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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振翅吧,女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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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振翅吧,女鶴

“你在說什麽……”程理五官都扭曲了, 心說只是為了安慰女鶴,沒必要編瞎話到這個程度吧?

“確實沒和你說過,”李雙打量著自己的金屬色美甲, “我也當過陪酒女,不過只當了2個小時。”

“是為了委托麽?”女鶴問。

“怎麽可能,我不接需要色/誘和仙人跳的委托, ”李雙頓了頓,“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時我都沒加入松之庭。對了,我哥哥是魔蠍你知道麽?”

女鶴楞了楞,“傳聞居然是真的!等等,魔蠍不是……”

“是的,他去世了,”李雙聳了聳肩, “我們兄妹本來和斯塔一起生活著,我哥死後, 我和斯塔鬧掰了, 一個人離家出走。那時我太蠢了, 除了我哥送我的車,什麽值錢的都沒帶走。”

“我當時沒成年,車掛在了我哥名下, ”李雙垂眸, “按道理說, 我哥剩了不少錢, 我應該過得很滋潤。可事實並非如此,遺產稅和牛皮癬一樣纏上了我,那些衣冠楚楚的人說的話總結下來就一個意思——不交稅, 別想拿遺產。”

“我哪有錢交稅呢?於是他們就把我哥的遺產全部奪走了,美約其名‘代我保管’,當然……包括那輛車。”

李雙說話的口吻很平靜,好像在說一個與她無關的軼聞。

“車不僅是哥哥的遺物,也是我的蝸牛殼。沒錢租房的時候,我就睡在車裏,它見證了我太多太多第一次:受傷、接活、被黑吃黑,重整旗鼓後再殺回去。”

程理哆嗦著喝了口酒。

“當它被政府強行收走的時候,我特別崩潰。對於一個家裏人全死光了,兜裏又掏不出幾個子的未成年來說,真是比天塌了還可怕。”

回憶起自己蹲在地上大哭的樣子,李雙覺得好笑又可憐。

“可日子總得過下去嘛,”李雙露出明媚的微笑,“我去洗盤子,送外賣,噢試藥我也幹過,人家嫌我改造率太高了只肯給一半錢。”

“但……這些工作來錢太慢太慢了!我每天都在焦慮,這樣的攢錢速度,猴年馬月才能把車贖回來?會不會我等不到那一天?會不會它已經被拆了送去廢棄場了?”

“焦慮會讓人做蠢事,我看到電線桿上的高薪小廣告,一沖動把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安穩工作辭了,主動去了夜店當陪酒女。”李雙冷笑,“老娘這麽天生麗質,他們都不會好好打扮,把我畫得像個妖怪一樣。”

程理捏著玻璃杯的指骨泛白。

“沒有上崗培訓,我跟著一群女人亂哄哄地進去了,來享受的人渾身都是刺青,一看就是黑/幫人士。本來我安安靜靜躲在後面倒酒,坐著就能撿錢。哎……可能我真的長得太漂亮了吧,反正其中一人看到我了,還讓我坐他懷裏。”

程理重重放下酒杯,“別說了。”

“不,我要說。”李雙抿了口酒,“坐懷裏就坐唄,可我坐下來了才發現他還要摸我,這XX我哪能忍?我下意識抽了他一個耳光,這個行為把他激怒了,他想揍我被我反手按住,然後……然後那群黑/幫就掏槍了,我只能投降。”

“中間的事我不太記得了,反正挺對不起領班的,她一直在替我道歉。最後協商出來的方案是:要麽我讓他摸屁股,要麽他回給我一個耳光。”

“你們肯定覺得,我選擇讓他打回來對不對?”李雙眨了眨眼,“猜錯咯,我選了讓他摸,因為他說願意給我小費。他也確實給了,五萬呢!不過這五萬按規矩分了九成給夜店,我只拿到五千。”

李雙笑得滿臉通紅,“我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當陪酒女,就這麽潦草地結束了,2小時掙了五千塊!”

她一字一頓地說:

“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我的尊嚴只值五千。”

(歌城5000=人民幣25)

“我用這五千吃了頓夜宵,好好哭了一場,冷靜下來以後又覺得沒什麽了,”李雙拍了拍大腿,“我下半身都是義體啊!那家夥又沒摸到真正的我。”

“求求你,別說了……”程理的手肘撐在膝蓋上,一絲不茍的大背頭被他扯得亂七八糟。

“所以啊——”李雙勾住女鶴脖子,頭貼著她的頭,義手指尖彈出鈔票投影。

“我明白沒有尊嚴的滋味。讓我幫你還債吧,以後你幹什麽都行,至少不用賣笑了。”

女鶴終於沒有再拒絕,她輕聲說了句好,主動與李雙碰杯,將香檳一飲而盡。

接著她起身,面朝李雙鄭重地90°鞠躬。

“錢已經轉過去了,也不多,就十個億,”李雙開懷大笑,向大門揚起下巴。

“去吧!像個皇帝一樣走出去,對傻X經理宣布——老娘不幹了!”

胸口前所未有的熾熱,女鶴沖出包廂,卻發現整個夜店一片漆黑,遠在舞臺的聚光燈像一把長刀,直挺挺插進她的胸口。

她能感覺到,黑暗中無數雙或羨慕,或不屑的眼睛向她看來,熟悉的金色暴雨淋下,陌生的歡呼卻響了起來。

“女鶴!女鶴!女鶴!”

