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平等的友誼,平等的……

關燈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平等的友誼,平等的……

“等等, 不行……”

在事態即將失控的前一秒,程理終究還是推開了她。

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程理意識到——

李雙並不愛他, 她只是沒得選。

可程理很貪心,他希望李雙能愛他。

“這件內衣是你買的,”李雙歪著頭看他, “你不想親手脫下來麽?”

程理單手捂住上半張臉,顫抖著回答:“我不想。”

“撒謊!”剛剛還小意溫柔的李雙瞬間換了副面孔,攝人心魄的眼眸兇如野獸,“一定是壓抑太久了,你不想面對自己的欲望,沒關系——”

她如鐵的指骨緊握程理的手,將它死死壓進自己胸口。

“摸吧。”

“不要!”

多巴胺褪去的速度越來越快,猛烈的悲哀卻一波接一波湧了上來, 程理掙紮著想爬起,對方的力氣卻大得可怕, 仿佛要擰斷他的腕骨!

此刻的程理比任何時候都決絕, 即使李雙真的這麽做了他也不會後退。眼看僵持不下, 李雙驀地松開了手。

“明白了,”她定定地盯著他的臉,笑顏幽暗如鬼魅, “我會讓你下定決心的。”

下一秒, 她竟然直接伸向背後的內衣卡扣, 程理終於崩潰了, 他暴起翻身,像是要用刀刺穿她,二人的位置頃刻間上下顛倒, 他鉗住李雙的手壓過頭頂,咆哮著你XX瘋了吧?

與其說李雙是鎮定自若,不如說是毫不在乎,她的目光充滿誘惑,輕佻地說:

“啊……原來你喜歡這樣?可以,來吧。”

程理眼圈早就紅了,可憤怒蒸發了淚水,他放棄與她糾纏,快速撿起地上的衣服。他總是很溫柔,唯獨現在給她套衣服的時候異常粗魯,並且絲毫不感到抱歉。

李雙一動不動地任他折騰,待到衣服完全歸位,才笑瞇瞇地問:“下半身是機械讓你覺得惡心了?”

“你知道不是這個原因,”程理坐在她身旁,忍著滿腔怒火與她面對面,“我不想在乎你的感受了,你直接告訴我,為什麽抓傷自己?為什麽要說這些話?別和我撒謊,我要聽真實的理由。”

“你為什麽要知道真實的理由?”李雙瞪圓了眼睛,仿佛沙漠的居民第一次見到海洋。

“因為我們是朋友,我們有必要對彼此坦——”

“你還知道我們是朋友啊?”

程理義正辭嚴的話被李雙用不存在的刀狠狠斬斷,李雙偽裝出來的泰然在剎那間被她自己撕得粉碎,她的氣勢恐怖得像是要撲上去掐死對方,身體卻巍然不動。

“我當你喜歡我呢。”

“我……”

“答不上來了?”李雙毛骨悚然地笑了起來,“除了這個我想不到別的理由,你又膽小又怕死,按道理說怎麽會不願意拿我去換賞金呢?那可是一百個億,夠你花到下下輩子。”

眼下絕對不是告白的時機。程理想。

“我不喜歡你,一百個億我不可能拿的到,但你給我發的工資我看得見摸得著。”

“原來你不喜歡我,”李雙裝作很同意地點頭,“那你為什麽為了我去賣血?為了那點工資有必要做到這個程度麽?我不明白啊,程理,我真的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

程理沒說話。

“你知道上個為了我賣血的人是誰麽?是我媽媽!”李雙直起身,伸手去揪對方衣領,想同以前那樣強迫對方與自己對視,可過熱反應比她預想中更早到達,她的力量驟減,手也抖得使不上勁,只能放棄。

“她的事我不是早就告訴你了麽?賣血賣器官,打黑拳,不要命的事她全都去做了!她身高175公分,死的時候才42公斤!”

