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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壇小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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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壇小江”

這些話從一個間接的罪犯嘴裏說出來,吳子揚不敢全信,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對於過去,他的確沒有這一部分的記憶,這些話沒法求證。他找不了連羌,但是慕隨因為沒動手,所以還在外面沒被抓進去看著,不過吳子揚也沒有這個閑情雅致去弄清楚以前的事,以前怎樣他都覺得不重要,現在重要的人正在醫院裏躺著。

但面前的人哭得梨花帶雨,吳子揚也不好再說什麽了。

他總感覺,這個故事裏的自己像個負心漢。

“那個假的蘭花,”周時瀾含淚的眼睛看向他,“你收到了嗎?”

吳子揚點了下頭:“你給的?”

其實在工廠裏,他聽完連羌的那些話,他就知道是周時瀾了。

“嗯,你知道蘭花是什麽意思嗎?”他說。

這個吳子揚早查過了,道:“兄弟手足。”

“你之前一直對我說,我是你弟,你罩我是天經地義的,”周時瀾吸了一下鼻子,“你說你是我哥,咱們兄弟相依為命,但是我不覺得是這樣。”

吳子揚看著他不說話,等他繼續說下去。

“你叫我‘蘭花’,說我們的感情是兄弟手足,但我覺得不是,所以我給你了一支假的蘭花,我不覺得這麽多年的關系就止步在‘兄弟’上面,我也不相信。”

吳子揚波瀾不驚:“你知不知道假花還有一個名字?”

周時瀾頓了頓,聽到吳子揚繼續說:“叫做‘永生花’,永垂不朽的意思。”

“……”

“雖然我不記得和你的事,但我現在一切都好,我也有喜歡的人,我和你……我和蘭花,最多也只能是兄弟。”

他知道,自己以一個“代替”的位子,以十八歲的現在聽周時瀾說的那些話,可能沒有代入感,無足輕重。

畢竟一個未來看過去的回憶視角,把這十年的事都變輕了太多,吳子揚也沒有資本對周時瀾說“往前走”,他不知道周時瀾這些年怎麽熬過來,又是怎麽走出來的。

雖然他不能完全辨認真假,但是他覺得,周時瀾沒有必要跟著連羌慕隨他們一起對他撒謊,騙他也毫無好處可取。

現在,吳子揚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麽立場說話了,最後看著他說:“抱歉。”

周時瀾趕忙擺擺手,用安慰的語氣道:“你不用道歉的,我本來就不用你喜歡我,你都說了嘛,這是我一廂情願。”

他看著面前的人,八年沒有見了,那是實打實的八年,三千個日夜。

吳子揚長高了很多,比他高了快二十厘米,他收起了拳頭的鋒芒,不過眼裏的寒氣沒有變。

周時瀾付出那麽多年,本來就沒有求什麽回報。

只要吳子揚知道有一個人叫“蘭花”,喜歡過他,就好了。

“吳子揚,”周時瀾擡手拉住了他的袖口,“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

吳子揚擡眉看他。

“如果我們晚一點遇見,不在孤兒院,在初中,或者在高中,在大學也行,就像普通人的相遇一樣,”他說,“你會喜歡我嗎?”

如果他們晚一點遇見,中間就沒有了那些毫無光亮的日子,就像普通人那樣相遇。

他跟江楠像,吳子揚會不會施舍他一點喜歡?

風穿過了兩人之間的間隙,好像有什麽東西把他們分開了,扯遠了。

周時瀾又慢慢看不清他的模樣了。

“如果那時候沒有遇見你,我們就不會有現在的遇見。”

吳子揚的話太平靜,撫平了周時瀾心裏的那一絲絲漣漪。

他的意思似乎已經很明確了,往事不可追。

“好,我知道了,”周時瀾輕輕漾開了嘴角,他怕再看著吳子揚自己就要掉眼淚了,“那我走了,祝你幸福。”

吳子揚走過來抱住了他。

久違的,第二個擁抱。

他的懷抱很溫暖,不過很快就松了手。

周時瀾不貪婪,笑了笑,眼眶有測測的淚光。

他說:“吳子揚,其實我做到了的,每年都提醒你過生日。”

