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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第二百一十四章 義無反顧的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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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第二百一十四章 義無反顧的卑劣……

“你在說什麽?”伽耶魯呆呆地看著他, “我怎麽不知道自己要死了?”

翁德勒悲愴地大喊:“用這裏的時間換算,身為兩族混血的我們生命有400年!你是生物學家,應該知道這個星球的環境有多麽不適合我們生存。多年來我找到了無數同僚, 沒有一個活過了200歲,伽耶魯,你今年又多少歲了?”

200歲的伽耶魯大腦一片空白。

“我們根本就、根本就……沒有時間了……”

身為白星人的翁德勒沒有淚腺。為了了解這個世界, 翁德勒曾看過不少人類的電影,也是看了才知道,原來這個星球的人情感那麽豐富,眼裏還可以流出透明的、名為淚水的液體。

望著屏幕中或默默垂淚,或相擁而泣的生物,雯德勒打心眼裏感到羨慕,羨慕人類可以靠眼淚抒發情緒,而不是像它們一樣, 只能靠機器消化痛苦。

如果可以,翁德勒真想抱著妻子大哭一場, 可他的生理機制不允許他這麽做, 他只能忍耐。

“交出來。”李雙關掉戴安娜的通訊, “不要耍花招,我知道它長什麽樣。”

“我拒絕,”翁德勒直視李雙幽暗的眼睛, “沒有它, 我們無法返回白星。”

“用完了還你!”李雙煩躁地向前, “快的話明天手術就能結束了。”

“不行, ”翁德勒執拗地退後,“紅匣子只能使用一次,芯核脫離本體就會失效。”

李雙沈沈地盯著瘦小的伽耶魯:“哈……一個電車難題, 有趣的是,手握杠桿的人同樣被綁在了鐵軌上。”

“把紅匣子給我,”李雙握著刀的手指骨泛白。

“不!距離回家就差一步,我說什麽也不會放棄!李雙小姐!程理先生!我們之間的合作協議是‘你們提供營救,我們提供智慧’,我們彼此都完成了任務,合作結束了!現在我們要離開這裏,請不要阻攔!”

刀緩緩移至伽耶魯頸間,這一舉動蒸發了翁德勒僅剩的禮貌,他怒吼著沖了上來,又被李雙的第二把刀抵住;只要她稍微動動手腕,這具羸弱的外星軀體就會變成兩半。

“能讓你們團圓已經是我的慈悲,”李雙低低地說,“剩下的日子我會養著你們的,把母星忘了,安心享受吧。”

“憑什麽要我們放棄母星!”過去曾被魯恩族欺壓的回憶瘋狂地湧了上來,翁德勒不管不顧地揮舞拳頭,哪怕刀尖即將刺入他的胸口。

“想活下去有什麽不對!憑什麽總是我們被犧牲?我們做錯了什麽?”

“你們什麽也沒做錯,”當了一輩子獵人的李雙強迫自己直視獵物淬血的雙目,“我媽媽曾說過一句話‘世事無常’,你們命不好,僅此而已。”

“我知道你的過去,可我們也很艱難!打了一千年的仗,我的同胞血流成河!我妻子的家人因為革命全部犧牲了,就剩她還活著,要是她也死去,她的家族就徹底消亡了!”

見李雙不回話,翁德勒學著電影裏那樣跪在她面前,不停地磕頭。

“求求你了!李雙小姐,我們的合作已經結束了!你的手術一定沒問題的!你實在氣不過可以殺我,至少讓她……至少讓她離開這裏!”

“沒關系的,”許久未發言的伽耶魯聲音極輕,“死之前能見到你,我很知足了。”

“閉嘴!”翁德勒粗魯地吼她,“我說什麽也要讓你活下去,我發過誓的!我向那片紅土地發過誓的!”

“太難看了!”伽耶魯額頭的瞳孔爆發出猛烈的光,“登上母艦前,我們明明都做好回不去的覺悟了不是嗎!”

“我不管!”翁德勒嘶聲力竭地咆哮著,“我努力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修好飛船,好不容易找到你,我不想放棄!我死也不想放棄!”

他跪在地上,額頭緊貼李雙足尖,只要女孩像往常一樣擡起腿,就能輕松踩爆這顆頭顱。

“我們已經八十年沒有回過故鄉,我連我媽媽的臉都快要想不起來了。所以我懇請你,放我們走吧。”

伽耶魯也在李雙面前跪下,她抱住了丈夫,隨著二人的第三只眼再次亮起輝光,崩潰的翁德勒漸漸冷靜了下來。

“還記得書上寫的麽?”伽耶魯輕輕拍打他的背,“無論身在何處,芬斯特爾人的靈魂最終都會回歸紅土地。我們只不過是……提前了而已。”

“那書不過是傳教士編的,沒有人真正清楚死後的世界什麽樣。”

加耶魯嘆了口氣:“早知道,當年就不攛掇你和我一起參軍了。”

“我又沒後悔過。”

“你現在的行為,就是在後悔。”

翁德勒不說話了。

“別難過,親愛的。從前我們總是很忙,聚少離多,至少最後的時光,我們可以天天呆在一起了。我看到角落裏有漁網,你現在是漁夫麽?也教教我捕魚吧。”

翁德勒無言地摟緊她,用白星語吟唱如訴如泣的歌。

「唇角孕育糧田,胸腔湧現水源」

「曠野的風啊」

「讓一切都欣欣向上」

歌聲像是青苔爬上墓碑,又像是孤寂的煙飄過白骨累累的荒原,盡管在場的人類並不能聽懂歌詞,但依舊能體會到刻骨的哀傷。

「偉大的紅色土地啊,請靜靜等待」

「漂泊的孩子」

「總有一天會回到故鄉」

“餵,”李雙顫抖著打斷他,“只用血清,我的手術成功率是多少?”

