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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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長安推開門。
見周嶼已經睡下了，她輕手輕腳地走進去，給他掖好了被子，準備離開。
“長安。”
春天過的很快。一轉眼，已經快到五月份了。
心上人抓著她的手，少年人的手心發燙，一陣陣暖意隨著熱意註入她心口，令人浮想聯翩。
魏長安深吸一口氣。
“怎麽了？”
她朝周嶼看過去，就瞧見那人眼裏似有悲傷。
她看到他悲傷的神色，對心上人的愛憐之心隨之而來。魏長安坐到周嶼的床邊，放緩了聲調“怎麽了，周兄？”
周嶼心裏很難過。他看著魏長安，眼眶裏難得聚了淚水“……殿下，我們不能有子嗣了。”
魏長安第一聲聽得迷迷糊糊。周嶼的聲音啞著，聽不太清楚。
但魏長安覺得他應該是很難過的。
“嗯……這個吧，沒有也行。”她有些敷衍地答道。
她想安慰周嶼。
“……是孩子，殿下。”周嶼說著，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滴在被子上。
魏長安猛地一楞。
孩子……嗎？
她眨了眨眼。
“啊……”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但也只是嘆了口氣“是毒藥的副作用嗎？”
“嗯。”周嶼點點頭。
“你覺得呢？”魏長安發問。
“什麽？”周嶼楞了一瞬。
“如果我不能有孩子，你還喜歡我嗎？”魏長安朝他輕快地眨眼。
“那自然喜歡！喜歡無關有無後代！”周嶼堅定地反駁了觀點。
魏長安笑著點點頭“是啊，我也是這樣。我認為喜歡無關一切，就是喜歡。”
她拉住周嶼的手，柔和地註視著他“周兄，坦白講，如果沒有孩子，我會覺得可惜，”
她說著，望向窗外皎潔的月亮“如果孩子像你或者像我，簡直就像是我們的縮小版，那應該很有趣。”
“可是沒有的話，也沒有關系。”魏長安轉回來，手指一根根掰開數著“沒有孩子，我們也可以去做更多的事情，去游山玩水，徹夜長談……哪怕沒有孩子，我們依然可以生活的豐富多彩。”
“生活的樂趣和意義不僅限於孩子，還有更多可以體驗的美好。”
周嶼看著對面朝他莞爾一笑的少女，心臟‘碰’、‘碰’、‘碰’地劇烈跳動起來。
他捂了心口，迎上那人燦爛的目光“……好。”
…………
“夜明，我們要不要告訴周公子？”江軟眉頭緊皺。
“不行。”沈夜明果斷拒絕。
江軟嘆了口氣“紙包不住火。”
“那怎麽辦？我親口告訴他，他已經失去雙親！？我做不到，阿軟。”沈夜明有些痛苦地捂住頭。
“……既如此，能瞞一日是一日吧。”江軟目光發散。
她盯著窗外的月亮出神。
…………
“這就是全部了嗎？”魏承平看著眼前的名單。
“陛下，此次與程家全部往來的官員都在這裏了。”晏河道。
“好，”魏承平點頭，目光淩厲起來“就從他們開始吧。”
…………
魏長安在離開北狄的前一日，去了斛律光的登基大典。
很盛大。
四處有人撒著幹果，搗碎的金箔在空中飛舞。
魏長安和周嶼坐在貴賓席，幹果和酸奶都吃的很痛快。
魏長安暗暗記下這兩樣吃食。
下次北狄的貢品把這倆加上。
不遠處的斛律光身著華服，走完了一項項流程，終於落座。
掌聲四起，魏長安也跟著鼓掌。
陽光很好。北狄的天空總是很晴朗，幹燥的風和這裏的人一樣爽快。
拋去其他的心事，魏長安很喜歡這裏。
“長安？”周嶼剝了幹果，遞到她手裏。
“謝謝周兄！”她笑著接了吃食，放到嘴裏嚼起來。
“……還叫周兄嗎？”周嶼試探的目光望向她。
魏長安單純地眨眨眼“叫相公嗎？可是還未成婚……周兄！你還好嗎？？”
她幫著周嶼拍拍背。
周嶼一口酸奶被嗆了。
…………
“快到殿試了吧？”魏承平批著山一樣高的奏折，頭也不擡地問道。
“是，陛下。”
他的筆突然一頓。
“明日是清明了？”
“……”皇宮的大太監觀察了魏承平的神色，點頭道“是的，陛下。”
“……明日我要微服出門一趟。”他看了一眼大太監“讓晴空跟著我。”