他做到了,他每年都發短信祝吳子揚生日快樂。

吳子揚不認得那個手機號,每年都回他一句“謝謝”,但他看著那句“謝謝”,就感覺他在身邊。

“我這兩年攢了一點錢,打算出國了,不會回來了,”他繼續說,“這是最後一次對你說‘生日快樂’,還有,提前祝你高考順利,吳子揚,你一定要一直快樂。”

周時瀾走了,走得幹脆,那個清瘦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頭也沒有回一下。

這麽多年,每年給他發短信的都是同一個人,每年一月二十一號的整點都有人記得,這是吳子揚的生日。

所以,當江楠曾對他說“我是你的第一個朋友”時,吳子揚總覺得不太對,原來周時瀾,不,蘭花,才是他記憶中的第一個朋友。

這個朋友親手把他送出孤兒院,親耳聽著他走出陰影走向光明,親眼看見他如今的樣子和生活。付出種種,不求回報。

至於他問的那句“如果晚點相遇,會不會喜歡他”的問題,吳子揚還是覺得不會。世界上最假的東西就是“如果”,就算一切重來,過去的事情也不會改變。

也許只有這些經歷才能讓他們成長吧。

他慢慢地走,回到病房,看到江楠站在窗邊看著他:“喲,回來了?”

吳子揚感覺背脊發涼,把門關上了。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醋味,江楠說:“那個是周時瀾吧?”

吳子揚“嗯”了一聲:“他過陣子出國了,來跟我道個別。”

話音落下,江楠“哦”了一聲,又說:“你知道我很放心你的,所以……哎,你也抱我一下吧,不然我還是心理不平衡。”

“你這個,不方便抱吧。”

江楠的手受傷後,兩人就沒有什麽肢體接觸的舉動了,有時就連碰個嘴兒都得小心翼翼。

“不抱就親我,”江楠得意的笑,“這還不簡單?”

江楠盼星星盼月亮才盼來一個親親,能用的那只手狠命摁著吳子揚的脖子,非得兩個人都喘不上氣了才松開。

“太狡猾了,”吳子揚點著他的鼻子,“醋壇小楠。”

“不狡猾怎麽融化你這樣的冰山?”江楠笑著,把手機裏給吳子揚的備註從上次不回信息的“高且冷”,改回了“高但不冷”。

他挑了一下眉:“還給我改過備註?”

“你不回我信息一次我就給你改一次,”江楠語氣有點傲嬌起來,在屏幕上點了兩下,“下次給你改——高冷轉學生實則騷話大帥哥。”

吳子揚:“……”

吳子揚:“這麽長讀著不繞口嗎?”

江楠:“我樂意,少管我。”

開學後,“蘭花”的事基本告一段落,二月進行了省模考。

因為寒假基本都在醫院裏忙碌,吳子揚再怎麽熬夜覆習,也不能完全挽回。這回模考排名稍微掉了一點,被老劉喊話了。

“知道你們兄弟倆關系好,照顧同學也是很好的,”老劉語重心長,“但是你也得註意自己的學習,馬上要高考了,不能馬虎。”

“知道了老劉。”吳子揚點了下頭。

“哎,對了,”老劉在歷史書下抽出一張講義遞給他,“差點忘記告訴你了,省級賽,奧,好好畫。”

吳子揚接過講義,隨便掃了一眼,有“G省初、高中生青少年繪畫比賽”的字樣。

“不是要高考了嗎?”吳子揚說,“許主任不允許參賽吧?”

傻萌傻萌的許主任從他們高二下學期開始,就不怎麽允許他們去參賽了,說是影響學習,浪費時間。

老劉環顧一周,整個辦公室除了他們還有前排的一個小芬在敲鍵盤。

老劉小聲說:“許主任非常有瞻高望遠的意識,說的也很有道理,不過我覺得呢,參加比賽還是很有必要的。你要不想參加拉倒吧。”說著,他伸手去拿講義,被吳子揚躲開了。

“我又沒說不參加。”吳子揚把手裏的講義折好了。

“你小子,”老劉對他擺擺手,“行行行,回去上課吧。”

回到教室,江楠正窩在大紅花毛毯裏睡覺。

“江楠。”吳子揚隔著毛毯戳了戳他。

江楠一個撲棱坐起來,把吳子揚嚇了一跳。

他轉頭看向吳子揚:“我操,你他媽竟然敢親周時瀾?!你不想活了吳子揚?!”