“嚴格來說,只有1和0的區別……”

“回答我。”

伽耶魯老老實實地說:“在30%上下浮動。”

“你們能不能回家給我送個新的紅匣子過來?叫個星際外賣也行。”

“赤砂軍不會允許的。”

見鬼。李雙驚恐地註意到自己的手開始發抖。

被巴德那家夥說中了,我不僅貪心,而且很容易動搖。

女孩久久凝視著跪地的夫妻,她從對方眼中望見了熟悉的黯淡無光,這讓她想起大雪紛飛的夜晚,倒地的金發女孩將霜白的大地染成不甘的血紅,穿過她身體的投影金魚那麽宏偉,又那麽可怖。歌城是人人向往的華美錦袍,可每到夜晚,李雙總能聽到自己的靈魂被碾成絲線,縫進最深處的聲音。每個走到陌路的人,都會安慰自己“我沒有選擇”、“是這座城將我變成這樣”。

但實際上,人並不總是沒有選擇。

算了。

她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收刀入鞘。

“真羨慕啊,還有媽媽等著你回家。”

她背過身。

“在我後悔前,趕緊滾。”

跪地的二人楞了楞,互相攙扶著起身,翁德勒剛打算道謝,漆黑的槍口就越過李雙的身側,直指他的眉心。

“跪好。”無視李雙驚詫的目光,陰影中的程理步步緊逼。

“你幹什麽!”李雙呵斥。

程理快速遞去一個溫柔的眼神:“小雙,你心腸太軟啦。沒關系,壞事我來做,你很快就能活下去了。”

“至於你們,”居高臨下的程理前所未有的殺氣騰騰,“活了一兩百歲也夠本了,小雙才剛過23歲生日,連你們的零頭都沒活到,現在還要為你們兩個長生種讓路,不覺得羞愧麽?在我耐心耗盡前,把紅匣子交出來。”

“別——”被推倒在地的李雙有些懵,他不是第一次不聽她的話,但這是他第一次對她動手。

卑劣之徒義無反顧地走向弱者:“你們是光榮的革命者。”

同時扣下扳機。

砰!

特意打偏的子彈擦過伽耶魯的臂膀,墜下皮肉與鮮血。

“你們的理想已經實現了,小雙還沒有。”程理把受傷的伽耶魯摁在地上,槍口死死壓在她顱頂。

“小雙也是家族中最後一個孩子,”程理與呲目欲裂的翁德勒對視,握槍的手沒有一絲顫抖。

“你可以盡情詛咒這一切,晚點來殺我報仇也好,把這顆星球炸得稀巴爛也罷,我都不在乎。唯獨小雙——”

“我必須讓她活下去。為此,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虛弱的李雙強撐著起身。

“聽懂了麽?”布滿劃痕的水母掛件在燈光下來回晃動,“交出來,你們還能擁有最後的幸福,不交出來,她現在就死。”

情緒紊亂到觸發了芬斯特爾人的生理機制,翁德勒張大嘴,卻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是不相信,還是不願意?”程理把槍口移到伽耶魯受傷的手臂,“這次不會打歪了。三個數後給我答案。”

“三。”

程理冰冷地註視他。

“二。”

撲通。

失去理智的男人猝不及防倒地,背後是高舉槍把的李雙,腕表顯示的數字是鮮紅的2%。她大口大口喘著氣,咣鐺丟下槍,慢慢滑坐在戀人身旁。

李雙俯下身,撫摸程理跳動的脈搏:“還不滾?”

“謝謝。”伽耶魯忍著疼痛爬起來,與僵硬的丈夫一起,踉蹌地走向大門。快離開時,她回過頭:

“祝願你手術成功。”

李雙沒有回答,她用最後的力氣,讓昏厥的程理躺在她大腿中間。頭頂的燈泡匯聚著兩只飛蛾,其中一只被高溫凝固在玻璃上動彈不得,另一只焦急地飛來飛去,最後也靠了上去。

“對不起呀。”李雙的指尖輕扶他緊皺的眉頭。

四周的空氣開始震顫,不屬於人類科技的轟鳴聲響徹大地,純白的光從屋頂的縫隙滲入,光束中心的女孩彎下腰,輕如羽毛的吻落在男孩額間,姿態宛若叩拜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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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頭蓮捏著半杯威士忌,站在落地窗前,垂眸欣賞晚風中搖擺的紫羅蘭花海。

叩叩。

“進來。”他紋絲不動。

“家主,”大晚上還穿著職業裝的清水雅紀步履匆匆地走到他身旁,“關於赫爾墨斯軍工的全域通緝,這是我們的人傳來的照片,或許能確定通緝犯的身份。”

義眼傳來一張幾乎全黑的圖片,看光亮處,拍攝處似乎在某條隧道。經由高算力義眼的解析,鬼頭蓮清晰看到了灰色的橫刀,以及迷彩鬥篷的衣角。

漫不經心的鬼頭蓮終於開始正視這件事:“竟然是你。”

“所以,”清水小心觀察著這位代理家主的臉色,“是否公布她的信息?”

鬼頭蓮沈默了一會,扭頭望向起伏的花海。

“把它銷毀,再警告下面的人不準走漏風聲。”

清水躊躇片刻:“這樣做或許會對松之庭的聲譽有影響。”

“父親回國了,”鬼頭蓮神色平靜,“我現在是代理家主,松之庭的一切行動由我說了算,責任也由我一人承擔。”

“明白。”清水恭敬地頷首,剛打算退出房間,就聽見他低聲的嘟囔。

“感激吧,就當我送給你的分手禮物。”

清水知道自己不該開這個口,但她實在忍不住:“沒交往過也能算分手嗎?”

“うるさい!”(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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