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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第二百零二章 我是你的男孩,也是你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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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第二百零二章 我是你的男孩,也是你最……

女鶴揚長而去, 沙發上的李雙睡得依然香甜,為她掖好被子,程理獨自回到空蕩的五樓。

洗完澡, 睡不著的程理靠著床坐在地毯上,他打開手機,為李雙經營的自媒體賬戶自動登錄。

截止今日, 他已為她積攢了一千多個粉絲。看著親手剪輯的視頻,與李雙的回憶便翻湧著淹沒他,曾經普通的日常原來如此彌足珍貴。他那時不懂李雙為什麽總在最快樂的時候問他“你現在是什麽感覺”,“身而為人你幸福麽”之類奇怪的問題,現在他明白了,因為李雙痛苦到麻木,只能從他人的回答中窺探不屬於她的幸福。

淚珠滴落屏幕,模糊了女孩明媚的笑顏, 程理用指腹抹去,留下的水漬卻仍舊如同雨痕般崎嶇。

“期待未來的原來只有我而已。”程理取出那枚或許永遠也送不出去的戒指, 水波紋曼妙地晃動, 藍色的蝴蝶在夜色中寧靜地停在他手心。

“小雙, 你該怎麽辦?”程理盯著它,心酸地自言自語,“我又該怎麽辦?”

如果我足夠愛你, 你會為了我留下來麽?

程理將濕漉漉的頭發埋進膝蓋。

我的一生從未被幸運女神眷顧, 也未曾目睹奇跡, 可我現在卻祈禱著奇跡出現, 幸運降臨在你身上。

代價是什麽?代價是愛麽?

那種東西,你要多少,我就給你多少。

程理停止流淚, 扶著床邊直起僵硬的身體。

“這世上沒有神,”程理緊握蝴蝶,走向黑暗盡頭的電梯,“創造奇跡的——”

是人!

踏著微不可見的月光,程理再次來到四樓,李雙保持著背對陽臺的姿勢蜷縮,墨黑的長發蜿蜒垂落。程理在她身後席地而坐,註視她的模樣,猶如渺小的人類仰望雲遮霧繞的山巒。

一深一淺兩道呼吸在空氣中交錯,淺的那道隨著太陽升起變得更加細不可聞。

“遲早有一天,”李雙驟然開口,聲音沙啞,“我會在四樓加裝門鎖。”

“你醒啦?”程理忍不住靠近她。

“變態偷窺狂,”李雙嘴上叭叭,身體一動不動,“不要告訴我你盯著我看了一整晚。”

“也沒有一整晚,”程理訕訕退回原位,“大概……半晚?”

“真惡心,”李雙揪著毯子,手心滾燙到濕潤,“還用我再提醒你麽?我一點也——”

“之前說的話,”程理沒禮貌地打斷她,“比如喜歡你什麽的,別放在心上。”

李雙沈默地凝視空無一物的沙發靠背,人心果然和她想象中一樣容易褪色。就像你路過家網紅甜品店,試吃了產品,覺得不錯是真的,不會為了一口多巴胺排幾小時長隊也是真的。

“知道了,”李雙告誡自己不準難過,“滾吧。”

“我愛你。”程理緊接著說。

李雙無法形容這一刻的心情,硬要說的話,像是大白鯊拖了個人下船,海面之上風平浪靜,海面之下蕩漾血痕。

“你被網上的情感博主忽悠瘸了麽?”李雙惱怒地闔眼,“不會以為換了種說法,我就會很感動吧?”

