。
裴英轉頭看向自己的孫子，“你去和他們玩玩。”
裴涼：……
裴涼嫌棄的看了不遠處的三人組一眼，嫌棄的站起身，嫌棄的走了過去。
康叢簡直無語，這麽嫌棄你不要過來啊！
鐘雁也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裴涼走到桌旁，徑直拿了杯西瓜汁，喝了起來。
一旁的康叢刁難道：“西瓜用英語怎麽說？”
“watermelon。”裴涼語調淡淡。
康叢：……
“你今年暑假沒看書吧？”裴涼道。
“關你屁事！”
“告訴你個不幸的消息，我決定直接上一年級，所以從下學期開始，我們就是同級了。”
康叢：！！！
鐘雁：！！！
這是誰做的決定！為什麽不告訴他們！
“到時候，說不定還是同一個學校哦~”裴涼笑道。
康叢：……
鐘雁：……
“你就非要可著我們倆禍害嗎？不能禍害別人嗎？”鐘雁絕望道。
“誰讓我們爺爺關系好呢。”裴涼笑瞇瞇的，低頭又喝了一口西瓜汁。
他喝完，想起什麽的看向葉清曦，“你多大了？”
“五歲。”葉清曦道。
“哦。”裴涼點了點頭，和他同齡啊。
“還是小曦你好，”康叢羨慕道，“我也想重回幼兒園。”
葉清曦眨了眨眼，“可我九月開學，上的是一年級。”
康叢：？？？
鐘雁：？？？
裴涼擡起眼睛，重新看向他，“你也上一年級？”
葉清曦點頭。
“你學習成績不錯？”
葉清曦斟酌道，“還行。”
裴涼聞言，來了幾分興趣。
不是他說，他之前的兩個發小都太菜了。
當然，他的同齡人也同樣菜。
都是菜雞，不堪一擊。
也不知道這葉清曦是哪個水平的菜雞，希望比他這兩個發小強吧。
他正這麽想著，那邊裴英已經迫不及待的炫耀起來，“小涼最近在學鋼琴，現在已經能彈了，彈得還不錯，你們聽聽。”
鐘翔：……
康馳：……
他媽的，又來了！
每次見面都不忘秀他的孫子！
就他的孫子牛逼是嗎？
那還真是就他的孫子牛逼QAQ
鐘翔這會兒就很理解自己的孫子了，他現在也身體不舒服，也想走。
“小涼，給你康爺爺鐘爺爺慕爺爺彈一下你最新學的鋼琴。”裴英笑著喊自己的孫子道。
鐘雁：！！！
康叢：！！！
裴涼放下手裏的西瓜汁，看了自己的兩個發小一眼。
“不好意思，又掌握了一項新技能。”
鐘雁：？？？
“你哪有一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裴涼微笑，“意思意思，這不是顯得我禮貌嘛~”
鐘雁：……你到底哪裏禮貌了？！
下一秒，裴涼已經走到了康馳面前，乖巧道，“康爺爺，鋼琴能借我用一下嗎？”
康馳：……
康馳能說什麽。
康馳只能答應。
裴涼走近不遠處靠近落地窗的鋼琴前，緩緩坐下，然後擡起手。
鋼琴聲順著他的手指輕快的流淌出來。
葉清曦拿了塊甜點，邊吃邊聽。
不得不說，作為一個五歲的孩子，裴涼彈得確實挺好的。
盡管他彈得是《小星星》，但是他能彈下來，就已經不錯了。
葉清曦擡起手，給他鼓了鼓掌。
裴英驕傲道，“怎麽樣，彈得不錯吧？”
“是挺好。”康馳道。
“小涼還真是聰明啊。”鐘翔也忍不住感嘆道。
裴英點頭，隨後望向了慕封。
慕封：……
怎麽，還指望他誇裴涼啊？
就是慕少汀小時候把鋼琴彈出多花來，他也只是說了句“還行”，就這《小星星》，還值得他誇？
慕封語氣淡淡，“不怎麽樣。”
這下裴英不幹了，“怎麽就不怎麽樣了？這彈得多好啊？你行嗎？”
“我女兒行。”慕封不屑道。
“你女兒多大了，你女兒好意思和小涼比嗎？我們小涼才五歲，五歲能彈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慕封：“呵。”
“你呵什麽？不然你讓你孫子試試，看看你孫子可不可以。”
“我為什麽要讓我孫子試？”
“那就是你孫子不行唄。”裴英拍了拍他的胳膊，“老慕啊，承認別人的孫子厲害這不丟人，你看，我就很能承認你當年很厲害，只是現在時代變了，現在是咱們孫子的時代了。”
慕封：“我又沒死，怎麽就是他們的時代了。”
裴英：……
裴英無語，“得，我說不過你，我不說了。”
慕封滿意了，這還差不多。
葉清曦不需要和任何人比。
他來這裏是來交朋友的，不是來參加鋼琴比賽的。
鐘雁耳尖，聽到了慕封他們的對話，問葉清曦道，“你會彈鋼琴嗎？慕爺爺說他女兒會，那你會嗎？”
葉清曦：……
葉清曦當然是會的。
何止鋼琴，小提琴、吉他、架子鼓他都會。
小時候為了讓他試鏡成功，這些才藝，他一個都沒少學。
