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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黐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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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黐豆(一)

一月十二號那天又降溫了,這裏的天氣就是反覆降溫、升高一些、降溫、升高一些……但即使降溫了,葉家栩心裏還是暖暖的很高興,原因無他,只是因為朱茗意送過來了一小鍋酒釀圓子。

當然也不僅是因為一鍋酒釀丸子,還因為他們在院子裏說的那些話。

她過來的時候在家居服外穿了件羊羔絨外套,雙手端著那個白色小鍋的耳朵,鍋子看起來像個大號深口的泡面碗。

“我做了些酒釀丸子,味道還可以,拿過來給你們嘗嘗。”

葉家栩受寵若驚,正想邀請來人進門,對方卻對後院努了努嘴,說,要不要去後面坐著聊聊?

將鍋子放在實木桌上,他揭開結滿水珠的玻璃蓋欣賞一番——晶瑩剔透的濃稠甜湯裏,泡著圓滾滾的糯米丸子,面上還有紅黃二色的點綴。

“我放了枸杞和桂花蜜。”朱茗意將被風吹亂的頭發理到耳朵後面說,“你趁熱吃點吧?”

他們坐在長椅兩邊,風從中間穿過。

盡管天氣冷,但出了太陽就是好天氣。太陽在快速移動的雲層中忽隱忽現,不遠處地上的影子也時有時無。

“我好像是第一次吃酒釀丸子。”葉家栩吹了吹勺子裏軟糯潔白的小丸子。

他沒來得及換件衣服,還穿著高中的那條深藍的校服褲——高中的冬季夏季校服雖然不是特別好看,但是穿起來莫名舒服,還穿不壞,已經都變成他的家居服之一了。

“真的嗎?我好像小時候就吃過,不過也不常吃,我們家過年或者元宵,有時候會做。”

風太大了,朱茗意用手腕上的小皮筋將頭發紮起來。她只有吃飯、洗澡、幹活的時候將頭發綁到後面,但其實以前上學的時候她就愛綁皮筋,紅的藍的綠的,頭發不夠長就只綁上面一半,有時候還在劉海夾個小夾子。

“這是你自己搓的嗎?”

“對呀,糯米粉裏面加點糖和水,團成面團拉長,切成小劑子,然後搓圓。鍋裏面倒水,煮沸之後加丸子,再加醪糟,小時候喜歡吃甜點兒的,就再加點冰糖,紅糖也行,顏色好看。”朱茗意邊說邊比劃著。

葉家栩點點頭:“很香。”

“你家裏人不在嗎?”

“奶奶回了劇團,今天有活動,爺爺到郊區跟老戰友泡溫泉去了,葉家旸一放寒假就去同學家玩兒了。”

“真好,我也想退休……我也想放寒假……”朱茗意怨念深重,“你爸還是不在嗎?”

葉家栩搖搖頭說:“他應該在河邊那個小屋吧,他租了個很小的房子,整天在那邊釣魚,這半個月還沒回來過,估計冬天不好釣,他不想回來。不過夏天他釣得多就更愛呆在那兒了,也是不回來的。”

“啊?他家在這兒呢?”

朱茗意忍不住想批判他爸甩手掌櫃不問家事的態度,但是又忍了忍,不對別人妄下評價。

他的媽媽就是因為這樣,才離開吧?

“那是什麽樹?”朱茗意指了指不遠處那棵沒有葉子、只有曲折枝幹的樹問道。

葉家栩猶豫一秒,編好了謊:“那是……呃,桑樹,葉家旸說要養蠶。冬天葉子落完了,春天就長出來了。”

還好他們兩個人都不是很了解植物。

直說是桃樹也是沒什麽關系的,但是回答的一瞬間有點莫名其妙的心虛。

就像宋允嘉高中的時候喜歡他的同桌,也鬼鬼祟祟地塞東西到那個男生抽屜,那個男生撞見後小心地問她要偷什麽,說他作業還沒做。

朱茗意突然說:“你能不能再給我表白一次。”

“什麽?”嘴裏還有半顆糯米丸子,他一下子不知道應該吞進去還是吐出來。

“你再說一次吧。”她站起來,很認真地說,“當然,如果現在你不想說了、改主意了,那也沒關系。”

“我說!”葉家栩“騰”地站起來,像高中英語課被很喜歡考口語的Ms. Lin點到一樣。

對面的人擡頭看他,等待著,他深吸一口氣。

“朱茗意,我很喜歡你,喜歡你勇敢、有愛心、開朗、上進、樂觀,就算是強勢、生氣、咄咄逼人的時候也很有魅力……我希望我足夠幸運,你能和我在一起試試。”

