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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死生 她放下筷子,看著白凈的盤底,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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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死生 她放下筷子,看著白凈的盤底,臉……

薛孟歸換值之後, 帶她去了一處酒樓。

黃葭沒有想到,他是真的要宴請她。

薛孟歸定的是上等雅間,招來一位夥計, 一口氣點了十多個菜, 雖說方才兩人已經劍拔弩張,可這一頓飯薛統領還是費心招待了。

桌案上只點了兩個燭臺, 燭火幽幽, 眼前仿佛罩上了一層黑霧。

兩人相對而坐,中間隔了五尺長的一張紅木方桌,黃葭已看不清他的臉。

未過片刻,十幾道熱氣騰騰的菜擺上桌。

紅色魚紋盤子裏浮著一層金色的油光, 倒映出黃葭凝重的神色。

她瞥了一眼對面之人, 遲遲不動筷。

“怎麽?這些菜不合胃口?”薛孟歸擡眸掃過黃葭臉上的詫異之色,語氣戲謔。

黃葭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那些菜式,清蒸河豚的魚皮翻卷著, 露出雪白的蒜瓣肉, 杏仁豆腐盛在瓷碗裏, 她看不太明白,心中疑慮未消,臉上卻笑得溫和。

“薛統領有心了。”

“那就嘗嘗吧。”薛孟歸淡淡地掃了她一眼,隨手夾了一筷。

她端坐著,看他把菜吃下去, 心中疑慮更重。

不是下毒?

薛孟歸擡起頭,見她仍舊坐在那裏不動, 臉上笑意更深,眼睛不由地瞇起,掩蓋住目光中滲出的陰狠。

“薛某特意擺宴, 姑娘若是不動筷,就是不給面子了。”

黃葭微微垂眸,聽出了他溫和話語中的威脅。

落在他手裏,她逃是逃不出去的,除了從命,別無他法。

眼下,她只能盡力拖延,等汛兵幫忙通傳消息,但願部院的人知道後,能盡快趕來救她。說到底,她得罪薛孟歸,被他逼到如此境地,還不是陸東樓的餿主意。

她沈下一口氣,靠著椅背,剛拿起筷子。

薛孟歸輕輕擡手,已經招來了一位長隨。

長隨將桌上十八道菜,每道取了幾筷,擺在白玉盤裏,放到她面前。

“都嘗嘗吧。”薛孟歸斜靠在太師椅上,提壺喝了一口桂花釀,嘴角的笑意一刻不曾減。

黃葭面無表情,擡起手,還是略過那白玉盤,只夾薛孟歸夾過的那道菜。

她雖看不懂他的算計,卻知道怎麽做最穩妥。

“別耍小聰明。”薛孟歸挑了挑眉,眼眸中閃過一道厲色。

他傾倒酒壺,清亮的酒水從掌下傾瀉而出。

下一瞬,“咚”的一聲,酒壺落地,盞中滿當當的酒水向她潑了過來。

黃葭想躲,卻見他擡了擡左手的酒盞。

——意思是,她敢往哪兒躲,他就往哪兒砸。

比起被潑酒水,被酒盞砸顯然更痛。

黃葭於是沒有動,酒水猛地潑灑在臉上,那水是冰的,像是在雪地裏擺了很久,凍得她渾身一顫,臉上疼痛不已。

一滴一滴清亮的酒水,從下頜流到脖頸,涔涔而下,如細小蟲子悠悠爬過。

樓外淒風陣陣吹來,臉上像被刀刮,黃葭擡手要擦。

剎那間,一個酒盞飛過來,撞在了她額頭上。

“咚!”盞子落地,碎成幾片。

滾燙的鮮血蜿蜒而下,那撞擊的聲音響亮,仿佛連頭骨也一起碎裂了。

黃葭頭痛欲裂,手撐著椅子,嘴唇繃成了一條線,像是在忍耐極大的痛苦。

薛孟歸打量著她臉上的一片猩紅,忍不住笑了笑。

黃葭低著頭,一聲不吭,很安靜。

她已經發現了對面之人的趣味,他巴不得她疼得大吼大叫,甚至於在地上打滾,便能仔細端詳她的痛苦。

薛孟歸瞥了她一眼,放下酒壺,聲音輕柔中帶著催促,“吃菜。”

黃葭眸光微動,她若再看不出這桌菜有問題,那便是傻子了。

可惜劍懸頸上,她分明沒有退路。

她拿起筷子,手不由開始打顫,臉上的神情卻還是很鎮定,借著方才的變故,她夾得慢,吃得也慢。

她沒有擡頭看薛孟歸的臉,但她能感覺到,薛孟歸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似乎在等待著什麽事情發生。

見黃葭若無其事地夾菜吃菜,他忽然開口,“你不怕麽?”

黃葭夾了一筷,仿佛不以為意,“怕什麽?”

“怕死。”他的語氣很是輕快,也很篤定。

沒有人不怕死,死前也一定會掙紮,他在刑牢裏審訊嫌犯所見,人臨死之前都會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恐懼。

她放下筷子,看著白凈的盤底,臉上無悲無喜,“怕死,就能不死麽?”