置身暴雨與歡呼浪潮中心的女鶴,呆呆地伸手,雨滴的字樣在她掌心逐漸清明——

「振翅吧,女鶴。」

不爭氣的淚水再次流了下來,但這次女鶴沒有去擦,而是惡狠狠地撕扯身上的旗袍,像是撕開一塊討厭的傷疤。

“這件爛衣服……早看她不順眼了!”

很快女鶴身上只剩內衣,露膚度遠勝脫下前,心情卻無比的暢快!

她將旗袍碎片丟下舞池,對著所有人比出一對中指,氣沈丹田地咆哮:

“玩蛋去吧你們這群傻X!老娘不幹了!”

—————————

淩晨四點,李雙和程理站在夜店門口,換上常服的女鶴興奮地從裏面出來,三人攀談了一會,李雙打了個哈欠,表示打算回家吃個早飯睡覺了。

女鶴眼睛一亮,攔在她們身前。

“要不要去我家吃?”

程理趕緊拒絕,“這麽晚,下次——”

“好啊好啊!”李雙歡快地點頭。

“就這麽說定了!”女鶴趕緊把她家的地址發過去,“有車麽,讓我蹭一下。”

“車倒是有,”程理嚴謹地考量起來,“但只有兩個座位,你平常都怎麽上下班?”

“那算了,”女鶴翻出許久不用的打車軟件,“為了還債我把心愛的摩托賣了,現在出門基本靠腿和地鐵。”

“打什麽車,不準打!”李雙按掉女鶴的手機,挽著她向停車場走去,“隕星很寬敞的,三個人擠擠絕對夠。”

“隕……隕星?”女鶴不太記得它長什麽樣子,就記得它販售價後面的零和飛機尾跡雲一樣長。

被李雙強行塞進副駕駛的時候,四面八方的豪氣將女鶴狠狠包裹。面前似有星光閃爍,她定睛一看,發現那不是什麽高科技儀器,而是粘在手套箱上的夜光貼紙,看起來像是某家塔可店的贈品……

認真的麽,你把這玩意兒貼在隕星身上?女鶴大驚。

“腿岔開!”李雙沒有察覺到女鶴想要化身貼紙的願望,她粗魯地坐進女鶴懷裏,強行扣好安全帶。

“你不覺得擠麽?要不我還是打車吧。”女鶴很是不好意思。

“不擠,”李雙拍了拍她的膝蓋,“下車後記得給我五千塊錢就行。”

剛啟動發動機的程理沒忍住踩了急剎,然後咬牙切齒地瞪著李雙。

“能不能不要玩自己的爛梗?”

“真啰嗦!”李雙從手套箱翻出還沒用完的貼紙,啪的一下拍在程理氣鼓鼓的臉上。

“我也想要。”女鶴嚴肅地說。

女鶴住的地方又遠又偏,四周都是小巷與窄樓,連個像樣的停車場都找不到,程理只能將車停在距離她家200米的公共停車場。

下了車的女鶴嘴裏喊著“我先回去收拾下”,一溜煙跑走了。

“奔跑速度堪比美洲豹。”李雙讚許地評價。

“估計是家裏太亂了,不好意思讓我們看到,”程理放緩步速,“慢點走吧,給她點時間。”

李雙點了點頭,和他肩並著肩,一邊漫步,一邊打量附近的街道。

紅綠燈是壞的,垃圾堆得漫出了垃圾桶,臭味橫生。目光所及的墻面皆遍布著粗俗不堪的塗鴉,形同枯槁的癮君子癱在墻根一動不動,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李雙收回目光,微微嘆了口氣:“這條街我以前也住過,女鶴住在這,說明她的生活確實很拮據。”

想到剛聽到的事,程理面露不忍。

“小雙,你怎麽不點早說黃色小轎車對你意義重大?那樣我就不會借車了,它也不會……只剩個車前擋。”

李雙撇了撇嘴,她就知道程理還在糾結這事。

“當我知道它被砸壞的時候,生氣是有的,更多的是慶幸。”

“你就別安慰我了。”程理垂頭喪氣的,盤算著怎樣才能補償她。

“誰安慰你了?”李雙白了他一眼,“那五千塊讓我清醒過來,自己一直在鉆牛角尖。只要我還活著,一輛車又有什麽重要?它確實是我的蝸牛殼不假,可人不能一直背著殼生活。不破就不立!”

“把它贖回來後,再看著它已不再懷念,反而會讓我想起那五千塊,心情總是很微妙。”李雙撞了撞程理肩膀,笑嘻嘻地說:“其實我早就想換車了,就是缺了個契機,我不感謝你,但也不生你氣!”

“好吧。”程理降至零下的心情溫度總算回升,“不過我還是很抱歉,等我攢夠錢,就還你一輛一模一樣的。”

“拿著我的錢給我買車?你擱這刷功德呢?”

“我用勞動換的!法律意義上那已經不是你的錢,而是我的錢。”

“你個黑戶嘰裏咕嚕說啥呢?”

“不活了。”程理佯裝撞墻。

李雙狂笑著拖住他,“從現在開始,我等著你有朝一日把新車開進我車庫。”

程理忽然很認真地望著她的眼睛,“欺負你的人,是什麽幫/派的?”

“想把他們都突突了,幫我討回公道啊?”

“有這個想法。”

李雙切了一聲,“省省吧獨眼……好吧,現在不是獨眼龍了,但你的槍法還是很爛!別沒事找事,保住你自己小命不錯了,給我出頭?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程理想想是覺得自己沖動了點,他灰溜溜地跟在蹦跳的女孩身後,沒看見對方變紅的面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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