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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 20秒是人的極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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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 20秒是人的極限,不……

市政廳頂層的門口建起了臨時防禦陣線, 花子藏在人群中,悄悄為耳機另一頭的程理打開聽筒。

“實彈都換成非致命彈藥,上面特意說了要活的!”面對個個都比他高的下屬, 指揮官只能爬到臺子上,“但幾分活都由我們說了算,況且歌城的醫療水平很不錯, 對不對?”

臺下爆發哄笑。

“待會他要是反抗就使勁揍,別客氣!”指揮官摩拳擦掌,“好了,所有人列隊!準備進攻!”

“程理,我們進去了,”花子也抄起槍,“我在隊伍末尾。”

“嗯,我這邊準備好了。”

六人的進攻小隊緩慢推進著, 在到達辦公室時,為首的隊員重新激活門鎖, 然後一腳踹開了門!

“GPD!不準動!舉起手!”

地上坐著三個戴黑頭罩的人質, 雙手都被反拷。開門的同時, 設置在天花板的機關頃刻啟動,三只煙幕彈齊齊向下噴吐煙霧,進攻小隊視線受阻, 只能通過頭盔掃描人質胸前的名牌。

待到眼中彈出“掃描成功, 已確認身份”的窗口, 隊員們都沒多想, 讓隊尾的花子架著三人往外撤,其餘人則是繼續在房內搜尋。

“什麽?辦公室裏沒有別人?”呆在門廊的指揮官聽到進攻小隊的回覆,震驚地拔高音量。

三個人質恰好從指揮官身旁走過, 花子側身擋在程理面前,遮住了他的臉,很快就要走下樓梯。

指揮官的視線掃過三人,餘光瞥到藍白條紋西裝下一抹不該出現的淺色皮膚。

“等一下。”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當然包括程理。

“我怎麽記得大衛議員是黑人?”

程理從未如此集中地思考過,每一根血管,每一條神經都在玩命地出謀劃策,電光石火間,一條指令從大腦被輸送至全身——

跑。

程理拔腿就跑!他像頭初次出欄的馬駒那樣,在樓梯間狂奔,心臟咚咚狂跳,身後的喧囂被扭曲成聽不懂的音節,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絕對不能被抓住!

時速90米每秒的豆袋彈擊中程理小腿肚,他的靈魂還在飛馳,肉身卻重重摔倒在地。他咬著牙想起身,第二顆豆袋彈接踵而至,側腰的悶痛讓他連呼吸都凝滯。

“別跑了,”舉槍的指揮官冷冷地看著他,“這是非致命武器,但如果你再掙紮,我不介意上點真家夥。”

程理處於六個警察的包圍圈裏,六個危險的槍口毫無阻礙地直指他的臉,只要為首的一聲令下,他就會變成一灘爛肉。

沒關系,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明白,”程理跪在地上喘氣,大喇喇舉手,“我投降還不行麽?”

警察們一擁而上,七手八腳摁住他,指揮官把槍遞給下屬,揪住程理衣領厲聲問:

“挺聰明啊,知道和大衛議員換衣服,你的同夥是誰?”

“什麽同夥?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你絕對不可能單槍匹馬潛進市政府!一定有內部人員協助!”盛怒的指揮官毫無保留地揮拳,“說!是誰!”

“恕我直言,”程理奮力擡頭,嘴角溢出鮮血與囂張的笑,“這都是你的臆測。”

“保持住現在的骨氣,”指揮官抓住他的額發,“等進了審訊室,我保證你會求著我給你個痛快。”

程理收斂笑意,樓梯拐角的花子靜靜地看向他,口型在說——

堅持住。

程理啐了口血。

“沒問題。”

—————————

米歇爾沈沈地看向正在幫她紮止血帶的李雙,緩慢地開口:

“所以,萊茵和威廉不僅都是腦移植者,而且是同一人,他提出協助我做手術也是為了奪取我的記憶,代替我的身份?”

