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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三屍龕七 仿若沒有盡頭的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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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三屍龕七 仿若沒有盡頭的迷亂

等到祁辭醒來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多鐘了。

他的後背還是傳來撕扯的痛意,但已經可以忍受,身上的衣衫也被整齊的穿好了。

祁辭試探著起身,就見提著熱茶壺的聶獜推門而入,坐到了床邊,伸手攬著他的腰背,將他托起靠在自己的身上。

“外面怎麽樣了?”祁辭的嗓音還有些啞,正要說話時,聶獜已經將茶杯送到了他的唇邊,溫熱的茶水隨即浸潤了他的喉嚨。

聶獜垂眸看著祁辭喝完水後,才又從他的手裏接過茶杯,對他說道:“喜服和喜宴都已經做好,旭平派了幾個道童送來了。”

“那就扶我起來吧,咱們總要去看看。”祁辭說著,已經習慣性地一手勾住聶獜的脖頸,靠在他的胸前。

聶獜楞了片刻,手臂伸出又收回,最後還是扣在了祁辭的腰上:“好。”

兩人剛走出房間,就看到對面葛為建的房門外,整齊地站著六個小道童。他們身上都穿著一模一樣的純黑色道袍,一頂頂小道帽上,別著白色的紙花。

大約是因為燈光的照映,讓他們的臉看起來分外的白,隨著祁辭的推門聲,齊刷刷地扭頭向他們望來,臉上還都帶著完全相同的笑容。

饒是祁辭,對上這六張相似到詭異的臉,腳下的步子也頓住了。

還是之前給他們領路的小道童,不知從哪又冒了出來,對他們笑著說道:“祁老板,小江哥在裏面給葛先生換喜服呢,你們要不要進去看看。”

這會看著小道童,祁辭也皺皺眉,但還是點點頭:“那我們就過去看看吧。”

說著,就跟聶獜繞開那六個小道童,走進了關著葛為建的房間裏。

興許是因為“娶嫁之禮”的臨近,葛為建沒有了之前的瑟縮,安安靜靜地坐在凳子上,任由江良為他擦幹凈臉,換上了那件鮮紅的喜服。

江良聽到他們進來,忙掩飾般地背過身去,用手擦了擦眼睛,然後才走過來:“衣服都換好了,是不是要開始了?”

“不急,等外面的動靜就好。”祁辭看著他還有些泛紅的眼角,淡淡地說道:“有些東西如果是你的,就什麽人都搶不走。”

“若是被搶走了,那不要也罷。”

江良楞了下,然後低下頭看著還無知無覺的葛為建,終是沒有答話。

房間中就這樣安靜了下來,燭火映著滿墻的朱砂符咒,仿佛要印刻到他們的身上。

終於,外頭又響起了敲門聲:“時辰到了,該動身了。”

祁辭與聶獜對視一眼,然後向著江良點點頭:“扶葛為建出去吧。”

“……好。”

等到四人出門時,門外原本站著的六個小道童,手上都已經拿好的東西,前後的四個打著白色的燈籠,中間的兩個端著紅色的漆盤,裏面裝的應該就是所謂的“喜宴”。

見到他們出來後,小道童們仍舊是笑著,卻沒有發出任何一點聲音,只是將他們也歸入到自己的隊伍中,兩兩一排,向著黑夜中莽莽榛榛的山林行去。

黑暗無情地吞噬了他們,周邊無數的樹影仿佛都變作了人影,深山中傳來似哭似笑的聲音,嗚嗚咽咽地連綿著,最後匯成了嗩吶般的淒響。

小道童們臉上的笑容更加肆意,他們張開了紅色的嘴巴,開心地唱道:

“姑娘,姑娘,你莫羞,如意嫁郎上門來——”

江良已經嚇得面色慘白,他只能緊緊地抱著葛為建的手臂,盡管對方此刻看起來什麽反應都沒有。

祁辭卻若有所思,瞥了一眼身邊的聶獜。聶獜察覺到那個目光,沈默了一會後,還是詢問道:“怎麽了,少爺?”

“沒什麽,只是覺得這流程我挺熟的。”祁辭淡淡地留下這麽句話,就轉過了頭去,半點不等聶獜反應。

聶獜在黑暗中望著祁辭的側臉,最終選擇了沈默。

小道童們的聲音還在繼續,他們的動作卻越來越僵硬,白色燈籠發出的光,映得他們的臉更白了,白到完全不像是活人的皮膚,更像是——白絹。

濃重的霧氣開始在山林間蔓延,而在那朦朧的霧氣之中,一座高大的土龕隱隱地現出了輪廓。

笑聲,女人的笑聲,像是含著血,又像是噙著淚,從那土龕中傳來。

只是眨眼的工夫,祁辭分明覺得自己只是行走如常,但他們卻已經被拖到了那土龕前,數條鮮紅的綢緞如風簾般垂下,隱隱綽綽地映出背後女子的身影。

幾個小道童倏地就消失了,一種說不出的旖旎,開始隨著飄落的綢紗彌漫開,祁辭的心神仿佛也受到了瞬間的蠱惑,眼前的場景開始變得模糊。

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強行穩住了心緒,可旁邊的葛為建受到的影響更大,他本來就呆呆傻傻,這會已經滿臉通紅,露出迷亂的笑容,雙手胡扒著身上的喜袍,就要向著那紅綢後的影子而去。

