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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淪陷 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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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淪陷 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

周身寂靜, 冷風不斷地拍打著年久失修的門窗,寒氣沿著縫隙鉆進來。

經歷過一開始的無措和緊張後,陳嘉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她慢吞吞的坐到床上, 好一會才脫掉鞋子躺下去。眼皮開始打架,陳嘉將帶著陌生味道的被子拉過頭頂,沈沈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時,宋謙言還沒有回來。

陳嘉疊好被子,想留張紙條, 屋子裏廢棄的A4紙不少,但是沒有筆。

她去樓下撿了一根樹枝, 地面上多了幾個字。

【我回去了, 謝謝你。】

李小蕓和陳傑還沒起床,陳致遠不在, 不知道是沒有回來還是已經走了。

陳嘉把在樓下買的早餐放進廚房, 在冰箱上留下一張便利貼。

【媽媽, 我去圖書館看書,晚上去安鑫家。】

公交車沒去市中心的圖書館, 而是越開越遠,目的地是早已荒廢的桔安食品廠。

陳嘉從早上等到晚上,中間吃了一桶袋子裏的泡面,喝了兩瓶礦泉水,迷迷糊糊睡了好幾覺, 直到傍晚, 才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陳嘉立刻起身, 穿好鞋子坐在一把搖搖欲墜的椅子上等他進來。

宋謙言昨天打了一個通宵的游戲,早上又被陳璨拉著去看特價電影,結果在影咖睡著了。

“你怎麽還沒走?”他一邊脫外套一邊對著坐在椅子上的人說。

沒人回應, 他也懶得再說話,脫掉羽絨服單穿一件衛衣側身躺到床上,留給陳嘉一個清瘦的背影。

半分鐘後,鐵門被人用力推開,進來一個和宋謙言年紀差不多大的男孩。

“小宋子,我來啦!”

陳璨興奮的要往床上撲,看到陳嘉,嚇得止住了腳步。

“挖槽!!!不是吧!!金屋藏嬌啊你!”

一只鞋從陳嘉面前飛過,險些砸到陳璨身上。

“閉嘴!不會用詞就別用!這也能叫金屋!”

陳嘉默默點頭,她也是這樣想的,這連薛平貴的窯洞都不如。

陳璨嘿嘿笑道,撿起鞋子,還狗腿的吹了吹上面的灰。

“可以啊,都淪落到這步田地了,還有追求者對你不離不棄呢!”

陳璨坐下來,一臉揶揄的看著兩人。

這局游戲正處在關鍵時刻,宋謙言沒有理他,陳璨只好把目標鎖定到陳嘉身上。

“小妹妹,你是二高的吧?”

陳嘉疑惑的問:“你怎麽知道?我們好像沒有見過吧?”

陳璨得意的挑挑眉:“猜的,你們二高的女孩大部分都是你這個形象,乖巧又無辜,像只小兔子。”

陳嘉雖然不認同,但是並沒有反駁。她盯著陳璨的臉,輕輕笑了。

對方摸摸自己的臉,問道:“我臉上有東西嗎?”

陳嘉搖頭。

“那你笑什麽?”

“你不是很會觀察人嗎,猜猜看。”

陳璨:“.....”

游戲結束了,宋謙言聽到兩人的對話忍不住呲笑一聲,“隨意給女性群體下定義,小心被網暴。”

陳璨不屑的哼了哼。

白天睡了好幾覺,陳嘉這會精神得很。陳璨帶了一副五子棋,本來是打算和宋謙言一起下的,但是最後和她下到半夜。

床被宋謙言占著,他們兩人只好把棋盤擺在床腳,一人占據一邊,陳嘉畏寒,身上披著唯一一條被子。

關於那個夜晚最後的記憶是,有人遞給了她一瓶沒開封的可樂,她擰開後喝了幾口。

半瓶可樂下肚,陳嘉覺得頭暈眼花,渾身無力,心裏隱隱升起一種不好的猜測:我不會遇到人販子了吧。

想呼喊救命,但是想到這裏荒無人煙,只怕自己叫破喉嚨都沒人能聽見。她的頭越來越沈,眼前的畫面也越來越模糊,最後終於變成一片黑暗。

——

陳嘉是早上9點醒的。

陳璨激動的撲上來,“你醒啦!”

