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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玉菩薩九 “我現在就送你去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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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玉菩薩九 “我現在就送你去將他——”……

兩天後, 平漠城。

馮家的玉緣會雖然已經結束,但與此有關的流言卻絲毫沒有平息的意思。

其一是,此次玉緣會馮家原本說好售出四尊玉佛,本就數量極少, 可誰知到最後卻告知眾人, 有兩尊玉佛意外損壞, 只售出了另外兩尊。

這讓特地為著馮家名聲,遠道而來請玉佛的人都大為不滿, 馮家的信譽也因此受損。

其二是有人聲稱,在馮家玉緣會當夜,看到天際有異獸奔馳而過,向茫茫大漠而去。但此說法過於玄幻, 一時間有信者, 也有不信者,在平漠城中也掀起了議論。

但不管怎麽說, 馮家今年的玉緣會, 就在這流言與不滿聲中結束了。

可令人沒想到的是, 來請玉佛的客人們還未送走,馮家便又迎來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可都看清楚了?”馮家二老爺房中,馮濟慈一把抓過替他打探消息的下人:“真的是好玉?”

“是!小的親眼所見, 不會有錯的!”那下人一口咬定了, 跟馮濟慈誇張地描述道:“那玉販子帶了一隊駱駝,兩邊的筐子裏裝了十幾塊原石,開了窗後都是一頂一的好料子!”

馮濟慈立刻在房中坐不住了,他來回踱著步子,搓手念叨著:“這年頭好料子難求,大哥肯定是想都留下的。”

“對方可曾出了價錢?”

提到這個那下人有些為難地點點頭:“出是出了……但是那玉販子不要現錢, 他要馮家給他雕一尊千手玉菩薩。”

馮濟慈的臉色頓時黑沈了,他壓低了聲音問道:“大哥答應了?”

“大老爺……也沒說答不答應,只是先讓人住了下來。”

馮濟慈聽過後,一言不發地將那下人打發走了,自己又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喝起悶酒來。

同一時刻,大老爺房中,馮濟光正與長子神情沈重地看著面前,那十幾塊玉石。

“父親……不若我去跟那玉販子說說,就給他一尊咱們往年雕好的玉佛,想來他也不敢跟咱們硬碰硬。”

大少爺馮覺遠這麽說著,別看馮家此時在外還是風光,但這些年來他掌管馮家庫房,馮家內裏情況究竟如何,可沒人再比他更清楚。

再加上近幾年來因著災荒,販玉的人越來越少,這批玉哪怕沒人能雕,馮家也必須先吞下來。

馮濟光卻搖搖頭:“他是不敢跟咱們硬碰,但就憑他手上的貨,出了這個門,也不愁找別的賣家。”

馮家大少爺終於忍不住,露出他一貫的傲氣:“那就放出話去!我看誰敢跟咱們馮家搶生意。”

“放出話去?放出什麽話去!”

誰知大老爺馮濟光當即動了怒,手中的拐杖就要往兒子身上敲:“你想讓外頭的人都知道,我們馮家現在連一尊玉菩薩都雕不出來嗎!”

“兒子不敢。”馮覺遠被自己父親敲了一下,強忍著沒有發作,咬牙低頭跟馮濟光認錯。

可馮濟光像是沒有看到他的臉色般,繼續怒斥道:“就你整日裏這樣子,比不上還比不上馮若凡那個當管事的,若不是,若不是他——”

“父親!”提到馮管家,馮覺遠當即打斷了他,聲音從牙縫裏恨恨地擠出來:“他就是再好,也雕不了玉,繼承不了馮家。”

馮濟光這才像是突然被提醒到了,渾濁的雙眼定定地看著兒子,許久之後才疲憊地轉過身子:“行了,你去吧。”

“我自己瞧瞧這些玉……”

馮覺遠還想再說什麽,但看著自己老父的背影,還是把話咽了回去,悶頭轉身離開了。

誰知他剛推開門,就看到馮管家站在門外,馮覺遠想起剛剛父親說的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狠狠剜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下廊梯。

馮濟光聽著身後,兒子關門的聲音,終是長長地嘆了口氣,然後拄著拐杖,一步步走到了櫃子前,取出了自己雕玉的工具匣子。

那匣子裏的一把把大小不一的鑿子,雖然仍舊保養得當,但實際連馮濟光自己都記不清,上次用它們是什麽時候了。

他將過去最常用的一把攥在手裏,反覆摩挲著那溫潤的柄,然後握著它顫巍巍地走向了擺放原石的桌子。

他用鑿子在原石上比量著,盡管幾年沒有雕玉,但從小養成的習慣,讓他幾乎在捧起原石的瞬間,腦海中就已經勾勒出了那尊千手玉菩薩的輪廓。

只要把它雕出來……只要把它雕出來……

他手中的鑿子,終於忍不住落到了那原石的表面,隨著第一刀的落下,一種久違的感覺充斥在馮濟光的心頭。

那是一種被封閉了太久的興奮感,這讓他拋卻了所有的理智與顧慮,在玉石上雕刻出流暢的線條。

千手菩薩,他要雕出一千只手,一萬只手,每一只從手掌到指尖,都是那樣的靈動,那樣的栩栩如生。

馮濟光的臉上露出癡迷的笑容,他手中的鑿子越來越快,不斷有玉屑從他手間落下,不斷有新的佛手在他手間生出。

他好似拋卻了所有的煩惱,眼中只有手上玉石……

一只手,一只手,一只手……馮濟光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雕了多少只手,他完全停不下來,也不想停下來!

