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也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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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想你”

“這是不是藝術班那個?”

“我知道,我看到年級群裏他彈鋼琴的視頻,本人比視頻還帥。”

吳子揚手裏的筆停下了轉動,他擡眉往窗外瞥了一眼,真是江楠。

江楠在他眼裏可能有些可愛,但在路人眼中帥才是事實,他不太喜歡這個詞從別人嘴裏說出來。

“可以了,把你們留下的垃圾一起帶走。”講臺上的監考老師說。

一聲令下,桌椅哐啷的聲響後,學生們三三兩兩離開了教室,告別了高二。

有人從教室裏出來,江楠回過神,在人群裏找吳子揚的身影。

吳子揚在他身後扯了一下他的書包:“那麽快?”

江楠回過頭,應了一聲,然後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才四點。道:“我要去琴房,練到六點,就過來跟你說一聲,你先走吧。”

“我陪你,”吳子揚說,“考都考完了,回家沒事幹。”

江楠“哦”了一聲,一副“我還不懂你嗎”的表情,說:“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吳子揚:“……”

吳子揚:“又不是放假就不能見了。”

江楠笑笑,當做沒聽見。

期末出分之後,江楠幾乎每天都在練琴,吳子揚總覺得他打了雞血,問起來,江楠就說省賽冠軍他拿定了。

江楠練琴時喜歡想東想西,他回憶了一番,這陣子的努力程度真的是前所未有的,就連中考前他都沒有像這樣刻苦地練考試曲目。

思來想去,還是不禁感嘆了一句,“喜歡”真是一種神奇的魔法。

晚上,在市醫院,江楠看著吳子揚和梁婉木聊書,哪怕吳子揚看出來了他插不上話,特地把話題引給他,他也沒法接上。

文化水平達不到吳子揚那樣,他硬要加入話題也挺有難度的,索性放棄了,坐在旁邊聽著。

同病房的霞姐還在張羅著,要讓吳子揚跟她在工作的閨女認識一下,不論被拒絕了多少遍,她還是堅持不懈。

江楠聽著也挺頭大的,每次都勸她另尋他人,其實心裏只剩一句“他早就被我預訂了。”

他把視角轉向吳子揚,看著吳子揚手裏捧著一本世界名著,嘴裏念念有詞,神色認真的在分析。

江楠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揚。

省賽在隔壁G市舉辦,離得不遠,坐車兩個多小時,因為比賽在大清早,所以前一天晚上,非本市參賽選手就得去那邊先住著。

江楠在家收拾行李,兩手忙活著,肩就頂著手機靠在耳邊,在跟吳子揚打電話。

電話那邊,吳子揚道:“我還是跟你一起去吧?你一個人去那邊人生地不熟。”

江楠把衣服疊起來,說:“你就人熟地熟了?”

“好歹有個照應吧?車程也有那麽遠。”

“你別不放心我,”江楠嘆了口氣,“沒兩年都要成年了,誰像你一樣照顧不好自己。”

吳子揚的無奈都快透出屏幕:“那你自己去註意安全。”

“我知道啦,放心吧,”江楠把幾件疊好了的衣服放進行李箱,“你要是跟我一起去,我肯定要分心的。”

對面不說話,江楠又說:“放心放心,區區一塊金牌,包在我身上。”

他是帶著必須拿下金牌的決心,去參加這次省賽的。

吳子揚喝了口氣,說:“盡力就好了,別有壓力。”

江楠剛想脫口而出“沒壓力”,頓了一下,其實壓力還是有的。

畢竟他沒有這樣刻苦過一段時間,沒有把一個比賽看得這樣重過,要說沒有一點壓力,也是沒可能的。

他抱著奪冠的目的報名了比賽,要是沒能把金牌拿回來,他應該還是會有點可惜。

“放心,”江楠笑說,“明天早上你也不用來送我啦,不然我看見你真的要分心。”

為什麽會分心呢?江楠說不出原因。

但是看見吳子揚他心裏就洋溢愉悅,他怕在比賽前萬一多看了他兩秒,比賽的時候滿腦子就都是他了。

翌日,他一早就拖著行李箱走了,只給吳子揚留了一條信息:

