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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落地時，已經是H國的清晨了，天色正泛起微光，萬物淡淡悠悠。大清早的，機場外人不多，他一眼就看見了宋珈。她的狼尾又換了個顏色，這回染的金色，很顯眼。
宋珈朝他招手，拿過他的行李，道：“又長高了。”
宋珈不像應煙塵那樣，應煙塵表達感情的時候總是轟轟烈烈直來直去，想他就打電話告訴他，愛他就抱抱他，實在不行還能打視頻。宋珈說起話來平靜許多，也不會輕易提“愛”的字眼。
“幾個月能長高多少？”吳子揚跟著她走，“就是太久沒見了。煙塵姐呢？”
宋珈把行李箱放到後備箱，開了車門，道：“還在家睡覺，昨天忙了一天。”
他“哦”了一聲，跟著坐上副駕駛。
應煙塵突然往他那湊過去，仔細嗅了嗅，道：“不錯嘛，煙味兒淡了。”
吳子揚笑笑，把安全帶系上。
她們把那次電話裏提到的市中心房子買了，就是那個有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市的房子。
“小朋友沒有一起來？”宋珈目視前方，問道。
吳子揚適應了她們對江楠的這個稱呼，靠在窗邊翻著手機，應道：“沒有，他挺忙的。”
“忙啥呢？”宋珈說，“你們不是放寒假了嗎？”
“嗯，一些私事，”他回道，“這兩天我們都在醫院裏幫忙。”
他給江楠發了一條報平安，就熄了手機屏。
宋珈道：“誰傷了？還住院了啊？那挺嚴重。”
吳子揚在糾結，應不應該把江楠家裏的事說給姐姐聽。這算是他的私事了，如果自己未經允許說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他沒說出具體情況，只是草草提及了江母的病情，還有早上在醫院的時候，他和江楠在走廊上說的東西。
宋珈聽完只是認真地頷首，沒有做出什麽評價。
車上不再有人開口，他就撐著臉看窗外。
也是，聽到這樣狗血的事，誰還能說得出話。
要是哪天喬晨霖跟他說，說他碰見了雙向奔赴的小姑娘，結果人家媽媽不願意，而且這還是怎麽都不可能有結果的一段感情，這段感情不被認可，本就不應該存在。
如果是這樣，吳子揚可能還會嘲笑喬晨霖一頓，說他傻了吧唧，沒結果還堅持個屁。
H國跟國內的建築風格大有不同，他看著不一樣的風景放空思想。
可是現在傻了吧唧，沒結果還要堅持的是他吳子揚。
他忍不住想自嘲。
宋珈道：“我說說我的想法啊。”
宋珈一開口，他被放空的思想就跟風箏收了線似的晃悠悠地飛回來。
吳子揚“嗯”了一聲：“你把車靠邊停，我怕你一會兒講太激動了。”
她剛想打燈，轉念一想，說：“哎，還是回家再說吧，煙塵應該已經起了，咱們一起談談。”
清晨路上幾乎沒車，一路順通駛到市中心。
新房子比她們說的方位好得多，姐姐們在電話裏說的算是隱晦了。
家坐落在市中心，是那一片房價最高的房區，H國多是低矮的房屋，但是她們的新房子樓層很高，客廳有兩面都是落地窗，從外看不見屋內，但是從屋內往外看，的確如她們所說，可以俯瞰整個市。
現在雖是清晨，但還是不難看出這座城在夜裏的繁華。
應煙塵坐在陽臺的長椅上記錄婚禮現場的改動，聽到聲響，就趕忙放下紙筆跑到客廳。
“子揚！”應煙塵撲過來抱住正在換鞋的他，“好久不見！姐姐想死你了！”
吳子揚差點一個踉蹌，趕緊撐住了墻才沒有倒。
宋珈笑她不知道害羞，把吳子揚嚇到了。
“那麽早就到了呀，”應煙塵抱夠了就松開手，看向宋珈，“你怎麽不叫我起來一起去接子揚？”
“看你睡得香，”宋珈說，“這不完好無損的給你接回來了。”
“哎呦，謝謝老婆，老婆真好。”應煙塵往她臉上親了一口。
吳子揚感覺自己像個電燈泡在發光。
“行了行了，子揚一會兒要煩了，”宋珈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三人坐到沙發上，姐姐坐在一起看著他，吳子揚想了半天，憋出來一句：“別這麽嚴肅。”
兩人就心照不宣挪開了視線。
應煙塵不明所以，看著地板說：“那麽久不見，看你兩下還不行。”
吳子揚靠在沙發靠墊上，把來龍去脈講清楚了。