“你要是現在不回頭看著我,”程理慢條斯理地起身,“我會默認你其實在害羞。”

……

“真是病得不輕!”李雙罵罵咧咧地轉身。窗外是霧霾藍的黎明,白色群鳥環繞燈塔嘶鳴,視線正中的男孩朝她單膝下跪,他頭顱低垂,支在膝蓋上的掌心停著一只蝴蝶。

不,不是蝴蝶,那是蝴蝶裝飾的戒指。

李雙冷笑:“你們男人還真喜歡在告白的時候求婚。”

程理擡頭望向她,嘴角帶著昂揚又溫和的笑意:“這不是求婚,但你想和我結婚,我當然毫無怨言。”

他頓了頓,琥珀色的眼眸與蝴蝶的光芒交相輝映。

“小雙,這是一個承諾。”

“什麽承諾?”脫口而出的瞬間李雙就後悔了,談判第一大忌就是不該亂好奇,不然就會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程理神情肅穆:“你在那麽小的時候,就經歷了一連串悲劇,痛苦拖著你向下,你只能逼迫自己麻木,時間長了,你連自己的生命也不在乎,認為死亡是無關緊要的事。李雙,那是不對的!你的生命也同樣重要!你值得活下去,我會幫助你活下去。”

“你不用強迫自己永遠保持理性,因為人,祂總是由感性與理性構成的,你拋棄它們,就等於是拋棄了一部分自己。害怕痛苦是正常的,渴望希望也是正常的,愛與被愛更是!李雙,我愛你,我想讓你感受到生命的價值,回想起靈魂的重量!”

程理仰起脖子,同時高舉手掌,像騎士宣誓,又像歌劇演員獻唱。

“你既不選擇生,也不選擇死,那就選擇我吧,我永遠也不會背叛你!這就是我的承諾。”

李雙不敢看他的眼睛,她覺得自己像只吸血鬼,明明碰到陽光就會化為齏粉,卻不死心地幻想在正午的微風中野餐。

「被理解了,是不是很開心?」

金發女孩出現在陽臺。

「可那真的有意義麽?」

李雙的手指陷進面頰。

「他會離你而去的,就像之前所有人一樣。」

女孩的笑聲蓋過海浪,蓋過群鳥,蓋過程理的呼喚,也蓋過李雙的心跳。

「不過那是你應得的,畢竟……你是個罪孽深重的惡魔嘛!」

從指縫中窺視程理與戒指,最終李雙伸出了手,卻不是抓住,而是推開。

“我才不要這種便宜貨。”

她說。

—————————

“咦?”李雙的出現,讓正在刷牙的程理嚇了一跳。

“我今天去掃墓,”李雙一身黑衣,懷中抱著白百合,“要不要一起去,不去算了,再見。”

“哎哎哎!別自問自答啊!”程理趕緊沖掉泡沫,“給我兩分鐘換件衣服!”

“一分鐘。”李雙頭也不回地步入電梯。

目的地在城郊,李雙特意要求駕駛黑色的備用浮空車,接著行進途中就不再與程理對話。她們現在的處境,說是吵架冷戰不恰當,畢竟二人確實會聊天;說是推心置腹也不妥,縱然程理百般討好,李雙也再沒露出過真心的笑容。

“小雙,”不怕困難的程理主動開口,“為什麽選今天去掃墓?”

李雙的目光平靜地掠過站滿家長的幼兒園。

“本來該清明節去的,但我活不到四月份。”

程理握方向盤的手僵了一瞬:“說什麽呢,你可是能活到宇宙大爆炸的人!”

李雙沒有回答。

距離墓地越近,路邊的車輛與行人就越少。程理停車的間隔,李雙就站在斑馬線這頭,凝望那頭的灰色建築。

程理小跑到她身旁:“累不累?要不要我先幫你拿著花?”

