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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要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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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要飯的?

楊家人這會兒正在炕上睡覺,張小曼手裏拿著個蒲扇迷迷糊糊的有一搭沒一搭的扇著,一旁的楊發倒是睡得鼾聲震天響。

楊慶樂回家一瞅趕緊爬上炕推醒了張小曼,邊哭邊嚷嚷,“娘,不好了,那個破爛貨醒了!”

“你說啥?誰醒了?”

張小曼一激靈,“難道於喬沒死?”

“我親眼看到的那還有假,不僅沒死,我看他身子也不虛了,還和楊樺一起上山了呢,娘你說咋辦啊,他們會不會再回咱家啊!”

“你娘都給他們攆出去了,哪還有再回來的道理。”娘倆嗓門大把楊發也吵醒了。

他一想到自己那個悶葫蘆似的不孝子就來氣,甕聲甕氣地說,“你們娘倆放心,量他們也不敢再回來,誰知道於喬是人是鬼,不能讓他們給咱家帶來不幹凈的東西,敢來我就打死他們。”

“有你爹在你怕啥,咱家的東西都是你和你哥的,誰也搶不走,那小蹄子這些日子可把我折騰夠嗆,既然楊樺還要那個破爛貨,那他倆就自己過去吧,一沒錢二沒吃穿,早晚得餓死。”

張小曼不解恨似的啐了幾口,“把那個破爛貨娶回家咱們的目的也達到了,他不是想去考功名嗎,我看啊,他和小蹄子攪和這些日子現在名聲早都臭了,還想去書院,做他的大夢去吧,呸!”

楊慶樂見爹娘一條心都恨他們,也放心了,有爹娘在,他們也不敢回來,不過一想到剛才見到那倆人的模樣,還是得留個心眼。

成親這幾個月哪見過他倆和氣地說過話,大多時候都是於喬耍潑楊樺默默受著,可不像剛才那樣,就好像,就好像關系突然好了。

張小曼心疼二兒子,雖說是個哥兒,也是嬌養著長大的,瞅著孩子喪眉搭眼好像沒樂呵,趕緊哄,“哎呦我的樂兒哥啊,可別想那兩個喪門星了,走,娘去給你做碗糖水,還有娘教你,你就和村裏那些娃娃說……”

另一頭楊樺和於喬回到家,急忙把包袱打開,得把裏頭的酸棗仁砸出來,才能拿到鎮上藥鋪去賣錢。

上山下山屬實是費體力,於喬強撐著走回來感覺腳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可還不能歇,正是得趁著這股勁兒不能洩,趕緊把活兒幹了。

他把背簍裏的野菜倒了出來,家裏沒有盆碗只能把莓子留到背簍裏,想著能不能用這個去和鄰居借點糧食,地瓜已經吃沒了,現在家裏壓根沒有能裹腹的東西。

楊樺在一旁已經開始動手砸仁,這是個細微活兒,萬一一不小心把棗仁壓壞了,就太可惜了。

於喬瞅了會兒肚子便餓得咕咕叫,他沖旁邊努努嘴,小聲問,“樺哥我看隔壁好像是個嬸子,她家裏有小孩嗎,我能不能拿這些莓子去換點糧食啊?”

“你餓壞了吧,我……我去吧。”

楊樺說完就要接過背簍,卻被於喬扯了回去,他一想到夫君這木訥性子想必也不好意思和人家開口要吃的,索性站起身快步往出走。

“你在家待著,我去。”

這間老房子隔壁正是村裏的接生婆王桂花,平時和老伴兒幫著兒子帶孩子,小孫子七八歲了,虎頭虎腦的正是淘氣的年紀。

於喬抱著背簍站在門外,醞釀了一會兒,饒是他不怕和人打交道卻也要臉,討飯這事兒說起來容易做起來真難。

正打算鼓起勇氣敲敲門,木門就開了個縫隙,一個小腦袋瓜鉆了出來,脆生生的嗓音問,“你是誰?你找誰?”

“你家大人在家嗎,我今日上山摘了點野莓子,想和你家換點兒糧食,不知道方不方便?”

小孩子大眼睛轉了轉,回頭沖院裏喊,“奶奶,你快來,有要飯的!”

於喬耳朵一熱,一口氣憋在胸口,臉都漲紅了,這孩子說話還真直白。

“小虎子別瞎說,哪裏有要飯的。”

一個衣著幹凈的老婦人走過來,上下打量著於喬,“你是誰家的,我咋沒見過你?”

“我是楊樺的夫郎,剛搬到隔壁,來的太匆忙屋裏沒糧食,所以摘了點野莓子,厚著臉皮想跟您借點糧食,不用多,夠兩個人吃一頓就行。”

於喬不敢貪多,更怕老婦人為難。

果然他話音剛落,老婦人就誇張地“哦”了聲,直勾勾地盯著他的面皮,“我聽說了,你就是楊家老大娶回來的夫郎啊,都說你整日罵天罵地,模樣更是兇神惡煞的,這會兒一見咋和他們說的不一樣呢,你長的多俏麗啊,咱們村像你這麽打眼兒的哥兒我可沒見過幾個。”

於喬越聽越覺得自己臉都要僵了,他可算知道這孩子像誰了,一家人說話都這麽直接。

“嗯...嬸子,那都是旁人瞎傳的,萬萬當不得真。”

桂花嬸子哈哈笑幾聲,面前的人溫和有禮確實和傳言不大像,她點頭應道,“你說的對嘞,我聽你說話也舒服,可不像村裏的潑婦,先進屋吧,你不是要借點口糧,我這就給你拿去,苞米面行不?”