應煙塵還鎖著眉在沈思，宋珈舉手，說：“我先說，我有想法，憋一路了。”
應煙塵點頭，準她先說。
宋珈還是往後靠著沙發，語氣很懶散：“我就一個想法——交給時間，畢竟才讀高中，以後還有大把時間，慢慢解決。”
吳子揚沒有應，就撐著頭看她。
應煙塵微微點頭，道：“不能急。”
“現在急著解決他媽媽不願意的這個問題，可能會有點棘手，而且你們的重心也是在學習上，馬上要聯考了，想同時抓好兩個……”宋珈搖搖頭，“難。”
宋珈說辭並不誇張，高二下結束，高三上的末尾就要聯考，他們的確沒有那麽多精力放在別的事情上。
“嗯，不是小說電影，誰能邊談戀愛邊考985？”應煙塵看向他，也點了點頭接宋珈的話，“只能先放放，人家家長不願意，也不是我們說改變就改變的。”
“我知道不能急，不能輕易就說服，”吳子揚說，“我也跟江楠說遲早能解決的，但是……”
真的能解決嗎？
這句話，還是一個問號。
“國內跨年那天的視頻通話之後，我跟你煙塵姐還是很欣慰的，”宋珈又說，“之前一直擔心你在國內太孤單了沒人陪，那天看到你和小朋友待在一起的時候開心，我們也放心讓你一個人在國內了。”
吳子揚沒太懂她為什麽要說這個。
她又道：“我們作為監護人，能看到你開心我們也特別開心。你要知道，這個社會只有兩種人會活在焦慮中，一種是悔恨過去的，一種是恐懼未來的，活得快樂只有一個秘訣，那就是活在當下。”
宋珈總能用最隨意松散的語氣說出最真誠的道理。
應煙塵也附和道：“如果我是你，我不會因為這件事就徹底絕望放棄，也不會覺得毫無結果，只要沒有做到絕，結尾都是未知的，什麽都有可能。”
宋珈想了想，插嘴道：“其實聽完你說的事，我還是覺得你們總歸是沒有走進社會的小高中生，如果這些事換在我身上發生，我不會一直糾結它，也不會因為這件事情去爭吵。”
吳子揚默默反省了一下自己，在江楠面前，他好像的確有點意氣用事了。
這只是一個小問題，糾結來去沒有任何意義。
宋珈坐起來，繼續說：“你跟小朋友待在一起是由衷的開心，所以我不會反對你們倆的事。我的建議就是，不著急談，反正也沒到年紀，但是也不一定要斷關系，當然，還是看你們倆怎麽想。”
他坐在那低著眉，過了許久。
應煙塵洗了水果拿過來，遞給宋珈一個蘋果，又遞給他一個，道：“實在不行，就相信直覺。”
他想，宋珈想說的應該就是，人要活在當下，當下讓你快樂的人就讓他留在當下，能走一步算一步。
未來是未知的，困難都有機會去解決的。
吳子揚回房間看了會兒書，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把時差緩過來了。
坐在床上呆了許久，他才拿手機看信息。
江楠沒給他發信息。
他又登了另一個號，沒其他的，只收到了喬晨霖的信息，簡略的一句“你和江楠是不是談了？”
他回：沒有。
喬晨霖剛吃完晚飯，在公園裏散步，一連串發了幾句語音過去。
“江楠今天看起來很奇怪啊，送你去機場之後來了醫院，游戲也不願意打了，就搬了個椅子一直坐在窗邊。”
“我還以為他想不開了，問了兩句，他又說沒事。”
“我都沒見過他板著臉的樣子，把我嚇到了都，還有啊，我今天，那個啥…呃……”
“就是…哎，就是——我看到了。”
吳子揚聽完語音有些迷惑，回：看到什麽了？
喬晨霖：你們在走廊上。
喬晨霖：抱。
喬晨霖：吧？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把手機丟在了一邊。
醫院樓下，江楠隨便找了家沒關門的快餐店吃了晚飯。
冬末的晚風來的柔，他走到很久不見的公交站臺，等以前常搭的那路車。車上沒什麽乘客，應該大多數人都還在老家沒有回來。
“哎，小楠新年好，”司機見他上車，打了聲招呼，“好久不見啊，最近忙學業呢？”
江楠笑笑，刷了公交卡：“新年好，平時朋友經常順路，捎了我一程，沒坐公交了。”
他靠著車窗坐下，把書包抱在面前。
想東想西一陣，他拿出手機，刷了半天，除了那條“下飛機了”，再也沒有看到吳子揚給他發信息。
應該在睡覺？畢竟有時差。
最後，他什麽也沒說，還是熄了手機。
從機場回家後睡了一覺，又在醫院裏待了一下午，陪梁婉木看書，也去喬晨霖那邊坐了坐。
他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看單詞表，擡頭便能看見梁婉木看書的神情，眉眼溫和的樣子。