直到——房間中的燈,因為燈油燃盡,突然熄滅了。

被忽視已久的,徹骨的寒意,突然爬上了馮濟光的後背。

他的手上,是已經雕出了無數只手的玉像,每一只手的線條都是那樣流暢,都是那樣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如果,它們不是長在玉像的脖子上的話。

馮濟光如夢初醒,眼眸中原本的興奮,驟然被恐懼所取代。

借著屋外長廊上透進來的暗光,他終於看清了自己所雕的東西,那脖子上生長著無數玉手的畸形菩薩,密密麻麻的手臂與手掌,仿佛都是從菩薩纖細的脖頸上擠出來的,只一眼便讓他驚恐萬分,多年逃避的噩夢再次降臨了!

鑿子劃破了他蒼老的手,馮濟光猛地將手中那詭異的玉像扔了出去,整個人顫抖著,想要抓起身邊的拐杖,趕快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可他卻分明看到,那昏暗的光影中,菩薩脖頸上擠出的那幾百幾千只手臂,全都活了起來,如一條條玉色的蛇,在地面上蠕動著,向他爬行而來。

馮濟光慌忙之中,召喚出了屬於他的執妖——那是一尊端坐在蓮臺上的玉佛,身上蘊著燦燦的佛光,仿若能夠鎮壓世間一切妖魔邪物。

佛光映在馮濟光的身上,讓他稍稍鎮定了幾分,立刻向著地上脖頸處生出無數玉手的菩薩像揮手,想要讓自己的執妖趕緊解決這東西。

可沒想到的是,那蓮臺玉佛的臉上,卻驟然崩開了一條裂痕,在馮濟光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整張佛臉都碎裂了!

“不,不!這怎麽可能!”馮濟光顫抖的雙手,碰掉了手中的拐杖,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執妖碎裂,只能向著門外大喊著:“來人!快來人啊!”

可走廊上卻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影,也沒有一聲腳步。

與此同時,那幾百幾千只玉石,已經爬滿了地面,帶著徹骨的冰冷,爬到了馮濟光的腳下,死死地握著了他的腳。

“不,不要……”馮濟光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臉色呈現出憋氣的青紫色,雙手死死地按著心口,眼看著就要撅過去。

而那千百只玉手,也相互糾纏著從地面上疊起,像是玉色的大蛇,沖著馮濟光張開了帶著寒光的口——

就在這時候,三枚燃著煞火的玉算珠,突然沖破了窗紙,直向那玉蛇口中射去!

玉蛇察覺到了危機,頓時想要向後退縮,但是已經晚了,青玉燃火的算珠已經滾入它的口中,剎那間只聽到玉石崩碎之聲,緊接著赤色的火焰便沿著蛇身,迅猛地蔓延開來,不過眨眼的功夫,如同狂獸般咆哮著,就將大老爺所在的整個洞窟,都吞入火光之中。

“反正都逃不掉了,不如出來見上一面。”祁辭細白的手指拋弄著玉串,從那煞火之中悠然閑步走出,卻看都不看一眼地上進氣少出氣多的馮濟光,而是對著屋子裏那個看不見的人說道。

這些日子來,無論是馮濟慈那天的反應,還是玉緣會最後,只能售出兩尊佛像的結果,都在透漏著一個信息,那就是馮家已經雕不出玉佛了。

可是,一個玉雕世家為什麽會雕不出玉佛呢,就算他們再坐吃山空、手藝退化,整個家族裏總能剩一兩個做事的吧?更遑論馮家那幾位雕了幾十年玉的老爺,手藝底子總歸是還在的。

答案只能是,有人幹擾了他們雕玉。

那人的目的,就是要馮家再雕不出任何一尊玉佛。

所以祁辭就幹脆反其道而行,這幾天與聶獜尋了處因為無人開采而荒廢的玉礦,憑著煞獸橫沖直撞的本事,硬生生挖了小半座石山,刨出了那些上好的原石。

緊接著他便雇人,裝作販玉的商人,重新混入了馮家,目的就是逼著馮家人雕玉。

而只要馮家人肯雕玉了,那個最不想讓馮家雕玉的人,就一定會再次出手幹預。

“我沒有發現他的氣息……”這時候,洞窟中的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明明就在這房間中,卻讓人無法捕捉他的身影:“就憑你,也想捉住我?”

誰知,祁辭獨自立於那煞火之中,唇角卻勾起笑意,從袖中取出了一碗混合了屍油的蠟,借著身邊的煞火引燃。

“誰說他不在的?”

“我現在就送你去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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