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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雙重身六 一起拉入了無盡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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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雙重身六 一起拉入了無盡的深淵。……

轉眼間祁辭的身體已經被驅使著, 距離那個背影越來越近,已經來不及讓他再去想問題了,他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指尖,想要移動開哪怕分毫。

身體的麻木已經讓他感覺不到, 自己究竟沒有沒有成功, 只有最後那算珠落地的清脆響動, 告訴祁辭他做到了。

與此同時,隱藏在高墻之外的聶獜突然翻身而下, 盡管他仍舊看不見祁辭口中的背影,但還是用最快的速度一把攬住了祁辭的身體,然後掀起那兩枚掉落在地的玉算珠,帶著燃燒的煞火向他的前方擲射而去。

祁辭的身體被聶獜強行困住, 他勉強擡起頭便看到兩枚被火焰裹挾的玉算珠, 以快到根本來不及反應的速度,打中了那個背對著他的人影。

煞火瞬間在他的身上蔓延, 可與此同時, 祁辭震驚地發現, 自己的後背竟然傳來了燒灼的疼痛。

“呃——”

聶獜的獸瞳陡然縮緊,震驚地看著懷中祁辭後背被煞火燒著,他喉嚨間發出一聲低吼, 迅速將火焰撲滅, 可煞火還是已經燒傷了祁辭的皮膚。

“大少爺!”

“別急!我……還好。”祁辭一把按住了聶獜的手,後背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四肢的麻木感也越來越重。

但是此刻他的意識卻無比的清醒,他終於想明白了,為什麽那個背影對他而言明明陌生卻又熟悉。

因為,那就是他“自己”!

所以聶獜才始終沒有察覺到其他人的氣息, 所以玉算珠打到對方的身上受傷的卻是自己。

聶獜已經要發狂了,他的手幾次變為獸爪,又被強制壓回人形,他無法接受自己的煞火會燒傷祁辭燒傷,獸瞳中都泛起血色:“我先帶你回去。”

可就在這時候,原本偏僻空蕩的小道間,卻突然冒出好幾個人來,帶頭的祁緘見著自己的大哥衣衫不整地被男仆抱著,立刻失聲驚叫了起來。

“大哥你!你怎的如此糊塗!”

“父親之前已經因著你的事生了大氣,你怎麽還當街就這般啊?”

聶獜獸眸中的戾氣已經壓都壓不住,尖銳的指甲刺穿人類的手指,陰影處的面容覆上片片黑鱗。

他因為誤傷祁辭的事,已經接近癲狂,如今只想碾死這些擾人的蒼蠅!

一切像是意外的巧合,又像是別人刻意誘導,祁辭剛忍著背部的疼痛,按住聶獜不要暴動,卻不想前方又傳來陣陣嘈雜,竟是滿臉震怒的祁老爺,被眾人簇擁著向他走來。

祁辭閉閉眼睛,也不知如今是恨是怒,壓抑著翻滾的情緒對聶獜說道:“你扶我起來……”

“少爺!”聶獜的聲音也已如兇獸般沈渾,他敵視著所有圍上來的人,脫下外衫罩住了祁辭裸露的後背:“我帶你離開這裏。”

“不必。”祁辭四肢麻木得只有扶著聶獜的手臂,才勉強站起來,他盡可能平靜地看向所有來人,特別是他的父親祁老爺。

“孽子!”祁老爺原本就為人守舊古板,此刻看到自己的長子大庭廣眾之下這般,簡直是奇恥大辱,這會氣得整個人都顫抖:“先前你在外頭花天酒地,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今竟縱得你如此不要臉面!”

“來人,快把這孽子給我壓到祠堂去!”

聶獜聽到後徹底壓制不住,渾身肌肉青筋暴起,眼看著獸體就要撐破人皮,可是祁辭卻死死地按著他的肩膀,咬牙忍痛說道:“別亂來。”

“聽我的。”

只是那短短的三個字,兩人的眼眸在紛亂中對視著,最終讓聶獜不得不卸去了力氣,兇獸的特征也慢慢縮回。

數個男仆已經湧了上來,領頭的低叫一聲“大少爺得罪了”,然後就架著祁辭將他從聶獜懷裏拖出。

而聶獜也被他們用繩子捆起來,壓往柴房,等候發落。

——————

祁老爺被氣得仰倒,幾個夫人好說歹說,讓人將他扶回房中,又是餵茶又是請大夫。

祁老爺躺在榻上,看著滿屋子嗚嗚泱泱的人,心中更是來氣,揮手讓他們各自散去,只留下幾位夫人伺候。

祁緘也帶著下人也回到自己的住處,想起剛剛自己無意間撞破的事,心中痛快得很。

自有記憶以來,他那大哥就是人人誇讚的祁家大少爺,明明都是一個爹一個姓,他卻什麽事都能辦得比旁人漂亮。

這樣永遠閃閃發光的人,如今終於在眾人面前露出了狼狽不堪的樣子,這讓祁緘怎能不高興。

他往丫鬟懷裏一躺,揮手招來幾個小廝:“你們去,把今天這事傳到外頭去,說得越香艷越荒唐越好。”

“我要明天一早,全雲川都聽到祁家大少爺的風流事。”

……

二夫人和三夫人還守在祁老爺房中伺候,龐氏步子輕巧地從裏頭退出,扶著小丫頭回到自己的院子裏。

三少爺祁緯早已在那裏等候多時,見她回來忙迎上去:“母親,父親那邊怎麽說?”