十五歲那年，寫歌的時候，他更是彈了一年的鋼琴、吉他、架子鼓，還學了貝斯。
不過……
裴涼就五歲。
葉清曦實在是不想和他PK。
這贏了吧，欺負小孩兒。
輸了吧，開玩笑，他可是發過三張原創專輯，張張大爆，成為那一年“歌神”的人。
怎麽可能會輸？
“你不反駁，就是會的意思吧？”鐘雁道。
葉清曦：我可沒這麽說。
鐘雁立馬雙眼放光，“你彈的怎麽樣？有他好嗎？”
葉清曦：……
康叢不愧是鐘雁的好友，緊接著就道，“他沒反駁，那就是彈得比他好的意思。”
葉清曦：？？？
不是，誰教你們倆這麽做閱讀理解的！
我有這麽說嗎？！
下一秒，葉清曦感覺自己的手被舉了起來。
鐘雁開心的喊道，“爺爺，葉清曦會彈鋼琴，他也想彈。”
鐘祥：！！！
康馳：！！！
裴英：？？？
三人齊齊看向慕封。
慕封比他們三個好不到哪去，葉清曦竟然會彈鋼琴？
難道是之前葉瑉教的？
也有可能。
對於慕封而言，他默認葉瑉百項全能，什麽都會，要不是家庭貧困限制了他，葉瑉的人生不可能只走到公務員這一步。
“看我幹什麽？”慕封還是那副淡然的樣子，“我女兒會彈鋼琴，我孫子也會，這不是很正常嗎？”
“那你剛剛不讓他試。”
“你們聽過我女兒彈琴嗎？”
眾人搖頭。
“那不就是了。”慕封倨傲道，“聽我孫子彈琴，你們配嗎？”
眾人：……
“慕封我告訴你，我現在還能和你是朋友，那都是我心胸開闊，脾氣好。”裴英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一旁的鐘翔和康馳暗暗瞅他，心道：誰不是呢！
裴涼見葉清曦要彈，也就站了起來，把位置讓給了他。
他有些驚訝，“你竟然也會。”
葉清曦微笑，“略懂一二。”
“那看來，你比康叢和鐘雁好一些。”
一旁的康叢和鐘雁：……我們還在呢！還能聽見呢！沒聾呢！
“小曦，你彈吧。”鐘雁道，“我聽著。”
“小曦加油。”康叢也給他鼓勁兒道。
葉清曦只能趕鴨子上架的坐下。
他琢磨著他現在這身體的年紀，也不能彈太高難度的，所以就彈了一首《歡樂頌》。
剛談完，鐘雁和康叢就立馬鼓起了掌。
“好聽！”
“小曦你太棒了！”
坐在沙發上的康馳和鐘翔也忍不住道，“彈得真好。”
“小曦這還真是像模像樣的，老慕，厲害啊！”
慕封唇角微微揚起，“是還不錯。”
他轉頭看向自己的好友，“怎麽樣？”
“不怎麽樣。”裴英嘴硬道。
慕封語氣淡淡：“怎麽就不怎麽樣了？這彈得多好啊？你行嗎？”
裴英：？？？
這是他的詞！
裴英氣道，“我不行，但我孫子行。”
他看向自己的孫子，“小涼，再彈一首。”
裴涼：……有沒有可能，他才剛開始學，只學會了這一首。
鐘雁和康叢見他站著不動，瞬間悟了。
他們倆連忙起哄道，“小曦，你再彈一首。”
“對，小曦你再彈一首就贏了。”
葉清曦覺得沒必要。
他正準備起身，就聽到裴涼問他，“你還會其他的嗎？”
他問的很平靜，也很認真，並沒有什麽較量或者不滿的情緒。
葉清曦見此，也就點了點頭。
“你彈。”裴涼道。
葉清曦：……
葉清曦只得再次搜羅起簡單的可以在這個年紀彈的。
他彈了首《兩只老虎》。
鐘雁和康叢立馬跳了起來，“好耶！小曦贏了！”
“哼，讓你再顯擺，現在輸了吧。”
“這就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裴涼，你也有今天。”
兩個小孩兒開心的哈哈大笑。
鐘翔和康馳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雖然他們也很喜歡裴涼這孩子，也很喜歡自己這多年的老友，但是這幾年，自從他們的孫子開始上學，他們就一直被自己的老友壓著秀，現在好不容易，自己的老友翻車了，此時不笑，更待何時。
“沒想到啊沒想到，四十多年前你被慕封壓制，現在你的孫子又被慕封的孫子壓制了，這血脈壓制的哈哈哈哈。”
慕封聞言，轉頭看向自己的老友，“彈得怎麽樣？”
裴英：……
慕封輕笑：“承認別人的孫子厲害這不丟人，你看，你當年就很能承認我很厲害，現在時代變了，是咱們孫子的時代了，你應該也能承認我孫子很厲害吧。”
裴英：？？？
這不也是他的詞嗎？
怎麽，就你記性好啊！
裴英拿起茶杯，猛猛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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