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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試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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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試進京

翌日清早,楊樺卸下了自家的柴火,便去隔壁給寧哥兒送柴,卻在門口碰到一個陌生男人。

因著關安寧樣貌實在出眾又獨身帶著孩子,楊樺見到這人在門口徘徊又不進去,不免多想,直接上前一步問,“這位兄臺請問你找誰?”

唐序睨了眼楊樺,見他斯斯文文的像個書生,長得也算英俊,身後又是一馬車的柴火,難道是來給寧哥兒獻殷勤的?

想到這他表情變換,半瞇著眼未答反問道,“你又是誰,一大早就來他家想要做什麽?”

他神情嚴肅,言語間也略帶威壓,楊樺雖然心裏懷疑,但還是如實說,“我是寧哥兒的鄰居,來給寧哥兒送柴火,您看著面生,看樣子不是住在我們這條街的人。”

隔壁鄰居?

一股危機感霎時漫上心頭,他們住的這麽近,豈不是鄰裏之間會經常往來,不行,他不能再住客棧了,他也得住過來,免得給這些覬覦他的人可乘之機。

唐序擺擺手,替人做主,“他家不需要柴火,你帶回去吧,他家的柴火我包了。”

於喬走過來時恰好聽到這句話,訝異地睜大了雙眼,這是哪裏來的富戶啊,一張口就這麽霸道。

“樺哥怎麽回事兒,他是什麽人?”

楊樺把於喬攬在身旁,搖搖頭,兩人一起問他,“你到底是誰?”

沒想到唐序依舊不回答,盯著他們倆接著問,“你們倆又是什麽關系?”

於喬側頭看了看楊樺,他夫君還真是有耐心,僵持這麽久都沒發脾氣,他卻覺得啰嗦,拽著楊樺的手快速繞過他往寧哥兒家大門走,邊走邊悄聲說,“樺哥別理他了,咱們直接進去找寧哥兒,先把柴火卸到院子裏。”

兩人不理他,唐序眉頭一皺,一回身便見寧哥兒正扶著大門立在那,笑盈盈的和那兩人說話。

於喬一把把寧哥兒拉回門裏,沖外頭努努嘴,“門口那人你認識嗎,剛才像查戶口似的一直問我和樺哥,卻不說自己是誰,不是啥壞人吧,要不然你帶著遇兒去我們家住吧。”

關安寧面色略顯蒼白,露出尷尬神色,猶豫許久才支支吾吾說,“他是……他就是遇兒的父親。”

於喬小聲驚呼,“原來是他找來了,我說怎麽對樺哥如此防備呢。”

楊樺也反應過來,他剛才那樣的態度顯然是誤會了他的身份,定是把他當成對寧哥兒有想法的人了。

寧哥兒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也不知該怎麽做,拉著於喬進屋說話。

於喬最喜歡吃瓜,忙不疊跟他進屋了,回頭交代楊樺先慢慢卸柴火。

楊樺無奈一笑,一趟一趟的抱著木頭整齊地壘在院墻之下,而唐序就站在門外墻根處,身體定在那不敢進院,怕是眼睛和心思早都越過院墻粘在寧哥兒身上了。

屋裏寧哥兒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和於喬講了,於喬沈思片刻,心裏也沒啥主意。

他和楊樺細水長流過了這麽久的日子了,感情也自然而然,還真不明白他們這種關系該如何發展。

但這人既然來了,想必也是要有所行動的,不妨給他個機會考驗考驗他,具體怎麽做,考驗多久,那還不是寧哥兒說了算。

何況於喬也早都知道,寧哥兒對那人一直都愛得深切。

於喬說完了自己的想法,寧哥兒也沈默了,糾結許久才嘆了口氣,嘟囔一句,“走一步看一步吧,幾年不見,我也不知道他是否變了。”

俗話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到寧哥兒這就是家家有本難念的情,兩人在屋裏說會話的功夫,楊樺已經把柴火壘好了,進屋叫上於喬就回家。

路過唐序時,於喬還偷偷暼了他一眼,忍不住在心裏笑,挺大個頭的漢子竟然不敢進門,就會瞎吃飛醋,照這麽下去啥時候能追回夫郎和孩子啊。

下午於喬正要睡個午覺,楊樺拿回來一封家書,於家人在府城開鋪子,於喬也不放心,約定好半個月就要寄回來一封信,報個平安,好讓他們能安心在家讀書不用惦記。

於喬坐起身聽楊樺讀信,信上說一家人在府城適應的很好,鋪子的生意也越來越好,只雇一個夥計壓根忙不過來,每日做得點心下午就賣光,可不可以再雇一個夥計專門做點心。

又問了他們在家近況,囑咐兩人別太勞累,要多休息,信是齊玉寫得,字跡絹秀賞心悅目。

於喬道,“爹娘看鋪子實在辛苦,讓她再雇兩個人吧,要靠譜嘴嚴的,不能把點心方子隨意傳出去就行。”

“讓大哥去雇人,實在不行便去買個下人回來,我現在是舉人,咱家沒有下人,正好讓讓大哥去尋一個手腳麻利性子好的,也用得放心。”