陳嘉看著周圍的環境,疑惑的問:“我怎麽到醫院來了?昨天發生什麽了 ?”

陳璨看著她:“真不記得啦?”

陳嘉皺著眉頭想了想,昨天她一直在廠房等宋謙言,天快黑的他才回來,然後她喝了一瓶他帶回來可樂,再之後的記憶就模糊了。

好像有人背著她,一路顛簸上了一輛車,她以為自己被人拐賣了,想喊救命,但是怎麽都發不出聲音。

陳璨倒了一杯水遞給她,說道:“你發燒了大姐,40度,醫生說再晚點送來就要燒傻了,把我和老宋嚇的夠嗆。”

陳嘉輕輕抿了兩口熱水,問他:“老宋是誰?”

陳璨皺眉,“宋謙言啊。”

原來他叫宋謙言。

話音剛落,病房的門被人推開,宋謙言拎著幾個裝著包子豆腐腦小混沌的塑料袋,啞聲說:“快吃早餐。”

陳璨指指他:“就是他,你的救命恩人。”

陳嘉擡頭看向他,劉海垂落下來遮住了眼睛,唇色很白,身上的外套有些皺。

陳嘉低下頭,小聲說;“謝謝你。”

宋謙言徑直走過來,看了一圈病房裏的設施,皺著眉指揮陳璨:“把小桌拿過來。”說罷,挑一碗小餛飩和小籠包遞給陳嘉。

陳嘉又說了一遍:“謝謝。”

陳璨把吃飯的桌子架到床上,揚著眉毛調侃道:“小妹妹,一句謝謝太敷衍了吧,昨天我倆可是吭哧吭哧當牛做馬把你扛出來啊。身上沒點肉,還挺沈的。”

陳嘉抿唇,“等出院我請你們吃飯吧,行嗎?”

宋謙言拆飯盒的手一頓,繼而從褲子口袋裏掏出幾張收據,“吃飯就不用了,把醫藥費給我就行。”

桌子上放著幾張疊放整齊的黃色收據,陳嘉在心裏默默算了一下金額,不到400塊。她從褲子口袋裏掏出兩張50的紙幣還有幾個硬幣一起遞給宋謙言,低垂著眉眼,“我身上只有這麽多,剩下的我下次給你。”

宋謙言接過錢,沒有情緒的嗯了一聲。

護士來查房了。

“醒啦,早上量過體溫了嗎?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陳嘉還捧著一碗餛飩,搖了搖頭。

宋謙言甩好溫度計,遞給陳嘉。

護士,“那現在量吧,量完告訴我。你男朋友對你真好,昨天送你來的時候臉都嚇白了。”

陳嘉下意識的看向宋謙言,對方神色平和,細長的手指捏著一個小籠包,正往嘴裏送。

陳嘉想解釋,但是護士已經走了。

吃過早飯,陳嘉就出院了,她走出幾步,人又折回來,小聲說,“能不能借我一塊錢,我要坐公交。”

宋謙言的眼角閃過一絲笑意,他把褲兜裏的幾個硬幣都掏出來,指尖滑過潮濕柔軟的手心,兩人同時後退了一步。

陳嘉,“謝謝。”

將人送走後,陳璨才反應過來,“是不是沒留聯系方式?!”

“嗯。”

陳璨拍了一下腦門,無語的說:“你怎麽這麽淡定啊大哥,沒留聯系我們怎麽聯系她還錢啊?”