——我會想你的,大後天見。

江楠一直到坐在車上都還笑呵呵的,他覺得自己這樣走特帥特拽,吳子揚起床看到肯定也會樂呵一會兒。

車在沿江高速上行駛,導航顯示著目的地:G市。

G市是省內轄地級市,也是國際重要貿易中心城市,車下高速後,他隨便找了個早餐店墊了墊肚子,然後又繼續行程。

吳子揚很早就起床了,又失眠,幾乎沒怎麽睡,看到江楠給他發的信息,心裏又惦記著江楠說的“會分心”,也不敢給他回信息打電話什麽的,就在胡月家裏摸了一早上的貓。

“高中生,”胡月從廚房裏探出頭,“上次那個小男生給你的東西你看了沒?”

吳子揚擡頭看她:“看了,就一支蘭花,而且還是假的。”

看那個少年的神色,這應該是起來很貴重的東西,胡月不免對此感到奇怪:“啊?蘭花?送你蘭花幹什麽?”

“不知道,”吳子揚搖頭,“前陣子我查了一下,送蘭花有‘兄弟手足’的意思,不過這是假的蘭花,就不太清楚了。”

胡月默默點了下頭,回去繼續做菜了。

其實晚上失眠的時候,吳子揚也會開始想這個蘭花的事。

膚白、面目清秀、一米七幾、像初中生、頸部紋蘭花,這些特征在他腦海裏無法構成一個人的形象,他應該是不認識這個人才對。

可又是這個人,說出了他的大名,找到了他的住址,見過他的鄰居,轉手送他了一支永生蘭花。

兄弟手足的意思,如果面上來看興許是個“兄弟”,那這個人是想告訴他,他們是親兄弟?又或者是義兄弟?如果從意思上刨的話,他們是關系好得像兄弟?

真花如此,那假花又是指反義嗎?

為什麽送完東西就不出現了?為什麽不當面來找他?

如果是連羌他們的人,為什麽不直接跟他面對面打一架?還要大費周章的弄朵假花轉手送給他?如果真是這樣,連羌還挺有情調。

這個蘭花少年弄得他心煩意亂,毫無頭緒,根本想不明白。

懶得去細想了,中午在胡月家蹭了飯,胡月的手藝還不錯,尤其是粵菜做得很有一手,應該是本地人。

下午,胡月跟鐘秋兩個人出去逛街,吳子揚就拿著畫板畫架去天臺上坐著。

本來想畫個屋頂和天空,突然發現家裏這盒顏料裏的藍色顏料空空的,是上次過生日的時候被用完了。

他妥協,在紙上畫了個脖子上系著蝴蝶結的三十二。

畫著畫著,他就忍不住想給江楠發信息,剛點開聯系人,又想著不要打擾他,矛盾了好幾個回合,他還是放棄了。

這一整天,聊天記錄裏除了江楠走時發的一句“我會想你的,大後天見”以外,就沒有別的信息了。

吳子揚忽然楞了一下,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這樣惦記過誰。

以前,應煙塵和宋珈還在國內和他一起生活時,就算是有時候丟下他,兩個人跑去旅游個十天半月,他也不會主動給她們打一個電話——除非他吃外賣吃的沒錢了,會找宋珈要一點飯錢,除此之外他幾乎不會主動找她們。

一直到一年前,她們出國領證之後,吳子揚也很少給她們打電話,大多數時候是她們打電話過來問他學習情況和生活狀況。

可是江楠……

靠,不行,真的好想。

他心裏想得緊,但就是拉不下臉來承認這句話。

見不到江楠的時候,吳子揚總感覺少了什麽,好像身邊一切都安靜了,都變得沒意思起來。

江楠在他身邊的時候,時間好像就過得很快,一下又是一天,一天轉瞬即逝,時間握都握不住。

吳子揚嘆了口氣,告訴自己不能打擾他,然後繼續手上的作畫。

要是江楠不在身邊,的確只有一個畫畫能讓他變得輕松了。

紙上,戴著蝴蝶結的三十二睜著水靈靈的眼睛,吳子揚挪遠看了看,然後給它加了點腮紅。

可愛。

看著畫上的三十二,他又想到江楠,只能深深嘆了口氣。

在轄地級市舉辦的大型比賽,總歸還是隆重正式很多,場地也很盛大華麗。

比賽當天的清晨,江楠起了個早,平時睡太久,今天早起還是不習慣,幹脆就到化妝間裏打瞌睡。

化妝間的光很暖和,踏實的又瞇了半個小時,再睜眼時,就看到了身邊坐著的林慶文,她已經化好了妝,正在看手機。

上次市賽,林慶文拿了第二名,也算得上是很強勁的對手。

“林慶文,”江楠打了個哈欠,“早上好啊。”