“行,就按你說得辦。”於喬一雙清透眸子笑得彎彎的,楊樺最是喜歡夫郎笑,忍不住摸摸他的臉,便提筆寫了回信。

日子一天天過去,那日過後又過了幾日,寧哥兒叫他倆吃飯,一進屋,就見唐序抱著遇兒在寫字。

寧哥兒清咳一聲,唐序便立馬起身作揖,為那日在門口的冒犯道歉。

楊樺回了禮,於喬轉了轉眼珠,沖寧哥兒意味深長眨眨眼,收獲了對方一個羞赧的笑。

自那日相識後,唐序和楊樺漸漸熟識起來,他虛長幾人幾歲,也不拘泥自己是四品京官的身份,常主動和楊樺提起政事民情。

起初於喬心裏還不大安心,夜裏問楊樺,白日時沒說啥不該說的話吧,人家畢竟是朝廷的大官,若是一個口不擇言出了岔子,不會得罪人吧。

楊樺也和於喬一樣有顧慮,他仔細回憶說,“唐兄知道我是舉子後,便一直有意無意的指點我關於策論方面的內容,邊防政事旱災水患京城民風民情等,都與我說了很多,他在朝中為官五載了,聽康致說他升職極快,尋常人哪會這樣指點他人,我看他是有意要幫我。”

“聽說每年科考時朝中有權勢的人都想讓手下去拉攏這些新科學子,招入門下,在朝中擴大自己的勢力。”

這種事情屢見不鮮,但唐序家世好,自己也前途無量,會試還未考,好像沒必要這麽早就來尋摸人選。

於喬細細地同他一塊兒分析,末了兩人得出結論,唐大人就是在幫他們。

許是看在他倆和寧哥兒做了這麽久的好鄰居的份兒上,對楊樺請教的問題,一向耐心作答。

於喬,“這些東西在書本上可沒法學到,我們可得好好這些人家。”

“那是自然,但他們缺啥啊?”

兩口子也犯了難,拖著拖著便到年後了。

唐序在這兒住了三個月,眼看著寧哥兒的態度越來越軟,但還沒松口要和他回京。

這頭唐序卻不能耽擱了,上頭已經體諒他許久,現又指派他新的任務,只得趕緊離京去趟南方。

他犯了難,卻又不敢強迫寧哥兒和孩子,還是關安寧看出他的為難,主動把話挑明了,讓他先去做事,他和遇兒在這兒住習慣了也不想馬上回京,而且日日還有病人在藥鋪等他,等這頭的事兒全都處理完了,他和遇兒等他回來。

唐序喜極而泣,抱著寧哥兒不撒手,於喬欣慰地看著兩人哭著訴說心意,也笑了。

不枉他做了寧哥兒這麽久的心靈導師,效果還真不錯!

臨走時,唐序送給楊樺一塊牌子,有事就可找他的手下,讓他進京考試時以備不時之需。

安頓好這邊後,唐序就離開了。

楊樺也快到了動身的日子。

會試遠在京城,他們青縣離京城路途遙遠,還要走一段水路,約摸也要四五日,楊樺擔心於喬跟著去太辛苦,便想讓他留在家裏等他回來。

於喬聽到這話時從他懷裏退開,翻了個身背對他默默表示抗議。

楊樺牽起嘴角又把人摟到懷裏,低聲哄,“路上折騰這麽遠,我怕你身體也吃不消,我和子銘結伴去,你不用擔心,而且到了京城還有康致呢,定不會出差錯的。”

見於喬板著臉還是不同意,楊樺只好聽他的,親昵地蹭蹭他的鼻子,答應說,“好了,那小喬陪我一起去考試好不好,我離開你我也不放心。”

“這還差不多。”於喬滿意一笑,低下頭輕咬了口他肩膀上的皮肉磨牙。

兩人還是輕裝簡行,衣服挑得最普通的那件,一路上也怕被人偷竊打劫,所以盡可能低調一些。

走之前特地給於家爹娘寫了封信,告知家裏的情況,打點好了便踏上了進京的路。

三月份天氣還冷,從青縣出發時,還要穿夾襖,越往京城走天氣越暖,五日後到了城門口,穿一層薄薄的棉衣就夠了。

他們到時正是傍晚,站在街道旁入目就是燈火通明的酒樓飯館,街邊的小攤人來人往,再往裏走幾步,竟然還有明晃晃的青口姑娘倚著欄桿揮手絹。

楊樺沒見過這樣的世面,於喬更是不熟悉,京城確實繁華,到處都是人和商品,可是讓人眼花繚亂。

盡管舟車勞頓一身疲憊,但還是忍不住想在這樣的街上多走一走,於喬由衷的感嘆,“樺哥,京城真的好繁華,咱們十個府城也拿不出手啊。”

楊樺拿著行李,攥緊了於喬的手,他也四處望了望,“光是城門口就這麽熱鬧,想必城內更是一片富麗景象吧。”

