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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手抓餅[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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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手抓餅

梁婉木的丈夫叫做江梧,兩人都是土生土長的江南人。

那個年頭,考上大學的都被明明堂堂地稱為“大學生”,是村裏縣裏的驕傲,梁婉木就是那為數不多的“全村驕傲”。

梁婉木從小喜歡讀醫書,對中西藥都頗有研究,年僅十七,憑著自己的努力考上了G省的一所雙一流醫科大學。

她夢想職業是成為一名法醫,於是大三開始實習,偶爾會有機會跟著警局的人去現場。

梁婉木有寫日記的習慣,從實習就開始堅持寫日記了。

日記內容一開始只記醫學理解與分析,後來出現了一個叫做“江梧”的名字,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他們本來不會是一個部門一起工作的,那回純屬陰差陽錯。同事家裏突然急事,說是老母親發病了趕著回去,梁婉木就代替她跟著隊伍去了現場。

現場太過血腥,記錄完信息,她就走到外面去透氣,想除一除身上的味道。

她一偏頭就看見一個年輕的警察對著垃圾桶吐個不停,看上去有些慘烈,估計是剛工作沒多久,或者是第一次來現場。

其實第一次來的話,對現場有些劇烈反應也是正常的,只不過他吐的也太慘了一點。

梁婉木沒忍住多看了一會兒,然後默默遞了只水,“你還好吧?”

這樣,她和江梧算是認識了。

梁婉木對江梧的第一印象是:他吐得好慘,感覺胃液都吐出來了。

江梧對梁婉木道第一印象是:這水真難喝,嘔……

工作結束後,梁婉木帶他去附近的手抓餅店吃了點東西填肚子。

那個時候,那家手抓餅店叫做“二呆手抓餅”,因為老板有點呆,在家排老二。

江梧的確是新來的,第一次到現場就碰見了這樣的慘案,上級說是緝毒,遭犯罪分子報覆所以才會走得那樣慘。

兩人的工作一直非常忙,不論是工作日還是周末,暑假寒假都有活幹,若是正巧今年活多,全年幾乎無休。

梁婉木是那個年代裏傳統的委婉溫和的姑娘,只會讀書,沒有談過朋友,對誰都老實巴交,不免被一些城裏來的心眼多的同事暗暗對領導說閑話,給她穿小鞋,導致臨近實習期末尾了,她還是不能轉正。

她和江梧隨便說了點自己在那邊的工作,江梧跑去上級說了兩句。念在江梧一直以來工作認真細心,梁婉木也沒有記過過,就算是幫了她一個小忙,轉正了。

梁婉木請他吃了幾次二呆手抓餅。

這件事被記在了她的日記裏,她非常感謝江梧,否則實習期一過,她就只能回老家了。

後來了解到,江梧也是純正的江南人,兩人的家隔的不遠,年末休假時,兩人順路一起回老家看父母。他們正式戀愛後,還是少不了那個年代的男女有別,十分拘謹,一直到拍了照領了證才開始同居。

日記本記錄了兩人相識相知相愛的過程,記滿了青澀少女的小心思,所以梁婉木對此分外寶貴。

日記本一直放在她的枕頭底下,後來工作調動,兩人要隨著工作而搬家,途中經過手抓餅店,兩人又一人買了一張手抓餅,沒有註意到不小心掉了這本日記本,最後碰巧被下班路過的同事撿了回去。

工作再調回來時,“二呆手抓餅”又改了名字,叫“阿花手抓餅”。

老板是個十六歲的少女,叫陳小花,她說:“我爸突發腦梗死了,把店給我了。”

這家手抓餅店陪著梁婉木和江梧很多年,也許在他們發現它之前,它就已經開了很多很多年,很多很多輩了。

江梧說:“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活著來跟你吃這家的餅。”

梁婉木有些臉紅的低著頭:“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靈的,”江梧說,“我試過很多次了,每次都靈。”

再後來,他們有了一個兒子,取名“江楠”。

可世事難料,許下心願究竟是否可以成真,似乎並不在於說不說出口,或心誠不誠懇。

江梧沒有再陪梁婉木去過“阿花手抓餅”,他們的兒子江楠卻幫母親帶過許多次餅。

梁婉木多年不能釋懷,直到這本日記再次回到她的手裏。

多年後的一天,她坐在醫院外的花園裏曬太陽,風吹過手裏的日記本,掀起了靠後的一頁,這裏是她從來沒有註意到的一面。

那不是她的字跡,時隔多年,她還是可以輕松認出,那是她丈夫寫的字。

江梧的字不算漂亮,卻工工整整。

溫熱的視線緩緩描摹過紙頁,輕風不再吹動薄薄的紙面,她終於露出一個歷經風雨後,見到晴天時釋懷的笑容。

我最愛的婉木,小楠:

世界上,於我們而言,最要緊的不是成為多偉大的人,而是平安、快樂,追尋想要追尋的,這樣的一輩子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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