臨了要走，他卻又喚住大太監“慢著。”
魏承平嘆了口氣“不要告訴九姐姐。”
…………
清明節當天下雨了。
魏承平一早在皇家祠堂內拜會了父親和母親的排位，而後便起身換了便服。
晴空已經在門外等著他。
見魏承平出來，二人並肩而行，魏承平突然開口“你把名字改回去吧。”
“……陛下，您說什麽？”晴空很震驚。
“你那名字不錯的。”魏承平低了頭，只是說了這樣一句話，而後再沒有開口。
他們很快出了城。在長安城外不遠的地方，見到了松柏的碑。
魏承平擡頭環繞，他們是來的最早的。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空空蕩蕩，風吹起來也格外冷。
淚水模糊了魏承平的視線。
他緩緩開口。
“松柏，我來看你了。”
…………
他們在那裏站了很久。魏承平回去的路上，看到有更多的人朝那片墓碑群走去。
有人往空中灑著白色紙錢。
雨小了。
魏承平收了傘，看著空中飄舞的紙錢，伸手接了一個。
“陛……公子！”晴空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你帶火折子了嗎？”魏承平突然轉頭問他。
“帶，帶了！”晴空從懷裏摸出來一把火折子。
魏承平拿來一吹，紙錢瞬間被火焰吞沒，燃成灰燼飄散在空中。
魏承平繼續往前走著。
“……陛，陛下！”晴空快走了兩步，將傘打到魏承平頭上“……您這樣會著涼的！”
“……是麽。”魏承平無所謂地笑了笑，帶了幾分苦澀“松柏也還在淋雨呢。”
晴空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了。
他楞楞地站在原地。
“走吧，還有奏折沒有批完。”魏承平回過頭，看了一眼越來越多的人“時間不早了，我們得快點，不能被宮裏人發現。”
晴空應了一聲，快走幾步跟上魏承平的腳步。
二人的身後，是飄散在空中的灰燼和未燃的白色紙錢。
…………
“嘶……”陸雲歌感到有些頭痛。
她昏昏沈沈地睜開眼睛，就見到了趴在她床邊的顧萌。
“唔……”顧萌揉了揉眼睛。
“你醒了！陸姐姐！”她兩眼發光。
“嗯。”陸雲歌剛醒，頭還是有些暈。她輕飄飄地應了一聲，轉頭便看到窗外的雨。
“今天是清明。”顧萌提醒道。
“……清明啊。”陸雲歌盯著窗外的雨出神。
她楞神了半響，然後看到了雨中撐傘經過的顧大人。
顧清似是感應到視線，朝這邊瞧過來。
陸雲歌一驚，先錯開了視線。
顧清上前幾步，走到廊下。
他笑吟吟地看著陸雲歌，遞上手裏剛剛買的糕點。
“陸小姐。”
“哇！是給我的嗎謝謝大哥！”顧萌一激動一把搶了過來。
等到陸雲歌和顧清的視線紛紛投在她身上，她似乎覺得哪裏不對。
顧萌臉上擠出一個微笑，把糕點雙手托送出去。
“要不……你們先吃？”
…………
顧萌去玩雨了。
顧清坐在陸雲歌的床邊，遞了茶水給她。
陸雲歌剛剛嚼完一塊糕點，有些噎。
她接過顧清遞來的茶水，喝了一口，便驚圓了眼睛，直直地盯著顧清。
“這是江南的茶？”
顧清一驚，笑了笑“這都能嘗出來？好厲害。”
陸雲歌也笑了“在江南喝的多了，難免有些記憶。”
話音落了。一時間，二人都沒說話，屋內陷入沈默的氛圍。
“我娘親和爹爹，沒有牌位。”陸雲歌低聲說了一句。
“我可以立到我家這邊。”顧清朝她眨眨眼。
“如果你想家的話。”
陸雲歌楞了楞，想起幾個月前她離開長安城之時與顧清寫的信。
她悄悄擡眼去瞧顧清，被抓了個正著。
“正大光明的看啊，陸小姐。”顧清挑挑眉，竟也起了玩弄的心思。
“以後成了婚自然可以大大方方看。”陸雲歌下意識道。
等她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臉已漲地通紅，顧清更是不知什麽時候出了門。
她捂住臉。
完了完了完了。
“陸小姐。”顧清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春天的雨淅淅瀝瀝，柔柔軟軟。
清涼的風入室，陸雲歌閉上眼睛。
涼涼的風和顧清的聲音一起吹入她的耳朵。
