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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飼煞 森森獸齒咬向他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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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飼煞 森森獸齒咬向他的脖頸

起先,只是兩三點不起眼的紅斑,點綴在白皙細窄的後腰。

就像是情人縱歡留下的愛痕。

後來那些紅斑卻如赤色蓮花般,撕裂了他的皮膚,在血肉中綻開,蔓延向整個後背——

祁辭擦去腰間滲出的血跡,換上身幹凈衣裳,指尖撥弄著瑪瑙扣,青緞子長衫勾勒出極漂亮的身量。

他是雲川祁家的大少爺,一手算盤打得精響,風流富貴叫人過目難忘。

可從十八歲起,他這副頂好的皮囊,每過一段時間,就會如眼前這般流血、腐爛,開出艷麗的屍花。

祁辭為了保住性命,只得按照族中表老爺的安排,來到秦城開了間名叫“琳瑯齋”的當鋪,等到每次屍花爬滿後背時,就要去——以身飼煞。

“大少爺,東西準備好了。”

店夥計裴八站在門外,他手中端著只絳色的碗,裏面是混合了犀角與屍油所制成的蠟燭。

“嗯,知道了。”祁辭從屏風後走了出來,隨手扶了下鼻梁上的水晶鏡,遮住了那雙惑人的鴛鴦眼,長長的細金鏈條垂到了臉側,隨著動作閃著碎光微微搖晃。

斯文,又精致。

裴八卻只是低著頭,避開與祁辭對視,像是怕自己的目光會褻瀆什麽,踮腳將黑帕蓋頭蒙到他頭上。

祁辭視線立刻被黑暗覆蓋,他的聲音從黑帕蓋頭下悶悶傳來:“行了,你出去吧。”

這樣的流程,兩人都已經十分熟悉,裴八也不敢多留,用洋火柴點燃了絳碗裏的蠟燭後,就退出了祁辭的房間。

幽幽火光燃起來,屍油怪異的臭味彌漫開,化作濃重的霧氣。

祁辭停留在霧氣中,絳碗中的燭光幾欲熄滅,但亮光所到之處,還是出現了一條並不存在的、黑石板鋪成的小路。

從十八歲身體開出屍花,面前的這條路祁辭已走過太多次,他雙手捧著絳碗屍燭,感受到周遭的溫度越來越低。

這並不是尋常的冷,而是陰,滲透到骨頭裏的陰。

在他的黑色蓋頭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滿了黑幢幢的影。

那些影子或許早已不能被稱為人類,他們的肉身早已腐朽,只剩下了森森的白色枯骨,卻還自欺欺人地在外披著層淋血的人皮,隨著祁辭的走動,悄無聲息地跟在他的身邊。

一根,兩根,三根……無數被黑狗血浸染的線,自他們指骨殘缺的手中抽出,如血管脈絡般糾纏著,蜿蜒爬到了祁辭的身上。

虛無的天空中也開始飄起紅色的紙錢,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將他青緞長衫染成紅色。

“來得次數也不少了,還這麽有儀式感。”

黑蓋頭下的祁辭,像是隨口閑聊又像是故意挑釁般說道。

而似是為了懲罰他的輕佻,那環繞在他身外的無數血線,猛地收緊將他死死地纏繞。

祁辭咬住嘴唇,沒有發出任何示弱的聲音,血線卻在他的脖頸、手臂、腰身上束縛得越來越緊,緊得祁辭幾乎要窒息了。

血線卻完全沒有放松的意思,強行在滿天的紅色紙錢間,將祁辭拖向更深的黑暗。

可就在這時候,祁辭忽然聽到了一聲沈重的獸吼,像是在警示著什麽的到來。

霎時間所有的血線都停止了拖拽,那些身披著人皮的白骨,搖曳著想要逃離,可是卻被無形的力量禁錮在原地,只能發出尖銳刺耳的嚎叫,猶如深淵中的萬鬼哀鳴。

祁辭無力地躺在地上,經過剛剛拖拽,他的後背再次滲出鮮血,痛得他沒法爬起。

那蒙在他頭上的黑帕子,也早早地就蹭掉了,只是如今眼前還是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清,只能聽到粗重的呼吸聲,在向他步步逼近。

