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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重逢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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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重逢 “我回來了。”

同一時刻。聖丹尼斯。

一條黑色的絲綢窄領帶壓在雪白的襯衫上。平日, 這套搭配是不出錯的選擇,能顯得人莊重又幹練。可此刻,不知為何, 這經典的黑白配總有些說不清的拘謹與單調。

年輕人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蹙, 一手利落地勾住領結一扯, 另一手已探向另一條觸感溫厚的深藍色寬幅絲綢領巾。

古斯將它繞過脖子, 仔細系好,對著鏡子側身又湊近, 審視過角度、褶皺、搭配和諧度, 當然,最重要的,是它是否無限趨近於此刻正系在亞瑟頸間、被對方體溫浸染過的那條?

——游戲背包不給堆積重覆的裝飾品,這條是在聖丹尼斯河畔區那家頗負盛名的老裁縫鋪“金線與頂針”定的。多虧了工業城市的精密織機和老匠人爐火純青的手藝, 除了繡著不同的名字縮寫,外加一點點屬於各自的磨損痕跡, 這兩條領巾毫無二致, 怎麽看都是一對。

“古斯?”

藍尼敲門進屋, 見到他時誇張地哇哦一聲, 嘴角也咧開個促狹的笑:“我該說什麽好?‘尊敬的普萊爾先生,您還沒跟鏡子跳完這支舞嗎?再磨蹭下去,市長先生的香檳氣泡都要跑光啦!’”

古斯透過鏡子瞥藍尼一眼, 神情淡定得仿佛剛才那些精雕細琢的小動作根本不存在。

“我在檢查面料的垂墜感,”他一本正經地調整袖口, “薩默斯先生, 這是價值三塊五的進口絲綢,不是你那些兩毛五就能扯上一大捆的棉布條。對待昂貴的事物,自然需要與之匹配的審慎態度。”

說著, 他轉過身,攤開雙臂:“如何?我認為我這身搭配恰到好處地平衡了今晚場合的需求。既避免了過分張揚的浮誇,又精準地傳達出我們這些‘體面商人’應有的、無可挑剔的品味。”

“哦。”藍尼點點頭,目光落點明顯地掠過床角桌邊:“哦——所以,你花了將近二十分鐘,就為了‘審慎’地檢查——三件外套、三件襯衫、外加五塊綢子的垂墜感?哇哦,這效率,還真是高。”

“這叫精益求精的品質控制。”古斯面不改色,挑出一頂與外套同色的鴨舌帽,動作瀟灑地扣上腦袋:“等你哪天需要讓一夥含著金銀湯勺長大的人覺得你是他們自己人,就會明白我這檢查的價值了。”

“但我只是個跑腿的黑鬼。”藍尼豎起手指搖了搖,“我需要費勁融入這根本不會正眼看我的圈子嗎?不。我只會在你們這些白老爺們互相恭維的時候,把值錢的玩意兒都順走。”

“再說,普萊爾先生,”他故意停頓一下,“你杵在鏡子前,可太像只求偶的孔雀了……”

學著古斯方才的姿態,藍尼的手也虛虛按上自己領口,另一只手誇張地撩了撩並不存在的額發,身體還刻意地扭出一個做作的弧度:

“噢——!這位美麗的小姐?真是失禮,我完全沒註意到您尊貴的駕臨。您覺得……我這身寒酸的裝扮如何?哎呀,都是隨便抓來穿的,連一丁點、一丁點的小心思都沒花過呢~”

“小姐?”另一道低沈平靜的聲音切入,查爾斯出現在門口。先掃眼藍尼,又掃眼古斯——“藍尼,你確定古斯會用這種方式搭訕?”

藍尼停下動作,困惑地看向查爾斯:“不然呢?你看他這副樣子,肯定是想給哪個漂亮姑娘留下印象。對吧,古斯?”

古斯傲慢地昂起下巴,眼中多出對單身人士的優越與憐憫。

“貧瘠的想象力。”古斯評價道,“想不到吧?本人——有愛人。”

他也刻意停頓,享受了一下藍尼瞬間瞪大的眼睛,和查爾斯挑起的眉頭,這才切到炫耀珍寶的拖長語調:“我的愛人,金發甜蜜如蜂糖,兩眼晶藍如海洋,那張嘴更是……嗯,刀鋒一樣銳利。不過,不論如何,我們互相深愛,情比金堅。”

查爾斯嘴角一抽,默默無言地凝視了古斯好幾秒,那眼神覆雜得難以言喻:混雜著難以置信、幾絲嫌棄,以及某種“你臉皮真厚”的無語。然後,幹脆利落地,他轉身就走。

“等會!查爾斯!”藍尼急忙朝著門口追問,“怎麽回事?你還真見過古斯那位?”

查爾斯擺擺手,一言不發地消失在走廊裏,只留下一串沈穩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藍尼撓了撓頭,轉過身,狐疑的目光像抓賭場作弊一樣上下掃描著古斯:“我說,夥計,你編了個故事糊弄我們吧?從搬到這兒到現在,我就沒見你帶過什麽人回來,連個女人的影子都沒有……”

古斯好整以暇地最後整理過袖扣,回以一個高深莫測的微笑:

“你就當是個甜蜜的秘密好了。不過,藍尼——”

古斯朝窗外努了努下巴:“馬車來了。”

……

不知是對新合作對象的示好,還是另有深意,這一晚的邀請並非劇情裏那種需要燕尾服的正統晚宴,而是一場相對輕松的藝術品鑒賞沙龍。市長勒米厄顯然想要借此展示自己的收藏品味,特地收拾出整整一層,擺滿了各種油畫和雕塑。