龐氏用帕子擦了擦鼻翼,唇邊是掩不住的笑意:“還能怎麽說,誰不知道你父親最好面子,你大哥當眾做出那等事來,簡直就是往他的臉上打巴掌。”

“這半年他本就已經動心,所以才把生意漸漸往你手上放,就因為前兩天老大回來了,才又有些動搖。”

“如今——兒啊,咱們可算是穩了。”

“是嗎?”祁緯臉上卻不見一點喜色,靠在了廊上的柱子邊,低聲喃喃著:“母親……你能不能去跟父親說說,讓他不要怪罪大哥。”

龐氏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她既驚又怒地看著兒子:“你在說什麽?”

“你該不會真的想把祁家讓給他吧!”

“不是……”祁緯向母親解釋著,手心裏已經滿是汗水。

各房皆或明或暗地動起了心思,這一夜祁家註定無法平靜。

——————

若說祁辭從小不喜歡的地方,頭一處是文暉堂,那第二處便是這祁家的祠堂了。

黑色的牌位如小山般,層層疊疊地擺在供桌上,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塌陷,將人沈沈地壓在下面。

平時點著的長明燈此刻也已經熄滅,唯有兩側各一只白燭,夜風從糊著白紙的窗戶縫隙中鉆入,吹得火苗搖曳著幾欲熄滅。

祁辭跪伏在冰冷的青磚上,被煞火燒傷的後背火辣辣地疼著,讓他幾乎直不起身子。

但他還是撐著完全麻木的四肢,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到了燭臺前。

又一簇小小的火苗燃起,帶著股難聞的味道,但很快就被祠堂濕黴的氣味所掩蓋……

祁辭的身子越發撐不住了,他扶著供桌的手也失去了知覺,剛想向前再邁一步,腿腳卻無力支撐,整個人歪倒下去,額頭還重重地磕在桌角上。

多久沒有落到這種境地過了?

祁辭泛白的唇邊勾起一絲冷笑,他竟分不出究竟是煞火的燒傷更痛,還是屍花的綻裂更痛。

夜已過半,祠堂中的更漏一滴一滴地落著水,祁辭歪靠在供桌下,昏昏沈沈地發起了熱。

他的視線也開始變得模糊,看不清自己手邊小小的火光,也看不清——那個自祠堂外,背對著他,一下一下蹦跳而來的人影。

“砰——”

“砰——”

“砰——”

那雙腳僵硬落地的聲音,回蕩在空曠黝黑的祠堂中,距離祁辭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這一次,祁辭已經沒什麽力量去抵抗了,麻木在他的身上蔓延,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像木頭,就連後背的疼痛都不那麽明顯了。

“砰——”

“砰——”

那個背對著他的人,還在一步步向他跳來,祁辭忽然很想笑,他想要告訴對方,自己已經知道他的目的了,不需要再倒著蹦了。

是的,祁辭已經徹底想明白了。

他的身體在變僵硬,是因為對方正在一點點替代他。

他回到了祁家,所以有的人坐不住了,所以就也不知利用什麽執妖,想出了這麽個法子,想要直接替代他的存在。

在一切成功之前,外人哪怕是聶獜,都無法看到眼前這個東西的。

而等他們能夠看到時,自己恐怕已經被他所取代了,任誰都無法發現他們之間的區別。

“砰——”

終於,那個背對著他的人,來到了祁辭的面前。

這一次,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阻隔,也再不會有人突然闖入,打斷這個過程。

祁辭看著“自己”的背影,他能感覺到隨著對方的靠近,自己的全身在迅速的僵化——也許,他真的要變成一塊木頭了。

但在此之前,祁辭打算先送他去個好地方。

絳紅色的小碗歪倒在祁辭的手邊,裏面的屍油蜿蜒著淌出,一簇小小的火苗央在其間。

漆黑的祠堂中,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滿了黑幢幢的人影,披著血皮環繞在祁辭與那個人周圍,自森森指骨間抽出了血紅的線,纏繞到了他們的身上。

背對著祁辭的人,意識到情況不對想要逃走,可是已經晚了——那些紅線如蛇般束縛著他的手臂、脖頸與軀體,他越是掙紮便纏得越緊,深深地勒入他的皮肉,吸著他的鮮血。

祠堂那空洞得穹頂,開始飄散下紅色的紙錢,大片大片地落到那層層疊疊的亡者牌位上,然後又忽然燃起煞火,帶著憤怒焚燒一切。

祁辭就在那紛飛的紙錢與火焰中,任由紅線將他和面前的人,一起拉入了無盡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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