“沒錯,我們要是沒潛進去,你現在已經死了。”對面的斯塔靠在座椅中,他上身未著衣物,身旁的醫療機器人正在為他輸血。

“而李雙你,無意間卷入了槍擊案,成為通緝犯,為了報覆讓你背黑鍋的萊茵,你決定營救我,破壞他的計劃?”

“就是這麽回事。”

“天吶!”米歇爾有些哭笑不得,她還以為這是一場公司與公司之間的商戰,亦或某個政黨與萊茵的私仇。她完全想不到,真相居然如此離奇又簡單粗暴,最重要的是,這群在她看來不上臺面的賞金獵人,還真就做到了。

“你們救我不是因為菩薩心腸,”米歇爾頓了頓,“而是有需要我做到的事,對吧?”

“那當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李雙理直氣壯地點頭,“我要你做兩件事。第一,你自己打電話也行,用你的人脈打電話也行,總之解除我的通緝,再把我的同伴從警察手裏撈出來。”

“沒問題。”

“第二,”李雙露反派般的笑容,“我要你想辦法摧毀萊茵科技。那種規模的怪物,僅憑我們是不可能戰勝的,得仰仗政府和軍隊的力量。”

沒成想,米歇爾聽到這話,陷入了久久的沈默,斯塔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我不確定我是否能做到。”

“拜托!”李雙擡高音量,“你可是國務卿,不應該上下動動嘴皮子,大小官員就任你差遣麽?”

“我會把這件事匯報給總統閣下,”米歇爾垂眸,“但他會不會聽我的,是另一回事,會不會真的制裁萊茵,又是一回事。你們也說了,萊茵正在制造傀儡,說不定聯邦政府內部早就被他滲透了。”

“你害怕了。”斯塔不高興地哼了聲,“剛從敵人手中逃脫,不規劃著反擊,還在這裏假模假樣地權衡利弊?”

“斯塔,放尊重點,”李雙給了他個眼神,“我認為聯邦政府應該還沒有被滲透,不然怎麽會強行對你下手?和我一樣背了黑鍋的裏卡多向我透露,萊茵預備建立新的都市,可聯邦這次要價很高,他才想用你的身份助力。”

米歇爾從口袋中取出手機,屏幕處布滿了裂紋。

“我明白,我都明白,但我真的有心無力,因為……”

迎著二人不解的目光,她摘下假發,露出無比悲傷的笑容。

“我就快死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手機亮起,李雙看到裂紋中彈出一個窗格,上面寫著“吃藥提醒”。她還看到了鎖屏照片,年輕的米歇爾摟著身穿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臉被窗格遮住,只露出和米歇爾如出一轍的金色頭發。

“白血病,醫生說我還剩三個月。”米歇爾聲音很輕,“能給我一杯水麽?”

“白血病?”斯塔吃驚地皺眉,“你更換過……”

米歇爾放下杯子,自嘲地輕笑,“義體內臟,人造血液,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都試過了,沒用,死神就是想要我的命。”

“偶爾……”李雙低低地說,“死神確實很不講理。”

“我當然想讓萊茵的帝國灰飛煙滅了,”米歇爾闔上眼,“可對於一個行將就木的人來說,過多的承諾反而是謊言。我只能說,直到我死之前,我都會緊緊咬住他,盡力把他拖下水。”

斯塔覺得這一幕有些殘忍,別開臉沒有回答,也正因為此,他錯過了李雙臉上的表情。

“我還在想,”李雙平靜地看著她,“你好歹是個國務卿,怎麽會不動腦子就跑到萊茵大廈做腦移植手術,原來是因為生病了……那就可以理解了。”

“是的,”米歇爾重新將假發戴好,“現在想想一切都很蹊蹺,我們明明從未見過,我得病的消息是怎麽被他知曉的。”

李雙冷笑,“他就是看中你病急亂投醫,回去查查吧,恐怕你身邊不太幹凈。”

船艙內陷入沈默,詩寇蒂將油門拉滿,沒有軍方的飛機阻撓,只要再過二十分鐘,就可以到達聯邦國境的內陸。

“真不甘心啊,”米歇爾突然開口,“我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李雙躊躇片刻,還是決定說出來:“其實腦移植手術理論上是可行的,只不過生還率不高,而且沒人知道會有什麽並發癥。你下定決心的話,晚點可以……碰碰運氣。”

“嗯,”米歇爾揚起唇角,“謝謝你。”

李雙指著她的手機,“壁紙是你和你女兒麽?”

