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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心甘情願的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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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心甘情願的蛻變

紅發少年斜靠在診所沙發上昏睡, 他身上蓋著小一號的外套,外套下露出半截已物歸原主的左臂,右手纏著幾根細細的塑料管, 透明的液體從天花板下的吊瓶緩緩進入他的血管。

戴安娜說斯塔沒有生命危險,只要靜養即可,李家兄妹一左一右擠在他身旁, 跟護法似的。

“今天來的人是你以前的隊友麽?”李雙用手帕輕輕擦去斯塔額頭的血痕。

李一嚴肅地凝視斯塔慘白的側臉,並未回答。

“李一?”

“嗯?抱歉,剛剛在發呆。”回過神的李一恨恨地說,“他是奴隸主,我只是替他賺錢的工具。”

“你從來不和我們說你的工作。”李雙定定地盯著他的眼睛,“就這麽想保持游刃有餘的形象麽?”

“我現在確實游刃有餘,”李一微笑,“只是以前的黑歷史罷了。”

“撒謊。”李雙低下頭, 細細擦拭斯塔的指尖,動作既不溫柔又不嫻熟, 仿佛急著下班的家政工擦拭主人價值上億的陶瓷花瓶。

被洞穿偽裝的李一收斂了笑容, 焦慮地揉搓頭發。

“以前……為了賺錢我可能是有點高調, 但不高調就沒有人找你幹活,不幹活就賺不到錢,這是個死循環, 我也不想樹大招風, 他們會闖到家裏來確實出乎我的預料。”

“以後他們還會來麽?”

“安東尼不達目的不罷休。”

“那我們是不是要搬家了?”

“如果只是搬家這麽簡單就好了……”

李雙瞄了眼在診所門口抽著煙眺望遠方的巴德, 繼續問那個人呢?

“巴德兩年前才來到歌莉婭, ”李一用大拇指摩挲虎口,“他是個挺怪的人,通常大家來這座城市要麽求財要麽求權, 他什麽都不在乎,有幾次我需要他幫助,他嘴上說著要去喝酒,最後還是來了。”

“感覺很超脫啊。”

“他有自己的秘密,”李一回頭望了巴德眼,“偶爾他會讓我查一些奇怪的事,可惜最後的答案都沒有什麽意義。”

李雙哦了聲,把斯塔擦幹凈的手放下。

“接下來怎麽辦,你要去幫那個奴隸主做事?”

李一沈默了片刻,這片弱肉強食的土地混沌不堪,崇尚暴力,安穩的日子如同柴薪轉瞬即逝,他本以為有錢就是強大,有錢就無所不能,看著斯塔虛弱的模樣,這位大浪淘沙中爬上灘塗地的幸運兒痛苦地意識到,想象中的安穩生活原來皆為幻影,有的只是堆滿白骨的荒原。

好在,孩子們都還活著,還來得及撿起石子和木棍。

李一深吸一口氣,冷靜且堅定地說:“我想好了,從下周開始,你們要跟著巴德進行武力訓練,在歌莉婭這個地方,只學知識是沒有用的,我沒有辦法永遠保護你們。”

武力是淩駕規則之上的至終手段。

“好啊。”

李一猛然擡頭,他沒想到妹妹的回答如此迅速而果斷。

“你知道我這話是什麽意思麽?”

“就是不上學了唄,”李雙用發尾撓斯塔的鼻頭,“無所謂啊,這麽多年了,早就不指望了。”

“會很辛苦,而且痛苦。”李一很嚴肅,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其實很期待聽到對方的拒絕。

“有什麽關系,”李雙露出狡黠的笑容,“等我學會用槍,我要打爆安東尼的狗頭。”

“小孩子說話不要那麽血腥,”斯塔忍無可忍地抓住李雙的手腕,“別撓了,趁我病要我命是不是?”

“你醒了?真變態,偷聽我們說話。”李雙用力戳他的額頭。

“你要不折磨我,我還能繼續睡。”

斯塔忍著疼痛坐起來,看向李一的目光卻很單純。

“大哥,我願意,我早就想跟著你幹一番事業了,總當保姆很無聊啊。”

“當美少女的保姆明明是擡舉你!”

“別插嘴,”斯塔用力推開聒噪的女孩,“大人的事就要讓大人來做,小屁孩就應該繼續上學,我不知道自己能成長到什麽地步,但今天的事情……未來的我不會再讓它發生。”

“18歲生日剛過的人在囂張什麽!”李雙張牙舞爪地撲上來,“我不管,休想拋下我!”