她問：“怎麽了小楠？”
他說不出話，他做不了回答。
然後他就很愧疚，很自責，覺得自己這樣特別差勁。
嗓子裏的話像被困住了，被荊棘纏繞起來，動彈不得。
最後，心裏的答案就成了：算了吧，還是再放放吧。
他沒有直接回家，半路下車去了學校。
保安把手電筒的光打到他身上，引得他刺眼，看清了是江楠就開了校門，沖他道：“小楠，很晚了，只給你一個小時。”
江楠瞇著眼點點頭，去了行政樓。
沒有人的夜裏，學校是最寂靜的地方。
靜得嚇人。
被金燦燦的獎杯布滿的墻面，映得沒開燈的行政樓也微亮起來，圈圈金色的光斑就像是給雪白的鋼琴打燈了，朦朧而隱現。
他索性不開燈了。
不久前剛來過，琴蓋上沒有積灰，他在鋼琴前坐下。
對吳子揚而言，失眠他會看海，會抽煙、畫畫，那對江楠而言，他會選擇彈鋼琴。
學校行政樓的鋼琴不貴，音色也不算頂好，比不上琴房的任何一臺，但是卻總能給他別樣的感覺。
動聽。
是一種一個年齡段，一個時間段，限定的動聽的聲音。
是獨屬於高中時的一份熱愛。
如果鷗鳥需要一座島嶼停歇，同樣的，他的落腳點就是音樂。
幹巴巴的音符，平凡的紙，卻能譜寫無數段飽含感情的樂章，生生的數字“1”、“2”、“3”、“4”、“5”，寫在一起時可以發出不同的聲音。
聲音穿透人的聽覺，通過思考，形成情緒，這才是音樂的魔力所在。
不論你是總統還是搬磚工人，任何人都需要一塊棲息地。
所以，才有了藝術。
婚禮現場可以用“仙境”來形容。
應煙塵喜歡浪漫，把現場布置得如若天境，采用了很多人造雲霧的設計，總體看起來就像是身在雲層迷霧中。
吳子揚也跟著去了現場，宋珈和應煙塵去商量訂購花的事情了，他在場地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
思來想去，還是點開了跟江楠的對話框。
他手指頓住了。
發什麽？不知道。
現在那邊還沒到十點，江楠應該不會睡那麽早吧。
121：睡了？
江楠秒回：剛回家
江楠坐在公交車上，蹲了一路他的信息，結果快到站了才收到。
打出來的字冰冷冷，但是江楠心裏還是莫名激動。
121：嗯。
捧著手機的江楠：“……”
這就，沒了？
JIANG：沒了？
121：……
121：你不是說想你就發信息嗎？
江楠心裏一橫，心跳加速，頓時手忙腳亂。
吳子揚尋思，明明是江楠說的，結果自己都沒有給他發。
JIANG：噢
JIANG：我今天太忙了，沒有給你發信息
121：忙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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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珈朝他招手，拿過他的行李，道：“又長高了。”
宋珈不像應煙塵那樣，應煙塵表達感情的時候總是轟轟烈烈直來直去，想他就打電話告訴他，愛他就抱抱他，實在不行還能打視頻。宋珈說起話來平靜許多，也不會輕易提“愛”的字眼。
“幾個月能長高多少？”吳子揚跟著她走，“就是太久沒見了。煙塵姐呢？”
宋珈把行李箱放到後備箱，開了車門，道：“還在家睡覺，昨天忙了一天。”
他“哦”了一聲，跟著坐上副駕駛。
應煙塵突然往他那湊過去，仔細嗅了嗅，道：“不錯嘛，煙味兒淡了。”
吳子揚笑笑，把安全帶系上。
她們把那次電話裏提到的市中心房子買了，就是那個有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市的房子。
“小朋友沒有一起來？”宋珈目視前方，問道。
吳子揚適應了她們對江楠的這個稱呼，靠在窗邊翻著手機，應道：“沒有，他挺忙的。”
“忙啥呢？”宋珈說，“你們不是放寒假了嗎？”
“嗯，一些私事，”他回道，“這兩天我們都在醫院裏幫忙。”
他給江楠發了一條報平安，就熄了手機屏。
宋珈道：“誰傷了？還住院了啊？那挺嚴重。”
