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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交貨 絕對也勤勤懇懇地給這少爺幹了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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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交貨 絕對也勤勤懇懇地給這少爺幹了個……

科爾姆·奧德裏斯科煩躁地吐掉嘴裏的煙蒂。

已經不是冬天了。煙屁股栽在木地板上, 被踩了幾腳才徹底熄滅。春夜的風挾著林間濕氣鉆進棚屋,撞得吊在梁上的煤油燈如絞刑屍首般搖晃,映出一片鬼影似的光圈。鐵鏈摩擦聲裏, 科爾姆皺著眉來回踱步, 每一步都把塵土踩得飛揚。

該回來了。他的人手。按理說, 最遲在今天日頭最毒時刻, 要麽亞瑟·摩根被丟進地窖,要麽壞事的人被埋進墳墓。但, 他派出了足足七個人——前三個動手, 後四個確認。眼下竟連一匹馬都沒回來。

需要對付的明明只有摩根一個。

他知道,每次冒險,達奇必然會帶著摩根,就像盲人攥著手杖, 這愛吹牛的老雜種恨不得把他的忠實打手拴在褲腰上。所以,這回, 科爾姆算準了——略過達奇, 只要摩根。

當然了, 摩根確實棘手, 可他陸續派出了這麽多人!哪怕是一群豬,摩根也得趕好一會兒吧?

抓住摩根,放出消息, 引達奇領人來救,然後讓平克頓和康沃爾的人把這夥子老弱病殘一鍋燉下——多麽完美的計劃。哪怕達奇最後狠心舍了得力幹將, 平克頓那個什麽頓探員可說了, 活著的摩根值五千。

……也許這完美的計劃就是壞在貪這五千。

“該死的摩根。”科爾姆後槽牙碾碎不存在的雪茄,恨恨啐出一口,“當初在瓦倫丁就該把你腦袋開個洞。”

這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手下回不來, 八成出了事。要麽是摩根反咬得太狠,要麽是城裏那些油頭粉面的雜碎探員臨時變卦。科爾姆離開窗口,抄起桌上的波本酒瓶猛灌兩口,吼道:“湯姆!”

“睡死了。”另一個聲音應道。

科爾姆哼了聲,抓起槍帶,不耐煩道:“那就叫醒那廢物,準備走了。”

“現在嗎?”

“對,現在。我們該——”

生銹的門軸突然嘎吱一聲。科爾姆猛地擡頭,左輪已經拔在手裏——

砰!

手腕劇痛。左輪打著旋飛出。一道高大的身影緩步而入。科爾姆倒吸一口冷氣,條件反射地想摸向靴筒裏的匕首,腳邊又是一槍,木屑飛濺。

“老夥計。”亞瑟·摩根的低沈嗓音裹挾著硝煙味招呼,輪廓如死神般高大。“看來你相當想我啊。”

煤油燈搖曳,照出摩根幹凈挺括的一身:深紅外套,黑色襯衫,胸口居然還別著明晃晃的警徽。沒有塵土,沒有血跡,甚至連馬靴都擦得鋥亮——這完全不像是逃命抑或經歷過惡戰的樣子,倒像是來收租的莊園主。

一把左輪被他穩穩提在手裏。這個距離和這個狀態,自己沒有任何勝算。科爾姆扯出扭曲的笑:

“亞瑟?什麽風把你吹來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亞瑟嘖了一聲:“你說呢?科爾姆。自己做的計劃,需要我幫你想?”

“什麽狗屁計劃?”科爾姆表情詫異,“我一直待在這裏!”

“等你手下的鬣狗叼我過來?”亞瑟問。

“摩根,你他*太把自己當回事了。”科爾姆冷笑一聲,“逮你?有那工夫我早該端了達奇的老鼠窩!”

亞瑟沒回覆,科爾姆趁機錯開半步,不耐煩道:“實話告訴你,我這趟出來,是平克頓的臭條子叼著錢袋找上門了。你知道他們花多少錢買你的人頭嗎?五千!當然,達奇比你貴多了。”

“我可能有些手下自作主張,只要你腦子還清楚——”

砰!

一記狠拳。打得科爾姆整個人踉蹌倒退,險些撞上墻角。亞瑟甩著手腕,嘴角冷笑:“清醒點兒,奧德裏斯科。還搞不清楚事實?”

“你他*瘋了,摩根!怎麽,掛著塊破鐵皮,就真成了條子的看門狗——”

“錯了。”亞瑟向前逼近,饒有興致:“我還真養了條狗。不像你那些窩囊廢,它幫我找到了你。”

“我很好奇,你能給它換多少頓飯——”

啪嗒、啪嗒。

兩聲爪子刨地的聲音,似乎還混有另一道男聲的小聲訓斥。科爾姆一愕,脖子剛要往聲源轉,眼前卻有個嵌著金指環的拳頭極速放大——

“因克!坐下!”

