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試牛刀

關燈
小試牛刀

舊電飯鍋的紅燈,像一顆微弱卻倔強的心臟,在江甯軒的生活裏跳動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當鍋內散發出真正煮熟米飯的、溫暖紮實的香氣時,江甯軒才徹底確信,昨晚發生的一切不是瀕死幻覺或過度疲勞的臆想。

他和江甯羽分享了這鍋來之不易的、帶著微微焦糊味卻無比香甜的白米飯。江甯羽吃得眼睛都瞇了起來,含糊不清地誇讚:“哥,你修東西的手藝簡直神了!這飯比新鍋煮的還香!” 江甯軒只是笑笑,低頭扒飯,心頭的波瀾卻遠未平息。這能力……到底是什麽?能用它做什麽?又會不會帶來危險?

接下來的幾天,江甯軒變得異常謹慎。他像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這突然降臨的“禮物”。他給它起了個名字——“微調”。

他的嘗試微小得幾乎不值一提:

*  對著快沒電自動關機的舊手機,集中精神默念“**再撐一會兒,就一會兒**”。結果手機居然真的顫顫巍巍地又亮了十幾分鐘,讓他看完了那條重要的兼職信息。

*  在超市臨期打折區,拿起一包標著“今日過期”的切片面包,心裏想著“**再安全一天**”。結賬時收銀員沒多看一眼,回家後他和甯羽吃完,也確實沒鬧肚子。

*  去一家小型便利店面試晚班兼職,面對挑剔的老板,他悄悄地在對方詢問他“是否能吃苦耐勞”時,集中意念“**讓他覺得我還不錯**”。老板審視的目光似乎真的柔和了那麽一瞬,雖然最後給的工資依舊低得可憐,但好歹給了他這份工作。

這些小成功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江甯軒死水般的生活裏激起了一圈圈漣漪。雖然遠不足以解決學費的大山,但實實在在的微小改善,讓他緊鎖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些許,一種久違的、名為“希望”的東西,在貧瘠的土壤裏探出了嫩芽。

這份晚班兼職,是在一個離住處幾公裏外的24小時便利店。工作時間是晚上十點到淩晨六點,工資按小時算,極其微薄,但勝在時間固定,不影響白天再找其他活。江甯軒很珍惜。

這天深夜,江甯軒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破舊自行車去上工。為了省點電瓶錢,他沒開車燈,靠著昏暗的路燈和逐漸熟悉的道路前行。剛拐進一條相對僻靜、路燈壞了好幾盞的小巷,一陣刺耳的摩托車轟鳴聲由遠及近。

兩輛改裝過排氣管的摩托車囂張地並排駛來,車燈晃得人睜不開眼。騎車的是兩個流裏流氣的青年,頭發染得五顏六色。他們顯然發現了獨自騎車的江甯軒。

“喲,哥們兒,這麽晚還送外賣呢?車夠破的啊!” 其中一個染著黃毛的,故意把車貼近,幾乎要剮蹭到江甯軒的自行車,嘴裏不幹不凈地調侃著。他們是這片區域出了名的混混,專門在深夜敲詐勒索落單的夜歸人或者小商販,綽號“夜老鼠”。

江甯軒心頭一緊,知道遇上麻煩了。他不想惹事,低下頭,用力蹬車想快點離開。

“跑什麽跑啊?哥們跟你說話呢!” 另一個紅毛騎著車猛地一別,硬生生將江甯軒逼停在墻邊。自行車把手撞在粗糙的墻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幾位大哥,我趕著去上班,身上……身上真沒錢。” 江甯軒穩住身形,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微微發顫的尾音還是暴露了他的緊張。他下意識地護住了裝著舊手機和幾張零錢的口袋——那是他和甯羽幾天的飯錢。

“沒錢?” 黃毛嗤笑一聲,熄了火,從摩托車上跨下來,不懷好意地逼近,“搜搜不就知道了?看你小子這窮酸樣,也沒啥油水。這樣吧,把你車留下,哥幾個就當收個破爛費了。” 他說著,伸手就去抓江甯軒的自行車把手。

江甯軒的血一下子湧上頭頂。這破車雖然不值錢,但卻是他現在唯一的交通工具!沒了它,上班怎麽辦?弟弟上學萬一有事怎麽辦?憤怒和屈辱感瞬間壓倒了恐懼。

“不行!” 他猛地一把推開黃毛的手,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嘿!還敢動手?” 黃毛被推了個趔趄,惱羞成怒。紅毛也立刻圍了上來,兩人一左一右堵住江甯軒,摩拳擦掌。“敬酒不吃吃罰酒!看來得給你松松筋骨!”

拳頭帶著風聲砸了過來!江甯軒下意識地偏頭躲閃,但肩膀還是被狠狠擦中,一陣火辣辣的疼。他踉蹌後退,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墻壁上。恐懼再次攫住了他,但比恐懼更強烈的是不甘!他不能倒下!甯羽還在家等他!

混亂中,江甯軒腦中只有一個念頭:“**車胎!讓他們的車胎漏氣!快!**”

他幾乎是本能地、將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這一個“微調”上!目標:黃毛那輛看起來更囂張的摩托車的前輪胎!意念如同無形的細針,狠狠刺向那鼓脹的橡膠!

**嘶——**

一聲極其輕微、在緊張的打鬥氛圍中幾乎被忽略的漏氣聲響起。黃毛的摩托車前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其緩慢地……癟了下去。速度慢得讓人心急,根本不足以立刻解圍!

“媽的,找死!” 黃毛根本沒註意到自己愛車的異樣,見江甯軒還敢反抗(雖然只是躲閃和格擋),更是怒火中燒,抄起旁邊垃圾桶邊一個空啤酒瓶就砸了過來!