“抱歉,斯塔,”李一認真地與他對視,“小雙需要有自保的手段,我不能總是假設會有人保護她。”

“聽到沒?我哥哥多有先見之明!”

“你能不能聽我的一次!”斯塔音量拔高了好幾度,“你不是很想上學麽?為什麽現在又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有人幫你擋風遮雨不好麽?對了我都不想說,那個神經病槍都陷進你太陽穴了,你還敢激怒他,他真開槍了你怎麽辦!你以為這是投幣就能覆活的街機游戲?”

“誰要你遮風擋雨!”李雙紅著眼圈,不甘示弱地吼回去,“而且你也沒擋住啊,被胖揍的人是不是你?休克被緊急送到診所的是不是你?如果我經歷過訓練,他們早就被我打趴了!”

“你……”斯塔臉上紅一陣黑一陣,“真是不怕死,像你這樣的上戰場只有當炮灰的份!”

“別沒事就把你上過戰場的事拉出來說!”

李一看著兩個幼稚鬼針鋒相對地鬥嘴,心裏的悲傷莫名被沖淡了些許,他默默走出診所,和巴德一起欣賞充滿霓虹燈汙染的街景。

“下定決心了?”

“嗯,”李一點頭,“麻煩你了。”

巴德無所謂地聳肩,“記得給我房租就好。”

“我會包攬一切費用的,我家這兩個孩子比較……活潑,你要忍著點。”

“噗,”巴德沒忍住笑出聲,“你這個語氣和我媽簡直一模一樣。”

“我的榮幸……”

—————————

松針般的雨滴刺破空氣,落於大地,將花園裏的單薄少女和她養大的薔薇一同打濕。

李雙目不轉睛地註視著眼前的花朵,這是她們今生最後一次見面。

還不能行走的時候,坐在花園裏曬著太陽看書是李雙最大的愛好,她給這株薔薇取名露易絲,本以為她們的緣分將止於一方的死亡,誰也想不到,花開正艷,人正少年,她們仍然要分開。

好在這座房子的下任戶主,也是露易絲未來的主人是個慈祥的老太太,人是正兒八經的植物學教授,平生最大的愛好就是種花,想必露易絲未來能繼續沐浴著陽光微笑。

頭頂生出大片陰影,別扭又熟悉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

“下雨天幹嘛不打傘?”

“你擋著我看花了,”李雙頭也不回,“行李收拾好了?”

“我又沒多少行李。”斯塔用銀色的機械臂撐傘,肩膀上掛著頸腕吊帶。

“你那72種顏色的毛線,還有幾百條圍巾……”

“都收拾好了!況且哪有幾百條那麽多!”

“剛開始看你每個季度都給我哥織圍巾還挺感動的,”李雙彎彎嘴角,“後來發現你只是愛織而已。”

“少陰陽怪氣,給你織了又不要。”

“真女人從不戴圍巾。”

“麻煩你少玩爛梗……”

“斯塔。”

李雙忽然伸手,指著薔薇後的鐵質圍欄。

“兩年前,我在這裏把你留下來。”

斯塔的藍色眼珠掃過院墻,回憶中的身影在雨中朦朧。

“對,你讓我不用死於和古惑仔的江湖鬥爭。”

李雙咯咯笑了兩聲,“雖然你肯定不承認,但那個時候,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救世主一樣,還挺爽的。”

“沒有不承認。”

李雙略帶驚訝地回過頭,看到少年平靜下克制著難過的臉。

“所以才希望我去上學?”

“你才14歲,”斯塔移開目光,“你應該去享受校園生活,參加個芭蕾社,或者拉拉隊什麽的,而不是在陰暗的巷子裏流血,我知道這樣說你肯定嫌我煩,你沒有經歷過野狗的生活,要爭鬥要撕咬,背叛與倒戈是家常便飯,你是很有勇氣不假,但你在這個烏托邦一樣的家長大,我不覺得你做好了應對危險的準備。”

李雙盯著他激動的臉笑了一會,繼而轉為無可匹擬的嚴肅,她仰頭望向比她高了快20厘米的少年,眼神中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威嚴。

“我確實嫌你煩,艾爾古恩,你把我想得太脆弱、太沒義氣,我也是在底層街道長大的,和比我大的孩子打架是日常,和成年人動手也不是沒有過。雖然討厭這樣的生活,但讓你們倆去沖鋒陷陣,我一個人享受是不可能的,我的尊嚴不允許我做這樣的選擇。”

“我不害怕危險,我只害怕危險來臨的時候,我是派不上用場的那一個。”

“挺會說啊,”斯塔挑眉,“昨天你還說要做勾勾手指,帥哥就為你赴湯蹈火的小說女主角。”

“神經,”李雙撞了撞他肩膀,“小說是小說,生活是生活,幻想又沒有錯,分不清現實和虛幻的才是腦殘。”

“要走了。”門外傳來呼喚。

兩人回到大門口,李一坐在行李箱上,看起來已經等了好一會。

“你們倆在說什麽悄悄話?”