林慶文看了看他:“早,我看你睡得好香就沒叫你,該去抽號了。”

他“噢”了一聲,去後臺把號給抽了,一百號人裏抽了個第三,這也算是某種奇妙的好運吧。林慶文的號偏後,就麻煩江楠到時候在臺下幫她錄視頻,她得發給鋼琴老師聽。

市賽沒有什麽覆雜的機制,只分為初賽、半決賽,和決賽。

第一天算是順利,除了江楠在臺下錄視頻的時候,被一個老師提醒不能錄視頻以外,就沒有什麽意外了。

晚上回到酒店,他洗了個澡就躺在床上刷手機,他點來點去,還是點進了和吳子揚的對話框。

一天下來,吳子揚真的一條信息都沒給他發,江楠就開始後悔,為什麽自己要跟吳子揚說什麽“跟你聊天分心”、“看見你分心”的話。

分個屁心,收不到他的信息才是分心。

吳子揚下午就畫完了三十二,但是總感覺少了什麽,就給它加了個臂彎倚著。

傍晚天色漸暗,他回到家洗了個澡,覺得身邊少了什麽人,家裏空空蕩蕩的,為了轉移註意力,他就準備在電視上找部電影看。

茶幾上的手機一震,他沒有搭理,繼續按著遙控板。

手機開始震個不停,吳子揚終於拿起來看了一眼,鎖屏頁密密麻麻一連串微信提醒,全是江楠的信息。

JIANG:我

JIANG:有點

JIANG:想你

JIANG:吳子揚你真狠的下心不給我發信息

JIANG:反正我憋不住了

JIANG:你在幹嘛啊怎麽不理我?

JIANG:好想回去好想回去好想回去!

吳子揚看著對話框淡笑,已經想象到江楠正躺在酒店的床上抖著腿,舉著手機焦急地等他回信息的樣子。

121:今天怎麽樣?

江楠眼睛一亮,很快又暗下去了,然後不滿地“嘁”了一聲。

JIANG:你是不是忘記說什麽了?

吳子揚知道他想看到的是“想你”這樣的字眼,他想逗逗江楠,於是故意不說,回:什麽?

JIANG:不知道!隨便你!

121:你想聽我說什麽?

JIANG:我不知道

吳子揚看著手機又低眉笑了一下,回道:我也很想你。

江楠看著手機樂了,趕忙翻了個身,把下巴埋到被子,笑嘻嘻地回他:我今天很順利,又遇到了林慶文,還有幾個別的市的選手有點厲害,不過跟我比起來都遜了。

每次一跟江楠聊天,吳子揚的笑容就藏不住,回他:是嗎?這麽厲害。

江楠抱著手機想了想,扣下:我想聽你說話。

江楠擅長打直球,吳子揚也樂於接他的直球,給他發了一句語音。

“你要聽我說什麽?”

江楠問:“我讓你說什麽你都說嗎?”

吳子揚:“我考慮吧。”

江楠:“你給我取一個親切一點的昵稱。”

吳子揚沈默了一會兒,偏不合他意,道:“兒子。”

江楠滿懷期待地點開兩秒的語音後,覺得自己這輩子沒有這麽語塞過。

江楠:“這過分親切了,別說有血緣關系的。”

吳子揚:“那我想不到了,你說說看。”

江楠毫不臉紅,幾乎是秒回了他一個兩秒的語音:“老婆。”

他的聲音從聽筒裏冒出來,吳子揚整個人瞬間燙了。

江楠的聲音在他腦海裏單曲循環,吳子揚楞了半天,不知道該回他什麽。

江楠又發來一條:“要求不多,你叫我‘老公’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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