李雙陷在沙發裏,眼淚大滴大滴向下落,“你不喜歡我,又和我沒有血緣關系,為什麽要為了我去賣血?如果今天我沒發現,接下來你要去做什麽?也學她去賣個腎?然後耳朵流血死在我面前?”

你們都是哪來的神經病?憑什麽不顧我的意願,非要為我犧牲,最後又留下我一個人?

李雙一邊掉眼淚,一邊絮絮叨叨:“我想著,你肯定對我有別的企圖,不是錢那就是身體唄?結果我都脫光了你居然還是不要,程理你究竟想要什麽?我真、真的搞不懂你,你到底想怎麽樣?”

程理努力讓眼淚不要掉下來,他扭過身抓住她的手,眼神無比堅定。

“我們是好朋友,朋友之間互相幫助要什麽回報?賣血的事沒提前和你商量是我不對,但我是自願的,你不用感到負擔。”

李雙的哭泣真的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聽到荒謬言論的不可思議。

這人真是天真到家了。她想。

“你錯了,程理,”李雙戲謔地看著他,聲如洪鐘。

“自始至終,我們兩個人,沒有哪怕一秒鐘是平等的。‘自願’更是無稽之談!你是我用非法手段拐回家的,按道理講我應該要坐牢。但我恰好很有錢,而你是窮光蛋。那時候你仰望我的背影,我俯視你的靈魂,即使後面誕生了友誼,地位的差距也不曾改變!不曾!”

不等他反駁,她繼續大聲說:“可現在不同了,我不僅變成了窮光蛋,還是個殘疾的窮光蛋!仰望的人從你變成了我,就算你沒有看不起我,那又怎麽樣?地位的天平已經翻轉了!你讓我不要有負擔?你自己做到了麽?之前你想當飛步司機,還問我借車,不就是不想被輕視麽?”

你想要尊嚴,想要站著活下去,我又何嘗不是?

程理發現李雙的臉肉眼可見的越來越紅,意識到那是過熱反應出現的癥狀,他想用手背觸碰對方額頭,卻被她不客氣地打開。

早已頭暈目眩的李雙捂住胸口,艱難喘著氣。

“從未平等的我們,唯一平等的是初夜。所以我最後問一遍,要不要做?”

“不。”程理固執地搖頭。

“接吻也可以,”李雙把腿拆下,垃圾般丟在地上,“想不到吧?我這樣的人居然還留有初吻。”

“不——”

“別急著說不,”李雙把手指抵在他唇間,“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親我吧,這是我的請求。”

該死的!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也別那麽吝嗇,起碼讓我死前接一次吻吧?

李雙第一次把姿態放得如此低,她雖昂首提胸,猶如坐在蹄疾的戰馬之上,但眼前不是無垠的草原,而是高聳嶙峋的斷崖。

程理果決的態度在她赤色的眼圈中融化。夜色昏沈,淺淺的月光為闔眼的李雙蓋上霜白的頭紗,程理小心地扶著她的肩膀,好像新郎準備親吻他的新娘。

註視她獻祭一般虔誠的臉,程理恍然感覺李雙人並不在出租屋,而是身處風月寶鑒,他甚至不需翻面,就能看到她的身影與骷髏相疊。

錯誤的人,錯誤的地點,同樣錯誤的……吻。

“抱歉。”

程理終究還是放棄了,他垂下頭,將臉埋進暗影,輕輕地說:

“你的初吻,還是留給以後真正喜歡的人吧。”

李雙看著天花板,平靜地想:

沒有以後了。

—————————

心煩意亂的程理在無法抵禦的疲勞中睡去,成片的夢魘與幸福的回憶在沼澤般的夢境中肆意交織。現實的空氣裏傳來好聞的飯香,他滿頭大汗地醒來,發現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三點。

面前是女孩晃動的背影,米白色的水霧在她四周飄浮,她哼著歌,細細攪拌鍋具,聽到動靜也沒有回頭。

“睡美人舍得起床了?”