明明溫度很低,講話的時候呼吸都變成白汽冒出來,可是他的臉和耳朵快熱死了。他感覺自己可能是瘋了,或者腦子凍壞了,說出來的話邏輯混亂、不知所謂。

可是,此情此景下,就算是陳奕迅來了,也不能再唱“葡萄成熟時”了對嗎,不能再唱“錯的愛乃必經的配菜”“豐收月份尚未到”,至少也要唱“想想天的一邊,亦有個某某在等候”,至少也要唱《溫室效應》《幸福摩天輪》。

對面的人伸出手來,他下意識握住,那溫度介乎寒冷與炙熱之間,既寒冷又炙熱。

她開口,宣告最後的判決。

“那我們就在一起,試一試吧。”

*

這幾天朱茗意臉色紅潤笑容燦爛的,連加班都不罵人了。

有愛情的滋潤就是不一樣。嘉嘉搖頭感嘆。

為了避免成為別人口中八卦的主角,朱茗意還是坐地鐵上下班,偶爾走一站路,等葉家栩開車過來接她。

中午吃飯時,嘉嘉看著朱茗意春風得意的臉,忍不住說:“就那麽快樂嗎?”

“對呀,咋啦。”

“那你之前還猶豫。”

“做決定之前當然要慎重思考,但是一旦做出決定了就不能再猶豫了,要堅定下去!”

“再快樂還不是得跟我吃午飯,誒,熱戀期這麽偷偷摸摸的沒事嗎?”

“反正我們回去就在一起啦。”

“……”

這是不花錢能聽的嗎,嘉嘉換了個話題。

“他們最近在投標街道的舊民居改造項目,你好像很感興趣的樣子,天天拉著肖肖問。”

“是她天天拉著我問——不過我確實很感興趣,我的畢設就是做古城民居的,但是工作以來都沒機會實踐過。”前司接過一個比較接近的旅游項目,但也是外包給他們的,她當時也不是核心成員,就是打打雜。

“你說這些舊房子,也不住人,修好之後是幹什麽用的?”

“作用可大了。首先是消除舊房子可能存在的安全隱患、消防隱患等等,而且,它們是城市的重要資產和文化象征,對很多市民來說很有紀念意義,同時也有文旅開發的價值,跟上下九那條騎樓街一樣嘛。”

“那要這麽說,如果是對公司有背書意義的話,那應該要不了什麽錢吧?”

“價格嘛,很顯然,重要,但不是最重要。”朱茗意撫摸下巴——把這個項目搞到自己簡歷裏頭,做漂亮一點,那才是真正重要的事!

飯桌對面的人不知想到了什麽,又在傻笑,嘉嘉嘆氣。

果然談戀愛人會變傻。

*

刮著寒風的時節,在家裏吃一頓火鍋再好不過。

在一起的第一個情人節,葉家栩本來想訂個餐廳什麽的,但是朱茗意看了看節日飆升的價格,跟他商量說更想一起窩在家裏做飯。

周六上午,葉家栩在房間門外,給朱茗意展示他新買的情侶毛拖、情侶睡衣以及情侶浴巾,連浴巾搭的幹發帽都是配對的。

“你用哪個?藍色的還是黃色的?”剛把快遞拆了,他蹲在地上剪吊牌,擡頭問。

去貓別墅拉開玻璃門的朱茗意沒來得及回答他,朱尾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奔出來越過他肩膀,四腳著地“duang”地一聲落在他面前,直視他。

好熟悉的一幕。

葉家栩當場暈厥。

白雪公主尚且需要蘋果來毒,但對付葉家栩只需要一只傻貓。

“你站到放貓條的櫃子前面了,袋子窸窸窣窣的它肯定是以為有吃的。”朱茗意解釋道。

不過她暗暗認為朱尾巴是故意嚇人的,畢竟它平時就賤賤的。

她將朱尾巴抱起來扔到沙發上,拉葉家栩起身,說:“不好意思嚇到你了,它偶爾就瘋瘋癲癲的。”這麽說著朱尾巴“喵”了兩聲,好像在抗議。

“我感覺它聽得懂你說話。”葉家栩躲在朱茗意身後,看了一眼沙發上端莊坐著的貓。

“它其實聽不太懂人話,但是它可以在某種程度上理解你的意思,所以還是可以溝通的,”朱茗意回頭,替葉家栩整理一下亂七八糟的衣領,“所以說,說真的,你要嘗試一下跟它多溝通,好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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