獅首龍角、虎背猿身,自頭部至頸後覆蓋著暗色的鬃毛,那是所有古籍志怪中,都不曾記載過的煞獸,就這樣驅使著龐大的身軀,來到了祁辭的面前。

它已經足夠近了,近到祁辭擡起手來,指尖就能順著肌肉的紋理,滑向它布滿黑色鱗片的下腹。

一雙巨大的血紅眼眸,在暗色的鬃毛間乍然睜開,霎時所有的血皮人骨劇烈的抖動著,可不等發揮任何作用,就被烈火炙烤至融化,最後燒成了灰燼。

灼燙又結實的獸臂,輕而易舉地將祁辭禁錮,龐大的身軀壓下來,露出森森獸齒,毫不留情地咬向他的脖頸。

只差最後一分,就能夠嘗到最為鮮美的血液,但是它並沒有那麽做。

祁辭那雙看似細白無力的手,此刻深深地探入了兇煞的鬃毛中,借著它靠近撕咬的時機,環住了那粗壯的脖頸,死死地扣住了那枚隱藏在鬃毛之中,貫穿了煞獸後頸脊柱的銅環。

粘膩又滾燙的血液,順著銅環淌下,沾滿了祁辭的雙手。

出人意料的是,兇煞竟並沒有生氣,反而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它巨大的身軀伏在地上,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息聲,但那結實的手臂卻沒有放開祁辭的意思,還是將他死死地禁錮在自己的身下。

它像是真正的獸類般,聞嗅著祁辭的臉與脖頸,喉嚨中發出咕嚕咕嚕的粗響,然後伸出粗糙的舌頭,舔舐起祁辭手上沾染的血液。

這一次,祁辭沒有再阻攔它,只是用雙狹長的鴛鴦眼註視著它,然後稍稍擡身,靠近了它暗色鬃毛外露出的獸耳。

“我已經很累了……所以輕一些好嗎?”

兇煞的動作頓住了,它睜著那雙仍舊血色的圓目,擡首與祁辭對視著,像是要分辨他話中的意思。

祁辭卻沒有給它太久的時間,瑪瑙扣子一顆顆解開,衫子下露出了大片肌膚,貼近了那暗色的鬃毛。

兇煞的呼吸聲越發粗重,它像是還存著最後一絲克制,胸膛劇烈的起伏著,仍是獸形的前臂卻錮得更緊。

可祁辭卻沒有停下動作,終於將長衫盡然解開,展露在兇煞的臂彎與冰冷的青磚地上,然後擡手捧住了兇煞的下巴。

“那我們就算是說定了。”

他的話剛落音,野獸的低吼再次響起,兇猛卻像是妥協地認同。

祁辭的手勾住了那鬃毛下的銅環,兇煞也漸漸化出人狀的雛形,那龐大的身軀徹底覆蓋上纖細的人身——

等到祁辭第二天醒來時,他已經躺在了琳瑯齋的床上,窗外初冬的晨霧乍散,隔著木欞透進淡淡的陽光。

他的臉色比之前好多了,身上的青緞衫子完好無損,只有手腕處露出的鮮紅獸齒痕跡,昭示著昨夜究竟發生過什麽。

而那些綻開在背上的屍花,也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墻上西洋自鳴鐘的指針慢慢劃過九點,祁辭才從床上起身,從檀木小櫥中取出了副嶄新的水晶鏡,架在了鼻梁上。

他慵懶地走下滿雕雀鳥紋的木樓梯,來到了擺著賬冊的櫃臺後,伸出細白的手指撥弄起那只如意形的青玉算盤。

琳瑯齋並不如尋常當鋪般,用高高的黑柵櫃臺將內外阻隔開,反而在店中安置著數個香木櫃架,琺瑯彩的花卉紋瓶,鎏金的雲鶴銜燭臺,精巧剔透外國玻璃器,南洋珍奇香薰料……一一雅致錯落地擺在上面。

祁辭反正是不怕人來偷的,就看來偷的人究竟怕不怕了。

本就不厚的冊子上也沒幾筆新賬,他粗略地掃過後覺得無趣極了,就打算去躺在搖椅上再歇歇晌,可這時候祁辭忽然發覺有什麽事不太對勁——

他的店夥計裴八去哪了?

直到那天傍晚,警察署常與他打交道的警員賀樺才帶來了消息。

裴八今日天亮前就死在了家中,現場頗為血腥,肉骨不知去向,只剩下了一張完整的血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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