“沒錯,她叫艾米麗。”

“那你要不要和她打個電話什麽的,畢竟你也算是死裏逃生了。”

米歇爾落寞地搖了搖頭,“和前夫離婚的時候,我放棄了她的撫養權,因此她一直都很恨我,對外也不願意承認我們的母女關系。”

“還挺有骨氣,”李雙不冷不熱地評價,“居然放著當國務卿的媽不要。”

“哈哈,也怪我,年輕的時候一門心思往上爬。錯過了她的生日派對,學校表演,連生病的時候我也不能陪伴她左右。她的人生我是缺席的,我不否認。”

米歇爾撫摸照片之上的裂紋,憔悴的眉眼流露出罕見的溫情。

“都過去30年了啊……”

朦朧間,52歲的米歇爾看到22歲的她沖自己微笑。照片裏不僅是她與女兒的合照,更是她人生第一次競選為市長的留影。她的野心,她的征途都在那一日正式發芽,往後30年的辛酸苦辣,都是她絕不會後悔的選擇。

眼淚猝不及防落下,打濕了她昂貴的西裝。

“既然我已經放棄一切走到這裏,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不讓我走得更遠一點呢?

命運女神號的全景天幕外,是廣袤的蒼穹,渺小的女人懷抱曾經的意氣風發,發出絕望的慟哭。

霜白的雲朵從窗口掠過,李雙抱住膝蓋,緩緩靠在米歇爾肩側,仿佛兩只依偎的蜉蝣。

—————————

程理被氣勢洶洶的指揮官押上車,經歷一番輾轉,他被帶進一個隱秘的房間,裏面只有空桌和一張帶扶手的金屬椅。

三個便衣擼下了程理的外套,並將他的四肢牢牢捆在金屬椅上,與他面對面的指揮官靠坐在桌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我要知道你的真名,你做這一切的真正目的,向你提供情報的警局同夥是誰,你又是怎麽繞過我們進入政府大樓的。”

程理保持沈默。

指揮官拍了拍他的臉,“如果你是個義體使用者,我只要用一根電線就能撬開你的嘴。可你是個普通人,那我就只能用點上世紀的老派方法了,準備好生不如死了麽?”

程理瞄了眼指揮官身後的玻璃墻,即使他看不見,也確信花子就在後面。

“走著瞧咯。”他說。

指揮官頓時青筋狂跳,他的屬下提著蓄滿水的桶走了進來,空手握著毛巾與水壺。

“水刑,聽說過沒?”指揮官將毛巾搶過來,當著程理的面按入水中,無數的氣泡開始危險地升騰。

“待會我會把毛巾蓋在你的臉上,再持續澆水。你的鼻腔會痙攣,身體會抽搐,普通人大概能堅持個7-8秒,受過訓練的特工也只能堅持15-20秒,你呢?你認為你能超越千錘百煉的特工麽?”

“21。”

指揮官楞住。

程理在最大範圍內活動了下肩膀,“我待會打算堅持的秒數,是21。”

“很好,非常好!”指揮官皮笑肉不笑,將沈甸甸的濕毛巾蓋在程理面部,“來試試看吧!把他斜過來。”

便衣一左一右擡起程理的椅子,讓他的身體以45度角後傾,指揮官打開水壺,緩慢地朝他臉上淋水。

水流觸及程理的下一秒,他就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嗚咽,囚禁四肢的手銬因為掙紮發出無比刺耳的摩擦聲,水聲混著無聲的尖叫,在狹小的房內響徹。

“7、8,好了停。”指揮官掀開毛巾,低聲問:“你的同夥是不是穗積花子?”