兩人邊走邊小聲談論著,很快就看到了一塊康記錢莊的招牌,這裏正是康致信中定好的接他們的地點。

方子銘比他們早一日到,小半年沒見,康致見面先用力抱了下楊樺,高興說道,“你們可算到了,天都要黑了,我都想出城接你們去了。”

“你們趕路肯定累了,咱們先吃飯,吃過飯我帶你們去住處休息,想逛街啊明日我帶你們逛個夠。”

康致一向熱情,早已經給他們安排好了住處,離考場還很近,楊樺心裏感激,拱手道謝,“多虧了康兄照應,省了我們許多麻煩,多謝了。”

“我說什麽來著,猜準了吧!”康致聽罷急忙拉著方子銘大笑著拍拍楊樺的肩,“我就說楊兄一定會說這些客氣話,真和我提前預判的話一模一樣,不信你問問方兄!”

方子銘,“楊兄一向如此,有禮有節,我就沒見過他失禮的時候。”

楊樺假模假樣嘆了口氣,無奈地搖搖頭,“我是真心道謝,你倆還拿我開玩笑。”

康致笑道,“跟我還客氣啥,都忘了問你們了,府城的鋪子生意怎麽樣,這半年定是很紅火吧。”

被他們愉悅的氣氛感染,於喬跟在楊樺身側嘴角上揚,心情也不錯。

這話是在問於喬,他點點頭,“生意是不錯,都已經雇了四個夥計還是有些忙不過來呢。”

“那也是時候開個分號了,正巧你們來了京城,不妨物色一個好鋪子,讓京城的人也嘗嘗你們的點心。”康致提議。

於喬和楊樺目光相撞,本來腦海裏暫時沒有在京城開鋪子的想法的,聽他這麽一說倒是突然冒出了個念頭。

於喬薄薄的眼皮一顫,楊樺知他心中所想,微微頷首,“等會試結束,我們再說這事兒。”

京城寸土寸金,想找到性價比合適的鋪子,還需要費一番功夫呢。

幾人邊聊邊坐馬車到了住處,康致率先進門把他們帶進了錢莊分號的後院。

“這裏有兩間廂房,前頭就是錢莊,這家分號的夥計都是附近的人,下工後都回家住,所以這兩間屋子一直空著,平日裏也無人來後院打擾,我差人都收拾好了,又看著添置了一些東西,你們缺啥自己再置辦,只管放心住在這裏,安心考試就行。”

於喬對這裏十分滿意,也同方子銘商量過不會白住,所以每人先給了十兩銀子。

康致推拒,“你們又跟我客氣,趕緊把銀子收回去!”

於喬把荷包遞給楊樺,眼神示意他去說,楊樺接過荷包硬是把錢塞到了康致手裏,“我們都知道康大少爺不缺這點銀子,但你找人收拾房子添置東西得花錢吧,這錢你拿著,就當我們付得辛苦費,這總行了吧。”

“哎呀,行行行,我真那你們沒轍,不過我可說好了,我就收這一次,再給我,我可跟你們仨急了啊。”康致忿忿地把銀子揣進兜裏,幾人見狀相視一笑。

等大家夥洗去了一身疲憊又睡足了後,康致帶著他們仨滿大街的逛,茶樓戲院飯館食樓書肆曲坊,都玩兒了個遍,可是好好盡了東道主之誼。

那日去那家文人們都愛逛的書肆時,於喬無意間註意到,不遠處有家稍微小一點兒書肆,門庭冷清,門上也寫了鋪子轉讓的字樣,看樣子掌櫃的是不想做生意了。

於喬留了心,回來卻沒提,會試在即,怕楊樺溫書時分心,他也不出去逛了,就在屋裏陪他看書。

會試的內容和鄉試相似,從童生試一路考過來,楊樺也有答題經驗了,又有了唐序的指導,他如今的眼界尋常學子自是比不了,所以再最後一場考試時,策論的大題他答起來也不吃力,反而結合他看過的書中的內容和大家口中的信息,匯總起來答得得心應手。

眼下的天氣不比鄉試時氣溫高,還有些寒意,楊樺常搓手指盡量讓自己的手沒那麽僵硬,也便於寫字,快速答完卷子後,才深深松了一口氣。

會試結束,有把握的學子都沒急著離京,如果會試中榜,那隔一兩個月就會參加殿試,到那時,科舉之路才是真的走到了終點。

很顯然出了考場楊樺就很樂呵,自信地要多留一段時日,方子銘自覺答得也不錯,但家中來信,說是家中有事讓他回鄉,真中了榜的話到時候再來也不遲。

考完試於喬心裏的大石頭也落下了大半,成績什麽的他也不去擔心,想著這些日子也別閑著,和鄉試時一樣,去看鋪子。

兩人沿著街慢悠悠逛著,楊樺不時給他買些小零嘴投餵,不一會兒於喬手裏就要塞不下了。

他咽下最後一口熱乎乎的炸糕,含糊著對這面前的鋪子說,“到了,就是這裏。”

楊樺掏出帕子輕抹了抹他的嘴角,拉著人的手,進了這家書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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