程理捂著額頭,從李雙輕快的語氣中感到一絲迷茫,昨夜他們吵了一場堪比宇宙大爆炸的架,結果今天睡醒,毀滅的世界又活過來了?還友好地沖他打招呼?

對方沒回答,李雙也懶得繼續問,她將最後一袋鹹菜倒進稀到不行的米粥,扭過頭對他平和地說:“刷完牙才能吃飯。”

程理緊盯她的臉,小心地問:“你還好吧?”

李雙翻了個白眼,劃著推車回到床鋪,抓起畫滿圖案的衣服丟了過去。

程理低頭一看,上面是寶叔手臂拆裝的示意圖,細節到位不說,連保養步驟都標得清清楚楚。

“我要向你道歉,”李雙抓著衣服的下擺,面頰微紅,“你去賣血也是為了幫助我,我不僅不領情還對你大發脾氣……對不起!我真是太不識好歹了。”

程理剛要開口,對方又扔過來一樣東西,是個黑突突的鐵塊,看起來像什麽東西的零件。

“從我身上拆下來的,你也知道,我這一身義體的造價頂市中心幾套別墅。即使最微不足道的零件也值一千萬,只要賣掉它,就能抵喬亞的房租了。”

程理並不開心,而是皺著眉反問:“拆下來你會怎麽樣?”

“不會怎麽樣,”李雙擺擺手,端起自己的碗,“同樣的東西我身上十多個呢,缺一個不會死的,絕對比你賣血來得劃算。”

“你怎麽之前不說?”程理搖了搖頭,“不行,它對你來說太珍貴了。”

“這樣吧,”李雙頓了頓,“你把它賣掉,去掉房租錢,多出來的錢買個平替,我再裝回去,這樣兩個問題不就都解決了?”

“可是……”

“沒有可是,”李雙把頭埋進碗裏,含糊不清地說:“你自己也心知肚明,把血抽幹也籌不到45萬,除了我的辦法你根本沒得選。放心吧,平替零件就是效率低點,別的都一樣。”

程理握著零件,恨不得把它融進掌心的血肉。

“好……謝謝你,李雙。”

“謝我幹嘛,快去刷牙!”

簡單的午餐結束,程理看著李雙寫在他手臂的地址,沒忍住問:“有必要去這麽遠的回收店麽?二手電器交易市場也能回收。”

“那能一樣麽?”李雙靠在床上撩頭發,“我這東西尋常小店根本不識貨,也收不起,你去二手市場就像在自行車店賣火箭一樣,有人理你才有鬼了。”

程理被她篤定的模樣說服了,低下頭開始系鞋帶。

“那裏的人都很狡猾的,”李雙平靜地註視天花板,“他們會不停貶低你的好東西是垃圾,你要據理力爭,死守著不退,簡而言之,報價低於一千萬絕對不賣。”

“懂了,”程理整備完畢準備出門,他沈默著望向李雙,對方倚靠的枕下,藏著還剩八顆子彈的土星之環。

“幹嘛,怕你一出門我就尋死啊?”李雙眨巴眼睛,頤指氣使地說:“拜托!我要想不開昨晚就那麽做了,何必等到你睡醒?我還想吃烤雞,回來的時候買一只。”

對方盛氣淩人的反應很符合程理對她的印象,於是他放心地點點頭,推開了門。“對了。”

李雙突然叫住他,目光灼灼。

“那晚我們不是一起看電影了麽?可我半路睡著了,又懶得再從頭看,你能不能直接告訴我電影的結局?”

程理的身體一半沐浴在陽光下,一半身處黑暗。

“男主在女主的激勵下進行了手術,最後奇跡發生,他恢覆成正常人,和女主幸福地生活下去了。”

“這樣啊……”

李雙若有所思,最後她揚起微笑。

“沒事了,路上小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