古斯手忙腳亂地拉住捕捉到關鍵字的豹犬,眼看著亞瑟三兩下把科爾姆揍昏、捆好,不禁揶揄道:“我還以為你們要敘舊到天亮。”

“沒必要和死人聊天。”亞瑟低嗤一聲,“再說,你也得看好狗。”

“哈,我可不知道它聽著飯就想沖……”古斯故意拉長語調,“也不知哪位愛慣孩子的好媽媽,給孩子餵出了壞習慣。”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反正放哨是你的活。”亞瑟咕噥著,扛麻袋似的提起俘虜,“到聖丹尼斯有段路……你那些稀奇古怪的巫術玩意裏,有沒有讓人睡成死豬的玩意?”

“摩根先生,我可是個正經藥劑師。”古斯故作嚴肅地挺直腰板,隨即笑了笑,俯身拎起地上酒瓶。

“不過,要讓奧德裏斯科先生安分地走完這一路,這裏可有的是材料。”

亞瑟翻了翻眼睛。

“少廢話,過來搭把手。”

“……嗯?”

“不是讓你扛。”亞瑟唇角翹起微妙的弧度,臉上劃過某種算計的狡黠:“把我胸前這破鐵片卸下來,扔在這,讓條子、平克頓和這幫奧德裏斯科的雜種互相撕咬去……”

說著,男人側轉半邊身,還朝他示意似的挺起胸。不知是衣服剪裁太緊,還是自己的功勞,古斯總覺得,這道對面而來的飽滿弧度,比第一次圍觀這家夥洗澡時還要不俗。

當然,如今古斯已經相當清楚了——這片海一樣寬廣的心胸,在某些往覆動態力之下,真的會波濤洶湧。

但不管怎樣,它們看著可真是相當重。

古斯下意識伸出援手,熱心地幫忙托了一把。亞瑟一頓,沒好氣地瞪來一眼,親自動手拆下了那塊警徽片。

這套動作太快,壓在肩膀上的科爾姆被甩得一晃,繼而重重摔在地面,發出一聲沈悶痛哼。

這次,不用亞瑟開口再催,古斯已訕笑著抄起酒瓶。

……

聖丹尼斯。

六點三十。平克頓偵探社的職員喬治準點掏出鑰匙,開啟了厚重的橡木後門。然後,點燈,生爐子,煮咖啡,收報紙……這些本來不是他的活,但誰叫米爾頓帶著大部分人手跑去了西邊的草莓鎮——

好吧,已經到了瓦倫丁。最近的大主顧康沃爾也在那裏,追捕債券大劫案的匪幫頭目達奇·範德林德。喬治順手翻了一下通緝令,略微咂舌:這家夥居然值一萬,連頭號打手也值五千。

但和這夥人在黑水鎮卷走的相比,這點錢又不算啥。喬治哼著昨晚在酒館聽來的小調檢查過打印機,打了個哈欠,正要再去查武器櫃,門鈴清脆一響,前門被一腳踹開。

一股塵土、酒氣,雜著不輕的牲口膻味,被晨風吹進屋裏。一個高個子的褐發青年站在門口,腳邊一只歡快搖尾的獵犬。就在他身旁,原本空蕩得像沒誰醒來似的街角拴馬欄,驟然多出了七八匹馬,還有個穿著深紅外套的助理,正在嫻熟地挨匹安撫。

青年逆光而立,肩頭還搭著個裹著黑頭套的人。陽光從他身後灑落,馬蹄雜沓,馬喘低沈,仿佛整個西部小鎮都被壓進他投下的陰影裏。

“日安,先生。”

青年沈著嗓子說,“平克頓的早間快遞。”

喬治不自覺地立起腰板。他在平克頓工作了八年,見過各式各樣的賞金獵人和法外之徒,但眼前這位青年的氣場,卻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敬畏。倒不是體格——西部的奶和肉足以養出任何一個巨人;也不是因為神情——那張臉上帶著一絲標準、克制的禮貌笑容……

是姿態。那種從容的、幾乎悠閑的掌控感,像坐在戰局背後的棋手,完全不擔心會輸。

“這裏是平克頓偵探社,先生。”喬治也沈下嗓子,盡量維持著平日的公務腔調,眼神卻不由自主地掃過青年肩上明顯掙紮的人形:“請問您帶來了什麽……或者說,是誰?”