於喬笑著“欸”了聲,忙把背簍裏的莓子遞過去,“麻煩嬸子了,這點果子您收著,給孩子吃,楊樺說村裏的孩子都喜歡。”

“客氣啥,”桂花嬸子端了個葫蘆瓢舀了滿滿一瓢苞米面,暼到踮著腳眼巴巴的望著背簍的小虎子,這才應下,“這孩子,真是饞貓,你把這葫蘆瓢也拿回去用吧,我家裏還有呢。”

“謝謝嬸子,明日我們就還您。”於喬估摸這些面做成菜團子夠他倆吃上兩天了,更難為情了,臉一直紅撲撲的。

桂花嬸子在村裏人緣不錯,自然不是摳搜的人,也看出了於喬的窘迫,忙把背簍倒出來催他回去做飯。

屋裏老頭子咳嗽兩聲,問,“那是楊家大小子的夫郎?咋成了親倒住到這破房子裏了,多好的孩子真可惜啊。”

“誰不說呢,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若是親娘還在,那孩子讀書讀的那麽好,性子也能大方些,說不定啊楊樺早都中狀元當大官了!不過看那個夫郎也是個知禮數的,之前村裏的傳言我還當真了呢,剛才一見才知道不可信。”

“你這老婆子直來直去的,啥都信。”

一旁院子裏的兩人還不知老兩口對他們作何評價,於喬回家直奔竈房,洗了野菜就開始和面捏菜團子。

楊樺手裏的活兒不停,但視線一直落在鍋臺旁的瘦弱身影上。

去別人家要口糧這事兒合該他這個漢子去做的,卻要夫郎出面,於喬面皮薄,回來時脖子都紅了,也不知他心裏別不別扭。

一刻鐘後,苞米面野菜團子出鍋了,於喬捧著兩個團子,就坐在楊樺身邊,兩人吃著菜團子喝著涼水,也算能填飽肚子了。

於喬吃的慢,兩腮鼓鼓的,天熱又在竈房忙出了汗,白膩的臉蒙上一層淡紅,鼻尖沁了汗珠,長睫隨著咀嚼的動作忽閃忽閃,像兩片小扇子似的。

楊樺看著看著嚼東西的動作慢下來,好像像這樣的能慢慢吃飯沒人催沒人在一旁謾罵的日子,自從娘去世後好多年沒有體驗過了。

“好不好吃,鍋裏還有呢。”

於喬見他停了以為他不夠吃,起身便要再去拿,手腕子卻被拉住了。

楊樺的手掌修長掌心很熱,輕松地圈住他的手腕,順勢拉他坐下來,“很好吃,我吃飽了,你別忙了,再歇一會吧,天黑前我就能把這些酸棗仁都砸出來。”

“那明日我們就去鎮上看看?你得帶上我,我也要去。”

於喬回想一下腦海裏的記憶,楊柳村離鎮上不算遠,走路的話得大半個時辰,去鎮上也沒有什麽交通工具,閑暇時節還有村裏的牛車偶爾去鎮上能拉上村民,若在農忙時節大家有事兒都是走著過去,累是累了點,但也沒辦法。

“你身體可還撐得住?”楊樺邊幹手裏的活兒邊裝作不經意地看了眼他的雙腳,“過會兒看看有沒有水泡,明日若是還能走,那我們就一塊兒去。”

成親後於喬壓根沒出過楊家院子,甚至都沒回門,成親前估摸也是不常走動的,雖說醒來後就像變了個人都能和他上山了,可這麽遠的路,怕是還吃不消。

於喬深知精神影響□□,他現在就想著解決生存大問題,精氣神足著呢,晚上洗個腳好好睡一覺立馬就能恢覆體力。

但還是想了個理由應付楊樺的擔心,“我醒過來就感覺和之前不一樣了,不僅想法變了許多,身體也有勁兒了,你看我一點也不虛,好著呢。”

說著還起身踢踢腿轉了兩圈,沖他快速眨眨眼。

楊樺見狀垂眸輕輕搖搖頭無奈地笑了笑,“就依你吧。”

於喬目的達到了,看他這夫君更滿意了,人又帥又聽話,又肯幹活不怕辛苦,這樣的男人去哪裏找啊,說不定還是個潛力股呢,萬一日後真考了功名,他也算投資成功了。

於喬臉上漾出一抹笑,仔細端詳楊樺就差把“我看好你哦”這幾個大字寫在臉上了。

天黑前兩人緊趕慢趕終於砸完了酸棗仁,看著品相不錯,野生的就是個大飽滿,應該能賣上好價錢。

楊樺把背簍裏墊了些幹草,酸棗仁都妥善裝好了,這才準備燒水洗漱趕快休息。

今晚兩人躺在床上雖然沒說話,但都知道誰也沒睡著,於喬想到明日要去鎮上莫名有些激動,楊樺想的是把酸棗仁賣了錢,得給家裏還有他的夫郎添置些物件。

不知過了多久,於喬輕聲說,“樺哥,等咱們從鎮上回來,回楊家一趟吧。”

“好。”

“睡吧。”

低沈的嗓音催人入眠,待於喬呼吸平緩,楊樺也難抵擋困意,放松地進入夢鄉。

如今的情況不同了,於喬想好好過日子,他也要繼續讀書,是時候分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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