比起勃朗特宅邸那種張揚的華麗,這座大宅的風格更素凈,昂貴程度卻絲毫不減——大廳主色調是幹凈的白,飾以鎏金與暖棕。厚重的波斯地毯鋪在拋光的橡木地板上,一盞水晶吊燈從高高的天花板垂下,碎光點點。

古斯仰頭望了望,感覺薅下這盞,再加身上現金,絕對能繳夠亞瑟的賞金。

勃朗特和原任務一致,和一幫手下一起窩在二層。古斯假裝沒發現他,領著藍尼和查爾斯,直奔大廳另一側某個醒目而不自知的小團體——

達奇·範德林德,穿了身考究的禮服,正和一個八字胡的瘦子高談闊論;何西阿則在一旁,已逮住一個神情天真的紳士做生意的樣子;比爾像往常一樣不耐煩,眼神不停往酒臺飄。

而亞瑟……

亞瑟在達奇身側稍後,一個既顯眼又像是刻意試圖降低存在感的位置。他領口一抹和古斯頸間一致的藍,指間夾著一支雪茄,但沒點著。而那雙帶金環的藍眼睛,正困惑地盯著墻上一幅筆觸粗獷的印象派風景畫,眉間隱約擰出幾道線。

古斯走近,男人像被某種無形的絲線牽引,視線從畫布上移開,恰好撞上了古斯投來的目光。

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一幀,那只夾著雪茄的手也跟著一僵。

亞瑟喉結滾了滾,下意識地瞥了眼手中雪茄,又飛快瞥向古斯,隨即,他若無其事地背過身,把它滑進口袋裏。

大約是這個動作給他回滿了底氣,那雙晶藍的眼睛再度瞟回來,先精準地盯眼古斯的脖子,然後才猛地釘在古斯臉上,眼神裏明明白白寫著“離我遠點”的警告。

古斯假裝沒看到。

“範德林德先生,還有摩根先生。”

亞瑟頓時移開眼,古斯則掛起無可挑剔的社交微笑,步履從容地向前,還向達奇伸出手,讓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敬意:“真巧,沒想到能在這裏遇見您和您的夥伴們。聖丹尼斯真是越來越小了,好的際遇總是接踵而至。”

達奇轉過身,臉上立刻堆起他那標志性的熱情笑容,仿佛古斯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普萊爾先生!哈!我就說今晚的星光格外燦爛,原來是預示著要遇到老朋友!” 他用力握住古斯的手,另一只手熱情地指向身邊一位穿著考究、皮膚被陽光曬成深棕色的紳士:

“這位是福薩爾先生,擁有一片富饒的甘蔗種植園。福薩爾先生,這位是奧古斯圖斯·普萊爾先生,一位技藝精湛、備受尊敬的藥劑師。我們之間有過非常……愉快的合作。”

你還真夠能扯的。古斯腹誹著,與福薩爾得體地寒暄了幾句,目光裝作不經意地滑向亞瑟。亞瑟拒絕看他,仿佛被另一幅畫吸引,整個人不著痕跡地往人群邊緣挪去,一步,又一步——

“亞瑟!”

帶著毫不掩飾的爽朗笑容,古斯果斷地結束與福薩爾和達奇的客套,幾步跨去,一巴掌拍上亞瑟的肩:

“嘿!我也欣賞這幅畫。很有……力量的作品,不是嗎?”

他音量不大不小,引得附近幾位沙龍客人好奇地側目。男人身體瞬間一繃,下頜驟然收緊,眼角餘光警惕地掃過來:

“湊合吧,普萊爾先生。”他嘴角勉強向上扯了扯,擠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容:“倒是你,看著挺適應這地方……怎麽,想改行畫畫了?”

“畫家?不不不,我只是個普通的藥劑師。"古斯饒有興致地回應,“不過,說到改善生活習慣——這個領域我倒確實頗有心得。比如,幫某些頑固不化的病人,戒掉那些對身體百害而無一利的壞毛病。”

“當然,有時候病人會有點小小的反抗情緒……”

亞瑟頓時隱晦地瞪來一眼。

“是嗎?”他的聲音壓得更低,“有些人可不喜歡被人指手畫腳。”

“沒事,我不介意不做人,反正我的愛人氣急敗壞了會喊我混賬——”

“閉嘴,你個混賬。”亞瑟咬著牙,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他的臉繃了幾秒,最終嘴角還是開始不受控制地抽動。他努力幹咳一聲,視線生硬地轉回那幅畫上,仿佛它突然變成了世上最吸引人的東西。

“在外面消停點,小子。”

“我很收斂了——我們只是在探討藝術而已。”古斯自得地松開手,兩人心照不宣地各自後退小半步,制造出一個適合公共場合的距離。古斯貪婪地打量過亞瑟的臉:“我差點就要去找你了……這些天過得怎麽樣?”

亞瑟頓時從鼻子裏哼出一聲。

“反正比被個混賬指手畫腳的強。”他冷冷地說著,停了停,藍眼快速掃過四周:

“達奇最近有點……不對勁。老幹些蠢得要命的事,攔都攔不住。你呢?遇上什麽麻煩了嗎?”

“我愛人嫌棄我管得多,不肯回來——”

“我回來了。”亞瑟打斷他。

古斯原地一楞。

亞瑟依然盯著那幅風景畫,仿佛想從那些繚亂的塗抹裏看出點什麽答案。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就跟木頭似的,只有那道被胡茬遮掩的下頜線悄然收緊。片刻後,他輕咳一聲,重新開口:

“跟你住心裏踏實些……營地裏破事一堆,吵吵嚷嚷的,覺都睡不安穩。”

他停頓了幾秒,像是在琢磨該怎麽說,目光卻沒離開畫作半分:“加利福尼亞……需要更多錢。要是有錢人都喜歡這種被雨水沖過的玩意,我看我也能畫兩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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