青年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砰”地一聲將那人甩在櫃臺後。那一下不輕,對方立刻在布料下發出一串含混咒罵,看起來還想踹個幾腳,卻因為被捆得死死的,完全動彈不得。

“我是古斯·摩根。”青年淡淡地道,“至於這位先生——我想你們墻上那張通緝令,已經掛了他好些年了。”

摩根。喬治眉頭一跳,幾乎下意識地想去瞄那張懸賞五千的通緝令。但青年身邊,那只深毛色的豹犬已經安靜地湊了過來。那張嘴張開來,絕對能咬碎一只手。它的鼻息貼著櫃臺,不知威脅還是好奇。它的尾巴砰啪抽動,動靜不亞於馬鞭。

喬治脖頸發僵,只得慢慢蹲下,朝樓梯口聞聲而來的夜班同事打了個手勢,接著幹脆地扯下囚犯頭上布袋——

一個風幹舊木頭似的瘦削男人。五六十歲,半長的頭發,深如峽谷巖隙的法令紋,配著八字胡和淺淺的下巴胡。這人渾身酒精發酵的酸腐味,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嘴角還有已然幹涸的血跡。

喬治倒吸一口涼氣,瞬間認出了這張臉,雖然排在範德林德幫那夥人底下——

“科爾姆·奧德裏斯科。”

古斯滿意地點點頭,還未說話,科爾姆啐出口帶血的唾沫,大叫道:“亞瑟·摩根!我*你祖宗的亞瑟·摩——”

大廳一瞬間安靜了。

古斯只是漫不經心地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動作優雅得仿佛只是在彈去些無關緊要的碎屑。他的神情平靜如水,看不出半點情緒波動。

喬治皺眉,一把抄起麻布袋子,利落地重新將它套回科爾姆頭上。

開什麽玩笑。就算摩根本人當真站在自己對面,在自己沒摸到槍柄的此刻,那也絕對不能是。何況,通緝令上的摩根分明是個金發藍眼的大胡子,粗獷得像連名字都拼寫不全;眼前這個摩根卻是個發絲梳得齊整、指甲修剪得體,幹凈得像剛從教堂出來的文明人。

帶著狗,帶著助理,還有那麽多的馬……大約是哪家尋求刺激的大少爺,拉了支私人軍隊在荒野玩實戰。至於是少爺出手,還是部隊護駕動的手,總之結果夠體面。

至於亞瑟·摩根,要真出現,大概也該是被這位“摩根先生”帶來的。

“先生們,地牢,特殊看管。”

布袋下的科爾姆破口大罵,而兩個助理上前,粗暴地把他架起往後拖。古斯揚起下巴:“聽說他值三千?”

“兩千五,先生。”喬治不自在地咳嗽一聲,整了整領子:“我們會妥善處置他的,不過,關於懸賞金,還需要一些相應——”

“啊,是的。”古斯優雅地從背包裏掏出份文件,一本薄薄的小冊子跟著一起出來。“羅茲鎮副警長簽署的介紹信——哦,這是我的書。剛印出來。”

書。喬治更確定了先前的猜測。麻煩活兒,絕對的麻煩。單是組織文字、分章立節背後所需的教育與功夫,就夠支撐幾個農戶家糊幾年鍋。不過,該走的規矩還是要走。喬治清了清嗓子:

“請恕我直言,摩根先生。科爾姆·奧德裏斯科可不是普通犯人。他有一整個幫派。請問,您是怎麽……俘虜他的?”

“運氣和科學的結合,先生。”古斯微微一笑,“當然,我的助理普萊爾先生,和我的狗因克,居功甚偉。”

順著他的話,喬治掃了一眼門口。那深紅外套的助理還在勤勤懇懇地照看馬匹,像個打從娘胎裏就沒歇過的苦力。要喬治來說,他看起來可不止是助理,絕對也勤勤懇懇地給這少爺幹了個大半夜……

不過,不管這個自稱古斯·摩根的人究竟是什麽來頭,有一點無可辯駁:他確實抓到了科爾姆·奧德裏斯科。這就足夠了。

“好的,摩根先生。請稍等,我需要填寫一些表格,之後就能支付懸賞金。您是要現金,還是支票?”

喬治轉向辦公桌,才拿起筆,餘光卻瞥到那本被古斯翻過面的小冊子——《在篝火邊醒來:城市居民的野營生活指南》。

喬治的手一頓,目光不自覺地再落了上去。很好的名字,幹脆有力;裝幀雖然簡陋,那手繪的封面卻透著股實際用得上的勁道。尤其是對那些要去野外的外勤任務,簡直是本救命指南。

趕在古斯開口前,喬治不由感興趣道:“這本書,還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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