宋謙言無所謂的說:“算了,反正也沒多少錢。”

陳璨白了他一眼,“真夠大方的你,中午你請客。”

昨天折騰了一晚上沒睡,宋謙言這會頭重腳輕,腦袋也暈乎乎的,只想回去睡覺,懶得搭理身邊嘴碎的男人。

“該幹嘛幹嘛去,別來煩我。”

醫院離廠房有段距離,宋謙言攔了一輛出租車,到了之後,踢掉鞋子合衣躺到床上。覺得熱又把羽絨服脫掉,只穿著一件棉線衛衣。

這一覺睡的極其不舒服,一會冷一會熱,斷斷續續做了好幾個夢。他能感覺出來自己應該是生病了,好幾次掙紮著想起來,無奈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外面下雪了,四周變得更加安靜,破舊的廠房就像是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一直到下午,厚重的大門被人推開,來人身上仿佛帶著雪花和微弱的光線。有個年輕的女孩子,聲音沙啞的喊他,然後有一只手貼在了自己滾燙的額頭上。

宋謙言鼻子一酸,那是一雙很軟的手,掌心冰涼,他情不自禁的希望對方能夠多停留一會。

但是很可惜,沒有。那只手很快就被主人收回,動作幹凈利落。

耳邊傳來一些熟悉的聲音,礦泉水瓶被人打開了,燒水壺通電了,紙盒被拆開的聲音,然後有人把他的頭托了起來,讓他張嘴。

這一切都仿佛在夢裏,他只能看清對方的一個輪廓。是一個瘦弱的女孩,皮膚很白,穿了一件洗到泛白的紅色長棉服。

吃了藥,宋謙言又很快睡過去,再次醒來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去,屋子裏沒有開燈,陳嘉坐在窗邊,打著一只手電筒看書。

他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她,不知不覺就看出神了。

“你醒啦?”

陳嘉放下書往他這邊走來,“餓不餓,我幫你泡個面吧。”

宋謙言看著窗外,問她:“是不是下雪了?”

陳嘉點點頭,“嗯。”

“你冷不冷?”

陳嘉又搖搖頭,“不冷。”

“你生病了應該吃點清淡的,但是這裏太偏了,現在又太晚,先湊合一頓吧,明天我再出去給你買早飯。”

陳嘉拆開一盒泡面,幾種料包全部只用了一半。

宋謙言依舊躺著,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在陳嘉把泡面遞給他的時候,他終於出聲問道:“你怎麽還在這?”

女孩今天剛剛洗過頭,發絲柔軟細膩,有幾縷頭發沒有綁住,輕輕柔柔的垂落在耳邊,她低垂著眉眼,宋謙言想起一個詞:溫柔。

他在心裏想:真的是一個很溫柔的姑娘。

陳嘉認真答,“我來還你錢。”

說罷,她拉開書包拉鏈,空蕩的房間裏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陳嘉掏出一把紙幣,十塊的、五塊的、還有一張五十的。

這把錢她不知道數過多少遍了,但還是當著宋謙言的面又數了一遍,“一共三百,你看一下。”

“不用看了,你幫我放我外套口袋裏吧。”

宋謙言調整了一下姿勢,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端正挺拔一些,趁著陳嘉沒註意,他偷偷抓了兩把頭發,然後清清嗓子,笑著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陳嘉:“.......”

陳嘉反應過來後,微微蹙眉,紅潤潤的嘴唇上還掛著幾滴泡面的湯汁。

看她這樣,宋謙言莫名有些緊張。

“額,我可能是燒糊塗了吧。”他收回目光,尷尬的撓撓自己的眉毛。

陳嘉突然笑了,聲音極克制,只是從尚還沙啞的嗓子裏溢出兩聲笑意來。但是這裏太安靜,還是被聽到了。

“笑什麽?我很可笑嗎?”

“不可笑,就還挺可愛的。”陳嘉解釋道。

“我有個弟弟,跟你一樣,班裏哪個女孩多和他說幾句話,他就覺得人家暗戀他,自戀鬼。”

“你弟多大啦?”