“我定給你備三書六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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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長安推開門。
見周嶼已經睡下了，她輕手輕腳地走進去，給他掖好了被子，準備離開。
“長安。”
春天過的很快。一轉眼，已經快到五月份了。
心上人抓著她的手，少年人的手心發燙，一陣陣暖意隨著熱意註入她心口，令人浮想聯翩。
魏長安深吸一口氣。
“怎麽了？”
她朝周嶼看過去，就瞧見那人眼裏似有悲傷。
她看到他悲傷的神色，對心上人的愛憐之心隨之而來。魏長安坐到周嶼的床邊，放緩了聲調“怎麽了，周兄？”
周嶼心裏很難過。他看著魏長安，眼眶裏難得聚了淚水“……殿下，我們不能有子嗣了。”
魏長安第一聲聽得迷迷糊糊。周嶼的聲音啞著，聽不太清楚。
但魏長安覺得他應該是很難過的。
“嗯……這個吧，沒有也行。”她有些敷衍地答道。
她想安慰周嶼。
“……是孩子，殿下。”周嶼說著，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滴在被子上。
魏長安猛地一楞。
孩子……嗎？
她眨了眨眼。
“啊……”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但也只是嘆了口氣“是毒藥的副作用嗎？”
“嗯。”周嶼點點頭。
“你覺得呢？”魏長安發問。
“什麽？”周嶼楞了一瞬。
“如果我不能有孩子，你還喜歡我嗎？”魏長安朝他輕快地眨眼。
“那自然喜歡！喜歡無關有無後代！”周嶼堅定地反駁了觀點。
魏長安笑著點點頭“是啊，我也是這樣。我認為喜歡無關一切，就是喜歡。”
她拉住周嶼的手，柔和地註視著他“周兄，坦白講，如果沒有孩子，我會覺得可惜，”
她說著，望向窗外皎潔的月亮“如果孩子像你或者像我，簡直就像是我們的縮小版，那應該很有趣。”
“可是沒有的話，也沒有關系。”魏長安轉回來，手指一根根掰開數著“沒有孩子，我們也可以去做更多的事情，去游山玩水，徹夜長談……哪怕沒有孩子，我們依然可以生活的豐富多彩。”
“生活的樂趣和意義不僅限於孩子，還有更多可以體驗的美好。”
周嶼看著對面朝他莞爾一笑的少女，心臟‘碰’、‘碰’、‘碰’地劇烈跳動起來。
他捂了心口，迎上那人燦爛的目光“……好。”
…………
“夜明，我們要不要告訴周公子？”江軟眉頭緊皺。
“不行。”沈夜明果斷拒絕。
江軟嘆了口氣“紙包不住火。”
“那怎麽辦？我親口告訴他，他已經失去雙親！？我做不到，阿軟。”沈夜明有些痛苦地捂住頭。
“……既如此，能瞞一日是一日吧。”江軟目光發散。
她盯著窗外的月亮出神。
…………
“這就是全部了嗎？”魏承平看著眼前的名單。
“陛下，此次與程家全部往來的官員都在這裏了。”晏河道。
“好，”魏承平點頭，目光淩厲起來“就從他們開始吧。”
…………
魏長安在離開北狄的前一日，去了斛律光的登基大典。
很盛大。
四處有人撒著幹果，搗碎的金箔在空中飛舞。
魏長安和周嶼坐在貴賓席，幹果和酸奶都吃的很痛快。
魏長安暗暗記下這兩樣吃食。
下次北狄的貢品把這倆加上。
不遠處的斛律光身著華服，走完了一項項流程，終於落座。
掌聲四起，魏長安也跟著鼓掌。
陽光很好。北狄的天空總是很晴朗，幹燥的風和這裏的人一樣爽快。
拋去其他的心事，魏長安很喜歡這裏。
“長安？”周嶼剝了幹果，遞到她手裏。
“謝謝周兄！”她笑著接了吃食，放到嘴裏嚼起來。
“……還叫周兄嗎？”周嶼試探的目光望向她。
魏長安單純地眨眨眼“叫相公嗎？可是還未成婚……周兄！你還好嗎？？”
她幫著周嶼拍拍背。
周嶼一口酸奶被嗆了。
…………
“快到殿試了吧？”魏承平批著山一樣高的奏折，頭也不擡地問道。
“是，陛下。”
他的筆突然一頓。
“明日是清明了？”
“……”皇宮的大太監觀察了魏承平的神色，點頭道“是的，陛下。”
“……明日我要微服出門一趟。”他看了一眼大太監“讓晴空跟著我。”
臨了要走，他卻又喚住大太監“慢著。”
魏承平嘆了口氣“不要告訴九姐姐。”
…………
清明節當天下雨了。