江甯軒瞳孔驟縮!這一下要是砸實了,頭破血流都是輕的!他的“微調”能力面對這種瞬間爆發的直接暴力,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試圖集中精神讓瓶子“偏一點”,但剛才對車胎的“微調”似乎消耗了他不少精力,此刻只覺得頭暈目眩,意念如同陷入泥沼,難以凝聚!

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哢嚓!嘩啦——!!!**

一聲巨大而突兀的碎裂聲從黃毛和紅毛頭頂上方傳來!

只見旁邊一棟老居民樓四樓陽臺外沿,一個原本就搖搖欲墜、種著仙人掌的破舊陶土花盆,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推了一把,毫無征兆地、筆直地墜落下來!

不偏不倚!

**砰!!!**

沈重的花盆帶著泥土和尖銳的陶片,如同精確制導的炸彈,狠狠砸在黃毛舉著啤酒瓶的手腕前方不到十厘米的地面上!堅硬的陶片和泥土碎石如同霰彈般四散飛濺!

“啊——!!!” 黃毛嚇得魂飛魄散,手一哆嗦,啤酒瓶脫手飛出,砸在旁邊的墻上摔得粉碎。飛濺的陶片有幾塊劃破了他的褲腿和手臂,雖然只是皮外傷,但那份從天而降的恐怖和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戰鬥力,抱著受傷的手臂慘叫起來。

紅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天降正義”嚇得夠嗆,本能地後退幾步,驚恐地擡頭看著黑漆漆的樓上:“臥槽!誰啊?!高空拋物找死啊?!”

趁著這電光火石的混亂!

江甯軒雖然同樣被這驚變嚇得心臟差點停跳,但求生本能讓他瞬間抓住了這唯一的生機!他猛地彎腰,使出全身力氣,一把將自己的破自行車從黃毛那輛正在緩慢漏氣的摩托車旁邊拽了出來!

“媽的!別跑!” 紅毛反應過來,想要追。

但江甯軒已經翻身騎上車,把吃奶的力氣都用在腳蹬子上!破舊的鏈條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自行車歪歪扭扭卻速度驚人地沖出了小巷!他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

夜風呼呼地刮過耳邊,帶著劫後餘生的冰涼。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後背的冷汗被風一吹,透骨的涼。剛才那驚險的一幕幕在腦中飛速回放:黃毛的獰笑、砸來的酒瓶、那慢得讓人絕望的漏氣……以及最後那神乎其技、救了他一命的花盆!

是巧合嗎?還是……

他猛地想起昨晚那輛失控的汽車和避開的泥水……還有今早甯羽出門前,突然塞給他一個路邊撿的、造型有點醜的小石頭掛件,說是能“保平安”。

“哥,路上小心點。” 少年清朗的聲音猶在耳邊。

江甯軒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那顆粗糙的小石頭硌著他的掌心。難道……真的是運氣?是甯羽那孩子無心的祝福起了作用?還是……自己那點“微調”的能力,在關鍵時刻爆了種,不僅讓車胎慢撒氣,還“影響”了那個花盆?

他越想越覺得混亂。能力的邊界在哪裏?極限又在哪裏?剛才面對酒瓶時的無力感是如此真切。那花盆的墜落,時機和位置都精準得可怕,真的只是巧合嗎?

一路心驚肉跳地趕到便利店,江甯軒的臉色依舊蒼白。交班的同事看了他一眼:“喲,小江,臉色這麽差?被鬼攆了?”

江甯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沒……路上差點摔一跤。” 他不想多說,換上工作服,站在收銀臺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便利店裏柔和的燈光和規律的滴滴聲,暫時驅散了巷子裏的黑暗和驚悚。

然而,當他低頭整理收銀臺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了玻璃門外,遠處巷口一閃而過的摩托車燈光——是那個紅毛!他似乎在附近轉悠,並沒有走遠!

江甯軒的心猛地一沈。麻煩……似乎並沒有結束。那黃毛吃了這麽大的虧,還被花盆砸傷,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們記住了他,記住了他在這家便利店打工。

一絲陰霾悄然爬上心頭。剛剛因微小改善生活而升起的希望,被這現實的威脅蒙上了一層陰影。他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必須更小心,也必須……想辦法變得更強一點,至少要有自保之力。為了自己,更為了不能出任何意外的甯羽。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棟普通居民樓的房間裏。

江甯羽正戴著耳機,對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打著,屏幕上顯示的是一道覆雜的物理競賽題。他神情專註,仿佛沈浸在知識的海洋裏。

突然,他敲打鍵盤的手指微微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仿佛只是解題時遇到了一個需要思考的小關卡。

他端起手邊的溫水喝了一口,目光掃過桌角一個不起眼的電子鬧鐘。鬧鐘的液晶屏上,除了時間,還有一個微小的、代表附近區域監控系統狀態的綠色指示燈,正無聲地閃爍著,頻率比剛才快了一點點,但很快又恢覆了正常。

江甯羽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細微、轉瞬即逝的弧度,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他重新將註意力集中到屏幕上,手指繼續流暢地敲擊起來,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停頓從未發生。

只有他心底,一絲冰冷的餘韻緩緩散去。他剛剛“編織”了一條小小的因果鏈,讓某個老舊樓房的監控記錄,“恰好”覆蓋了花盆墜落前幾分鐘陽臺的畫面,只留下狂風卷起窗簾的空鏡頭。

“哥……” 他在心底無聲地念了一句,帶著一絲無奈和濃濃的關切,“下次騎車,記得開燈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