“咳咳……當然不,”滿面通紅的程理依舊態度糟糕,“是銀·卡戴珊。”

指揮官擺手,“繼續。”

玻璃墻另一頭的花子雙手抱臂,背後是虎視眈眈的同僚,面前是正在受刑的同伴,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水刑進行到第三輪的時候,指揮官迷茫的同時,又有些不可思議。

眼前這小子,從一開始的8秒,到後來的10秒,15秒。不僅堅持的時間居然越來越長,而且楞是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指揮官惡狠狠地瞪著程理,心說我就不信了,沒有吐真劑他就拿不下犯罪分子了?

“動手!”

被毛巾包裹的程理默默闔眼,祈禱李雙和斯塔已經逃出生天。透明的水流垂直落下,掙紮的程理再次發出含糊不清的咆哮。

指揮官板著臉,隨著耳機紅光微閃,他臉上的神情驟變。

“局長?您說什麽?不!我當然認真聽了,確定麽?好的……我立刻執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指揮官身上,他疲憊地嘆了口氣,重重地放下水壺,“放他走。”

下屬們都呆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第一個行動。

“聽不懂麽?”指揮官揉著眉心,“解開他的手銬,放他離開!”

解開禁錮的程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濕漉的白襯衫下,他的脊骨起伏如海浪。原地喘了半分鐘的氣,在瞳孔勉強對焦後,程理晃悠悠站了起來。

“我剛剛堅持了多久?”

指揮官臉色鐵青,他懷中的計時器恰好在22秒定格。

程理輕笑一聲,扒著門慢慢往外挪。

也是出來了他才知道,這裏就是歌城總警局。通往大門的路上全都是眼神如刀的警察,他們用視線在程理身上淩遲,但他毫不在乎,扶著墻一步一個腳印地朝前,人群浮萍般散開。

“讓一讓。”

程理現在腿軟心悸,像條狼狽的落水狗。可當他看到門外的灰色皮卡,又原地停下,扶著膝蓋休息了幾秒,接著像個將軍似的邁步。

怎麽樣,李雙。

我今天沒給你丟臉吧?

灰皮卡邊靠著滿身傷痕的李雙,看到程理出來,她眼睛一亮,開心地揮著手。程理不知為何鼻頭發酸,又覺得勝利日掉眼淚實在太丟人,花了好大勁才憋住。

程理慢慢靠近,駕駛座的斯塔吹了聲口哨,李雙直接單腳跳著撲了過來,程理順勢接住,在0.1秒的糾結後,摟住了對方的腰。

大不了挨個巴掌唄。程理不要臉地想。

李雙裂開的掌心緊緊攀著程理的後頸,聲線顫抖,“我來接你回家了。”

程理吸了吸鼻子,回答她:“辛苦了。”

斯塔默默按下手機快門,還很機智地關掉了閃光燈。

“走吧!”李雙豪邁地拍程理肩,“先去診所,再去慶功!”

“好,”程理註意到她走路的姿勢很怪,“咦你怎麽瘸了?”

李雙掃了眼接近報廢的蛛行者,笑嘻嘻地說:

“等我晚飯的時候告——”

她的話只說到這。

程理抱住突然栽倒的李雙,笑著說:“不要這種時候惡作劇啊。”

對方沒回答也沒閉眼,程理望著她渙散的瞳孔,腦中萬籟俱寂。他的手哆嗦著觸摸女孩鼻息,沒得到任何結果,幹脆直接把耳朵貼進她胸口。

“怎麽了?”斯塔緊盯程理蒼白的臉,隱隱感到事情有些不對。

程理機械地扭頭,喉嚨裏擠出一句話:

“她沒有心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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