江良同樣已經開始神志不清,他竭力想要拉住葛為建,可手腳已經虛軟無力,眼看著葛為建就要掙脫。

這時候,聶獜卻從身後一把掐住了葛為建的脖子,把他猛地向後一拉,扔到江良的身上。

江良被這麽冷不防的一撞,頓時與葛為建向後滾落,紅綢被拉扯著落到他們的身上,轉眼就糾纏得難分彼此。

“看好他。”祁辭知道不能再拖延,扔下這麽一句話後,就執著手中的青玉算盤,向著神龕深處走去。

越往裏走,垂落的紅綢便越多,而女人的身影永遠在前方的紅綢之後,仿佛永遠都觸碰不到。

隨之而來的,是那亂人心神的迷惑也越來越重,祁辭白皙的額頭上,開始溢出點點汗水,兩側至脖頸也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他強忍著翻湧地感覺,看向仍舊在前方的影子,諷刺道:“不是要郎君成婚嗎?這會你又躲什麽?”

那影子似乎聽到了他的話,隨著紅綢起落飄蕩著,而祁辭也抓緊這時機,手中三枚青玉算珠猛地射出,向著那簾子而去。

“撕拉——”

紅色的綢緞被算珠撕開,可後面的人影又飄忽而去,祁辭沒有給她留下間隙,一枚枚算珠接連射出,太多的紅綢就這樣被他擊落,而前方卻永遠有新的紅綢湧出。

那些落下的紅綢,猶如無數柔軟至極的手,撫過祁辭的面容與身體,使他本就有些迷離的精神,越發混亂。

就連追趕上前的腳步,都已經軟了下去——

祁辭的氣息開始變得淩亂,而就在這時候,一只灼燙有力的手,卻貼到了他細窄的腰間,緊接著用不容抗拒的力量,將他拉扯而去。

“唔……”祁辭因為這樣的觸碰,不可抑制地瀉出低低的碎吟,然後就撞上了滾燙結實的胸膛。

他的鴛鴦眼已經微微發紅,若有若無地氤氳著水汽,手中的青玉算珠滾落一地,雙手本能地去攀上眼前人的後背。

聶獜狹長的獸某將這一切美景,他低頭忍不住在祁辭的頸側廝磨,那微微潮濕的汗水都帶著松香,卻好似最為猛烈的藥物,讓他張開了已經露出尖齒的嘴,無法抑制地嗜咬。

兩人似乎都已經忘記了,他們身在何方,又在經歷什麽,數條紅綢被他們扯落,又有新的糾纏到他們的身上。

仿若沒有盡頭的迷亂中,時不時傳來一二聲女人的輕笑,可兩人卻已經都聽不見這些了。

祁辭躺倒在那片紅綢中,不僅不再推拒,反而勾著聶獜的脖頸,任由他欺身壓下,他的雙眼已經全部被情、、欲占滿,完全看不到就在聶獜的身後,那條悄然垂落的紅綢後,緩緩地探出了一張白娟做成的人臉。

那臉兒做得極為嬌俏,烏色的眉眼,鮮紅的小嘴,頰上還帶著兩團突兀的紅。

她笑著看向下方縱歡的兩人,目光卻不帶一點笑意,反而是幽幽的怨恨。

她伸出雙手,又招來了兩條紅綢,不知不覺間已經纏住了祁辭與聶獜的脖頸。小巧的絹手一點點收緊,那紅綢也在兩人的脖頸上,一點點收緊。

可祁辭和聶獜,卻像是毫無察覺般,只是沈溺在那情亂之中。

絹人終於看膩了這場戲,她徹底從紅綢後走了出來,踩在聶獜的背上,鮮紅的小嘴露出殘忍的笑,然後雙手猛地徹底攥住。

纏在祁辭與聶獜脖頸上的紅綢,也隨之再無一點空隙,死死地勒緊了。

絹人滿心等待著兩人痛苦的瀕死掙紮,可沒想到她看見的,卻是從聶獜的肩頭,露出的半張同樣帶著笑意的臉。

她猛地警覺,想要再躲回到紅綢後,可已經太晚了。

祁辭連算珠都不曾用,直接抓著青玉算盤,整個朝著絹人的臉重重砸去——

“啊!”絹人的慘叫聲,回蕩在無數紅綢之間,她的雙手死死地捂住臉,跌跌撞撞地向著紅綢中逃竄,但已經再沒了之前的輕盈。

“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她的哭聲越發幽怨,仿若要泣出紅血,帶著無限的委屈與不甘。

“明明是他們,是他們要拆散我們。”

“是他們害死了我——”

“你到底還要裝到什麽時候?”祁辭的聲音,突兀地打斷了絹人的哭訴,他被聶獜抱著,撕裂了最後的紅綢,向著早已無力逃竄的絹人逼近。

絹人的哭聲戛然而止,可雙手仍舊捂在被祁辭砸壞的臉上,怎麽都不肯松開。

“為什麽要捂住臉呢?”

祁辭的唇角揚起冷笑,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這一切:“是因為那張假臉終於被撕壞了,所以不敢用真面目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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