“10歲。”

宋謙言此刻特別慶幸這裏只有兩個人,如果還有第三個人,他一定會忍不住滅口的。

睡了一覺,他感覺好了不少,把地方留給陳嘉,自己又出去了。陳嘉也沒和他客氣,手電筒的電量耗盡後,便睡覺了。這一覺睡得很沈,連一個夢境都沒有。

第二天醒來時,雪已經停了,入目皆白,仿若新生。

陳嘉揉了揉眼睛,抱著被子環視周圍。和昨天一樣,這間屋子依舊破舊,布滿塵埃,每一寸都被寒冷的空氣填滿。

陳嘉下床,原本被雪水打濕的鞋子變得幹燥綿軟,就連鞋底都擦得幹幹凈凈。

她彎著腰,定定地看著地上的鞋子,這裏唯一的電器就是燒水壺,他到底是怎麽把她的鞋子吹幹的?

穿完鞋子,她開始鋪被子,像在家裏那樣,把每一個被角都拉的平整,被面上一絲褶皺都沒有才結束。

放在地上的礦泉水都上凍了,擰開了也倒不出水。她放棄了給自己泡一碗泡面的想法,裹緊身上的棉襖迎風走了出去。

她來時的腳印已經被昨夜的大雪覆蓋了,廠房外有兩趟腳印,一趟是離開的,一趟是回來的,幹幹凈凈,就像這裏的主人。陳嘉突然想到,他昨天離開後又回來是不是為了她的鞋子?

誰知道呢?但是陳嘉希望是。

廠房偏僻,雪路濕滑,最近的小賣部她走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才到。

她買了6桶老壇酸菜泡面,兩包抽紙和一個手電筒,付完錢還剩下7塊錢,又去拿了5個鹵蛋,只留了兩塊錢坐車。

她沒帶手套,拎袋子的手指很快就凍得失去了知覺,腳上的鞋子又濕透了,雪水的涼意讓她的腳指頭蜷縮起來,路上一個行人都沒有,她低著頭,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廠房的方向走。

鐵門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宋謙言還沒有回來,屋子和她早上離開時一模一樣,冷寂無聲。

陳嘉放下東西就走了,鞋子在布滿灰塵的地面留下一串濕腳印,可是她並沒有覺得很冷,至少沒有昨天過來的時候冷。

宋謙言回來的時候,看著平整的床面,喉頭發癢,看了好一會才舍得坐下去。

床邊的地面上,有人用樹枝寫了幾個字。

字跡娟秀,就和她的人一樣。

【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



宋謙言用腳尖指著一塊地板,“當時,你就是在這寫,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

陳嘉想了一下,已經沒有印象了。

月光如水,緩慢地在他們中間流動著。

宋謙言抓著陳嘉的手放到膝蓋上,“我可以追求你嗎?”

“...”陳嘉皺了下眉,“可以吧。”

“不過我要提前說明幾點...”

宋謙言換了個姿勢,他蹲到地上,擡起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陳嘉,“你說,幾點都可以。”

“第一,不可以幹涉我的工作;第二,我明天要回安市了,你不能跟過來。”

“那我周末去可以嗎?”

估算了一下江城到安市的距離,陳嘉點了點頭,“可以,前提是不可以耽誤工作。”

“好的。”宋謙言捧著陳嘉的手,臉貼上去,輕輕蹭了蹭。

第一次,宋謙言可以目送她離開。

“按時吃飯、不要熬夜、離你隔壁那小子遠一點。”

陳嘉靠在他的肩頭,呼吸擦過耳廓,“宋謙言,你還在考察期,不可以命令我。”

廣播裏傳來陳嘉所乘班次開始檢票的提醒,人流自他們左右如潮水般湧動向前,宋謙言把臉埋在陳嘉的頭發裏,深深吸氣,雙臂收緊。

他的嘴唇動了動,但是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說,“陳嘉,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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