薛孟歸微微一怔,凝望著她的臉,嘴角泛起笑意。

夜深了,雲氣四塞,疾風吹塵,寒風止不住地湧進來,不知哪裏的小調回蕩在耳畔,淒清委婉,動人心魄。

雅間裏悄無聲息,仿佛被冰凍住了。

看著她鎮定自若地吃菜,薛孟歸忽然開口,“好吃嗎?”

他語氣溫柔,身子向她靠過來,仿佛那個拿著酒盞砸她的人不是他。

“味道不錯。”黃葭淡淡道。

說著,她拿著筷子的手忽而一滯。

一陣劇烈的腹痛登時襲來,不過片刻,連同五臟六腑都絞痛起來。

她嘴唇發白,身子微微蜷曲,滿頭是血和汗。

擡眸望著桌上的菜,她好像明白過來,這些菜單吃一道是不成問題,但若是吃過幾道,食物相克,沒過多久就會毒發。

桌上十八道菜,兩兩相合都是劇毒,把這些菜全部吃光,恐怕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她。

薛孟歸淡淡地瞟了她一眼。

此刻,紅木桌案上的菜肴香氣撲鼻,金色的濃湯上浮著熱騰騰的白氣,但兩人心知肚明,嘗了這一桌佳肴,接下來該嘗的就是孟婆湯。

黃葭臉上仍帶著笑,伏在桌案上,胸腔裏的疼痛像是燒起了一團火,要將肺腑撕裂開。

薛孟歸夠狠,弄這麽一桌“好東西”,等到部院來追查她的死因,便可推脫是他好意請她吃酒,卻不通醫理,點了一桌子菜相克,誤害了她。

即便今日她死在這裏,他也不用付出一絲一毫的代價。

黃葭看向他,目光覆雜,“我只是一個卒子,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不可能清楚。”

她的聲音變得虛弱又沙啞,可見喘氣已經不順暢了。

薛孟歸並未答話,目光越過腳下火盆上的蒙蒙水氣,冷冷看了她一眼。

“現在求饒,晚了。”

他闊步走過來,坐上了桌案的一角,背後風聲不絕如縷,窗戶猛烈地震動著。

薛孟歸強硬地擡起她的下頜,逼她直視他。

“你是什麽人,又為誰辦事?”

黃葭面不改色地看向他,知道此刻不說話,只會死得更快。

“我……是漕運部院的人,擔心臬司衙門徹查漕糧案不善,才擅作主張,借了……漕運理刑司的腰牌。”

她倒不是不想替部院遮掩,可就算她如今找個借口搪塞過去,事後薛孟歸順著汛兵營查下去,多半也能猜到是部院。

薛孟歸劍眉斜挑,仿佛並不相信,卻順著她往下說:“好,既然你是來查案的,那都查出了什麽?”

黃葭微微一怔,捂著胸口猛烈地咳嗽起來。

她故意低下頭,讓淩亂的發冠散落下來,遮住半張臉,以掩蓋此刻的慌亂。

腦中飛快思索著,若是薛孟歸果真與漕糧案有關,那麽船上的暗艙便是他要死守的秘密,她據實相告,說不準反而會喪命。

可若她隱瞞暗艙,那薛孟歸只怕更要殺她,他今日著急抓了她,恐怕已經發現了什麽。

薛孟歸瞥了她一眼,卻沒有即刻追問,看她的樣子,恐怕中毒已經很深,倘若再逼得緊,當即就要昏過去。

黃葭靠著太師椅,仿佛體內的毒已經鎮定下來,聲音變得很低很低。

“去之前,有人告訴我,在底倉下面有……有……”

薛孟歸臉色大變,想要追問,卻見她已經說不出話了。

黃葭捂著咽喉,想要發出聲音卻不能,劇烈喘息,渾身顫抖。

“砰”的一聲,身子從太師椅上栽倒下去。

薛孟歸猛地一楞,下意識伸手去扶,手又停滯在半空。

這些菜他給男人吃過,沒有給女人吃過,不清楚用量,以往有人吃了,不過就是將死而未死,可她……竟然這麽快就毒發了。

黃葭摔倒在地上,血流不止,仿佛已經喘不出氣,胸腔猛烈地震動著。

薛孟歸怒火中燒,“明明都快死了,你方才為何不早說?”

黃葭痛得眼淚止不住地掉,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我說了……你會放過我嗎?”

“該死!”

他罵了一聲,把她橫抱而起,一腳踹開雅間的門,向樓下飛奔而去。

出了酒樓,拂面滿是飛舞的雪片,大風吹得看不清前路。

黃葭被扔進馬車裏。

風雪溯湧,拖起地上的老葉盤旋而起。

薛孟歸揚鞭,馬車在蕭瑟的長街上聲勢浩大地飛馳而過,周圍過路人紛紛側目。

伴隨著劇烈的顛簸,脊背與冷硬的木板相撞,躺在車裏的黃葭險些把五臟六腑給吐出來。

風聲蕭蕭然不止,吹得車上湘簾不住地搖曳。

她費力地睜開眼,天愈發得黑了,看著頭頂昏暗的車廂,身體不受控制地向車廂的一側倒過去。

大雪漫天,烏雲之間連半分天光都沒有,馬車轍壓過去,地上白草被碾進塵土裏。

“薛統領——”一聲高呼,自前面傳來。

薛孟歸臉色微變,依稀聽出是陳九韶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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