吳子揚:“???”

趙瑤嗅到了瓜的味道,立馬從臂彎裏擡起頭來:“周時瀾是誰?”

江楠瞪著吳子揚:“他前任!”

“前任個屁,胡說八道,”吳子揚駁回去,“就一普通朋友,人都不在國內了。”

“對啊!”江楠額前的碎發被他枕得飛舞,吳子揚還以為他悟了什麽,他又道:“你他媽飛過去親他?!”

吳子揚:“……”

趙瑤迷惑地瞇了下眼:“什麽鬼?”

“……你做夢夢到的吧?”

江楠唳地哽住了半分鐘,然後心虛地挪開了視線。

“夢到的?還以為什麽大瓜呢……”趙瑤坐在後面無語的白他一眼,趴下去繼續睡,好一陣子,她又擡頭看了前排兩人一眼。

奇了個怪了,男生還會夢見自己好兄弟和前任親嘴?

稀奇,又夠她跟錢小舟吐槽一周了。

繪畫省賽一般一年只有兩三次,許主任經常主動推掉學校的通知,所以他們一年最多也就只有一次。這回吳子揚一邊應付學習一邊準備,省賽勉勉強強拿了個第五名。

放學一回到家,江楠正要去拿衣服洗澡,吳子揚就拽著他的衣角不放。

江楠回頭看著他:“你又要幹什麽?”

“抱一會兒。”

說完,吳子揚就後面抱住他。

出院後,江楠的左手還是掛在胸前,只有一只右手能用,大多數時候還是笨手笨腳的要吳子揚幫忙。

吳子揚從前面沒法抱,從後面抱就得把手環著江楠的腰。

江楠對他的主動貼貼感到不適應,轉頭過去伸手摸他額頭:“我天,你沒發燒吧?”

“……”

還真沒發燒,江楠轉回去,覺得奇怪,不放心地又問:“沒事吧?吃錯藥了?今天食堂也沒有很難吃吧?還是作業沒寫完?市一模沒考好?也別太難過了,你不還是有五百九嗎?比我多一百多分,知足吧。”

吳子揚埋在他的後頸,呼氣的時候癢得他差點原地飛升了。

江楠正縮著脖子,聽見後面那人道:“我省賽才第五。”

“第五,不是挺好的嗎?”江楠忍住癢,歪著脖子扭頭看他。

吳子揚聲音很小:“沒你好,你第二。”

那次還不是為了拿金牌回來換他的親親,不然誰那麽不要命的練琴啊?

江楠說:“就因為這個不開心?”

“也不是不開心,”他埋著頭,含含糊糊的說,“就是感覺……”

感覺自己不夠好。

感覺江楠比自己優秀太多了。

感覺自己沒法跟江楠站在一起。

他沒有說完,江楠也沒懂,安慰道:“全省那麽多人參加比賽,第五名是很不錯的成績了,再說了,國內藝考一直都是美術生比音樂生多。”

“不夠。”

“你已經很好了啊,不夠的以後慢慢補就好了,”江楠拍了拍他環了一圈搭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自信才是‘The crux to sess’。”

吳子揚想了想:“這裏用‘key’比較好。”

“好吧,自信是‘The key to sess’,”江楠戳了一下他的手,“松手,我要去洗澡了。”

“你自己行嗎?”吳子揚的語氣聽起來特別認真,好像真是純粹的關心他。

江楠思考片刻:“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算盤。”

吳子揚圈的更緊一點:“你都知道了,那怎麽辦?”

兩人幾乎完全貼在一起,江楠耳尖一燙,道:“松手,我是未成年。”

吳子揚“哦”了一聲,往他後頸留下了一個很輕的吻,江楠被激得渾身一抖,感覺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松了手:“去吧,我看會兒語文。”

江楠回頭瞪了他一眼,落荒而逃,踏進主臥的時候特地把外面的門一齊鎖上了,省得到時候吳子揚進主臥飽個眼福,還借口說是書忘拿了進來拿書,不小心看到了。

畢竟這種事發生的也不少,江楠已經學聰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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