“不告訴你,”李雙笑嘻嘻地摟住他,“來吧,既然要搬離住了6年的家,總要留個念想吧?全體都有,看鏡頭——芝士!”

一家三口沒有悲傷,沒有仿徨,以一種高歌猛進的姿態搬進了巴德的老巢,那是個快要報廢的報廢車輛回收場,又偏又荒,回收場深處有棟兩層廠房,二樓住人,一樓原本用來存放武器,被臨時改造成訓練場。

李老二和李老三夢寐以求又無比辛苦的淬煉之旅,就這麽破破爛爛地開始了。

巴德比李一說的還要神秘,他今年才36歲,沒有任何義體,但經驗豐富得離譜,武有槍械彈藥使用,近身格鬥,文有偵查與反偵查,現場形勢判斷,甚至連談判學都略知一二,堪稱流落民間的克格勃教官。

這位六邊形戰士唯一也是最大的缺點,用斯塔的話來說,他就是個性轉且壞脾氣放大一百倍的李雙……

在巴德看來,李雙是空有熱血的笨蛋,斯塔上過戰場的履歷也沒有任何價值,他們兩個每天九點睡,五點起,娛樂權皆被剝奪,訓練與考核完成是應該的,完不成就等著被這位刻薄的老師從頭貶到腳吧。

“李雙,你的20米移動標靶上靶率低得令我發笑,斯塔比你強多了。”

“我不就兩槍沒打中嗎?”李雙憤憤地舉著手槍,“而且他有機械臂啊?這我能比?”

“這話留著對你的敵人說,”巴德垂眸看平板的數據,“紅發的二百五也不要沾沾自喜,你至今還沒有在無武器格鬥項目中打贏過李雙,一天天吃那麽多飯,就長個子不長腦。”

“教官……”正在和木樁對拳的斯塔萬分無語,“你知道她是武館出身吧?她會的拳法比我的手指頭還多。”

“你們兩個真給李一丟人。”巴德冷冷地說,“不從自身找原因,只會把失敗歸於他人的強大,遲早有天會害死他。”

害死他……

死他……

他……

……

笨蛋兄妹雙雙閉嘴,把滿腔的怒氣和怨氣全部撒在了訓練中。

李雙女性的身份在巴德這裏毫無用處,反而成了扣分項,巴德對她格外嚴苛,經常能看到李雙在對戰中被他揍得鼻青臉腫。剛開始李一很是心疼,要求更改訓練強度,誰知李雙不願意,還越戰越勇,僅用三個月就能痛擊她的老師,對此巴德也只是淡淡地抹掉鼻血說打得好。

至於斯塔,他的優勢項目是射擊與狙擊。如果說李雙的戰鬥方式是鐵匠揮錘般大開大合,斯塔就是蜘蛛垂絲般沈靜內斂,巴德不允許他過多使用智能輔助瞄準,原話是“這年頭大家都在研究怎麽駭入義體搶奪控制權,一旦被黑,你那破智能輔助就是一坨狗屎,對槍的控制沒有刻入肌肉記憶裏就等著被打成篩子吧。”

一直到第二年春天的某個清晨,巴德看著晨間新聞,喝著咖啡,漫不經心地宣布了二人的出師。

傻瓜兄妹先是一楞,因為巴德教他們“不要輕易相信別人”,接著發現他是認真的,雙雙流下喜悅的淚水,並且把李一強行從溫暖的被窩裏拖了出來,開始盛大的慶祝。

巴德看著他們載歌載舞的背影,心想李一到底是走了什麽狗屎運,家裏能有這麽一對潛能S的臥龍鳳雛,他以前也不是沒訓練過別人,但六個月就能出師的僅此一對,天才中的天才。

有這樣的弟弟妹妹,說不定你可以制霸歌莉婭啊。巴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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