魏承平一早在皇家祠堂內拜會了父親和母親的排位，而後便起身換了便服。
晴空已經在門外等著他。
見魏承平出來，二人並肩而行，魏承平突然開口“你把名字改回去吧。”
“……陛下，您說什麽？”晴空很震驚。
“你那名字不錯的。”魏承平低了頭，只是說了這樣一句話，而後再沒有開口。
他們很快出了城。在長安城外不遠的地方，見到了松柏的碑。
魏承平擡頭環繞，他們是來的最早的。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空空蕩蕩，風吹起來也格外冷。
淚水模糊了魏承平的視線。
他緩緩開口。
“松柏，我來看你了。”
…………
他們在那裏站了很久。魏承平回去的路上，看到有更多的人朝那片墓碑群走去。
有人往空中灑著白色紙錢。
雨小了。
魏承平收了傘，看著空中飄舞的紙錢，伸手接了一個。
“陛……公子！”晴空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你帶火折子了嗎？”魏承平突然轉頭問他。
“帶，帶了！”晴空從懷裏摸出來一把火折子。
魏承平拿來一吹，紙錢瞬間被火焰吞沒，燃成灰燼飄散在空中。
魏承平繼續往前走著。
“……陛，陛下！”晴空快走了兩步，將傘打到魏承平頭上“……您這樣會著涼的！”
“……是麽。”魏承平無所謂地笑了笑，帶了幾分苦澀“松柏也還在淋雨呢。”
晴空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了。
他楞楞地站在原地。
“走吧，還有奏折沒有批完。”魏承平回過頭，看了一眼越來越多的人“時間不早了，我們得快點，不能被宮裏人發現。”
晴空應了一聲，快走幾步跟上魏承平的腳步。
二人的身後，是飄散在空中的灰燼和未燃的白色紙錢。
…………
“嘶……”陸雲歌感到有些頭痛。
她昏昏沈沈地睜開眼睛，就見到了趴在她床邊的顧萌。
“唔……”顧萌揉了揉眼睛。
“你醒了！陸姐姐！”她兩眼發光。
“嗯。”陸雲歌剛醒，頭還是有些暈。她輕飄飄地應了一聲，轉頭便看到窗外的雨。
“今天是清明。”顧萌提醒道。
“……清明啊。”陸雲歌盯著窗外的雨出神。
她楞神了半響，然後看到了雨中撐傘經過的顧大人。
顧清似是感應到視線，朝這邊瞧過來。
陸雲歌一驚，先錯開了視線。
顧清上前幾步，走到廊下。
他笑吟吟地看著陸雲歌，遞上手裏剛剛買的糕點。
“陸小姐。”
“哇！是給我的嗎謝謝大哥！”顧萌一激動一把搶了過來。
等到陸雲歌和顧清的視線紛紛投在她身上，她似乎覺得哪裏不對。
顧萌臉上擠出一個微笑，把糕點雙手托送出去。
“要不……你們先吃？”
…………
顧萌去玩雨了。
顧清坐在陸雲歌的床邊，遞了茶水給她。
陸雲歌剛剛嚼完一塊糕點，有些噎。
她接過顧清遞來的茶水，喝了一口，便驚圓了眼睛，直直地盯著顧清。
“這是江南的茶？”
顧清一驚，笑了笑“這都能嘗出來？好厲害。”
陸雲歌也笑了“在江南喝的多了，難免有些記憶。”
話音落了。一時間，二人都沒說話，屋內陷入沈默的氛圍。
“我娘親和爹爹，沒有牌位。”陸雲歌低聲說了一句。
“我可以立到我家這邊。”顧清朝她眨眨眼。
“如果你想家的話。”
陸雲歌楞了楞，想起幾個月前她離開長安城之時與顧清寫的信。
她悄悄擡眼去瞧顧清，被抓了個正著。
“正大光明的看啊，陸小姐。”顧清挑挑眉，竟也起了玩弄的心思。
“以後成了婚自然可以大大方方看。”陸雲歌下意識道。
等她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臉已漲地通紅，顧清更是不知什麽時候出了門。
她捂住臉。
完了完了完了。
“陸小姐。”顧清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春天的雨淅淅瀝瀝，柔柔軟軟。
清涼的風入室，陸雲歌閉上眼睛。
涼涼的風和顧清的聲音一起吹入她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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