李雙搖了搖頭,踏入空無一人的馬路。

墓地門口矗立著一座石碑,上面刻有漢字“斯人已逝,生者如斯”,李雙停下來看它。

“這座碑是我捐的,”李雙有些驕傲地指著它,“以前每次來我都忍不住哭,後來有了它,我就沒那麽難過了。”

“來悼念的大家都會感謝你的。”程理點頭。

李雙笑了笑,繼續往裏走,穿過方正的門扉,藏書架般的骨灰龕無言地延伸。二人沿著正中的道路筆直地向前,餘光中,同樣來悼念亡者的人蹲在地上,或喃喃自語,或悲傷哭泣。

“其實我不想讓她們住在公共墓地,”李雙的聲音輕像是嘆息,“但那時候我太窮了,各種各樣的費用高得嚇人,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們就被塞了進去。我本來暗暗發誓,等出人頭地了,一定要為她們建最豪華的陵墓。但那一刻到來時,我卻沒辦法兌現諾言。”

“因為……”李雙吸了吸鼻子,“我太膽小了。一想到未來我要獨自面對墓碑,我就很恐懼……那種感覺就像……每年都要把傷疤揭開,讓它重新流血一樣。”

“她們不會怪你的。”程理很想攬住她,但終究還是沒有那麽做。

“哈……我也只能這樣想,”李雙在走廊三分之二處停下,深呼吸後,90°轉身。

二人一前一後,在不算寬敞的道路中穿行。燈光昏暗,兩側存放架上的名字與墓志銘幽幽發著光,像是草原的黑夜飄浮著千萬只螢火蟲。

“到了。”李雙將花輕輕靠在地上。

循著李雙的視線望去,墻上是她家人的名字,還有墓志銘——

世界上最好的家人。

“這句話是我留的,”李雙拂去名字上的灰塵,“我絞盡腦汁想了好久,什麽樣的話語才夠深刻,還找牧師幫忙來著……到最後,我只留下了它。你也可以開始思考了。”

程理全是裂紋的心,在這句話後,又添了一道傷痕。

“別誤會,我指的是你媽媽,你晚點不要回老家麽?”李雙將雙手插回風衣口袋,“我的骨灰會被撒進大海,不需要墓碑,也不需要墓志銘。”

更不需要你記住我。

“看得出來你很久沒回去了,”程理蹲下身,佯裝整理花束,“老家的墓碑基本只寫人名和出生年月,有墓志銘的很少。”

“這樣啊,”李雙反應平淡,“也挺不錯的。”

四周的墻壁明明很規整,進入的人卻恍如置身迷宮。程理半蹲在地,盯著墓志銘一言不發,身後的李雙沈沈地註視他的背影,安靜得像個幽靈。

就是不想讓你為我掃墓,我才不要墓碑啊。

過了幾分鐘,李雙移開視線:“走吧。”

程理追上她:“這就回去了麽?”

李雙嗯了聲,“每年說的話都大差不差,今年不說了。”

晚點就能面對面說了。李雙想。

二人坐上返程的浮空車,陽光透過假樹灑下光斑,程理瞄了眼時間:“八點剛過,找個地方吃早飯?”

得到肯定的答覆,程理一腳油門開進了中心公園,二人肩並著肩,在林蔭小道漫步。

“不說吃早飯麽?”李雙打了個哈欠。

“早飯在那!”

不等李雙提問,程理直接跑向了上次吃過的手工熱狗,不知是因為今天是工作日的早晨,還是單純過氣了,往日大排長龍的房車,如今門可羅雀,再也不需要鈔能力了。

程理很快就樂顛顛地跑了回來:“給你,大滿貫熱狗,雙倍醬!”

李雙本想吐槽大早上誰吃這麽油膩的東西,可鹹香的洋蔥醬汁飄進她鼻腔,她默默接過,沒有講一句屁話。

在野餐區的長凳坐下,連位置都與上次相同,二人咀嚼著熱狗,眺望回憶中同一片湖。

“待會去騎水上自行車麽?”程理問。

“不了,”李雙幹脆地拒絕,“不想濕漉漉地回家。”

“我可以騎慢一點。”

“還是算了。”

沈默持續了幾分鐘,提前吃完的程理擦幹凈嘴,在風中漫不經心地開口:

“小雙。”

“嗯?”

“今天算不算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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