吳子揚在糾結，應不應該把江楠家裏的事說給姐姐聽。這算是他的私事了，如果自己未經允許說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他沒說出具體情況，只是草草提及了江母的病情，還有早上在醫院的時候，他和江楠在走廊上說的東西。
宋珈聽完只是認真地頷首，沒有做出什麽評價。
車上不再有人開口，他就撐著臉看窗外。
也是，聽到這樣狗血的事，誰還能說得出話。
要是哪天喬晨霖跟他說，說他碰見了雙向奔赴的小姑娘，結果人家媽媽不願意，而且這還是怎麽都不可能有結果的一段感情，這段感情不被認可，本就不應該存在。
如果是這樣，吳子揚可能還會嘲笑喬晨霖一頓，說他傻了吧唧，沒結果還堅持個屁。
H國跟國內的建築風格大有不同，他看著不一樣的風景放空思想。
可是現在傻了吧唧，沒結果還要堅持的是他吳子揚。
他忍不住想自嘲。
宋珈道：“我說說我的想法啊。”
宋珈一開口，他被放空的思想就跟風箏收了線似的晃悠悠地飛回來。
吳子揚“嗯”了一聲：“你把車靠邊停，我怕你一會兒講太激動了。”
她剛想打燈，轉念一想，說：“哎，還是回家再說吧，煙塵應該已經起了，咱們一起談談。”
清晨路上幾乎沒車，一路順通駛到市中心。
新房子比她們說的方位好得多，姐姐們在電話裏說的算是隱晦了。
家坐落在市中心，是那一片房價最高的房區，H國多是低矮的房屋，但是她們的新房子樓層很高，客廳有兩面都是落地窗，從外看不見屋內，但是從屋內往外看，的確如她們所說，可以俯瞰整個市。
現在雖是清晨，但還是不難看出這座城在夜裏的繁華。
應煙塵坐在陽臺的長椅上記錄婚禮現場的改動，聽到聲響，就趕忙放下紙筆跑到客廳。
“子揚！”應煙塵撲過來抱住正在換鞋的他，“好久不見！姐姐想死你了！”
吳子揚差點一個踉蹌，趕緊撐住了墻才沒有倒。
宋珈笑她不知道害羞，把吳子揚嚇到了。
“那麽早就到了呀，”應煙塵抱夠了就松開手，看向宋珈，“你怎麽不叫我起來一起去接子揚？”
“看你睡得香，”宋珈說，“這不完好無損的給你接回來了。”
“哎呦，謝謝老婆，老婆真好。”應煙塵往她臉上親了一口。
吳子揚感覺自己像個電燈泡在發光。
“行了行了，子揚一會兒要煩了，”宋珈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三人坐到沙發上，姐姐坐在一起看著他，吳子揚想了半天，憋出來一句：“別這麽嚴肅。”
兩人就心照不宣挪開了視線。
應煙塵不明所以，看著地板說：“那麽久不見，看你兩下還不行。”
吳子揚靠在沙發靠墊上，把來龍去脈講清楚了。
應煙塵還鎖著眉在沈思，宋珈舉手，說：“我先說，我有想法，憋一路了。”
應煙塵點頭，準她先說。
宋珈還是往後靠著沙發，語氣很懶散：“我就一個想法——交給時間，畢竟才讀高中，以後還有大把時間，慢慢解決。”
吳子揚沒有應，就撐著頭看她。
應煙塵微微點頭，道：“不能急。”
“現在急著解決他媽媽不願意的這個問題，可能會有點棘手，而且你們的重心也是在學習上，馬上要聯考了，想同時抓好兩個……”宋珈搖搖頭，“難。”
宋珈說辭並不誇張，高二下結束，高三上的末尾就要聯考，他們的確沒有那麽多精力放在別的事情上。
“嗯，不是小說電影，誰能邊談戀愛邊考985？”應煙塵看向他，也點了點頭接宋珈的話，“只能先放放，人家家長不願意，也不是我們說改變就改變的。”
“我知道不能急，不能輕易就說服，”吳子揚說，“我也跟江楠說遲早能解決的，但是……”
真的能解決嗎？
這句話，還是一個問號。
“國內跨年那天的視頻通話之後，我跟你煙塵姐還是很欣慰的，”宋珈又說，“之前一直擔心你在國內太孤單了沒人陪，那天看到你和小朋友待在一起的時候開心，我們也放心讓你一個人在國內了。”
吳子揚沒太懂她為什麽要說這個。
她又道：“我們作為監護人，能看到你開心我們也特別開心。你要知道，這個社會只有兩種人會活在焦慮中，一種是悔恨過去的，一種是恐懼未來的，活得快樂只有一個秘訣，那就是活在當下。”
宋珈總能用最隨意松散的語氣說出最真誠的道理。
應煙塵也附和道：“如果我是你，我不會因為這件事就徹底絕望放棄，也不會覺得毫無結果，只要沒有做到絕，結尾都是未知的，什麽都有可能。”
宋珈想了想，插嘴道：“其實聽完你說的事，我還是覺得你們總歸是沒有走進社會的小高中生，如果這些事換在我身上發生，我不會一直糾結它，也不會因為這件事情去爭吵。”
吳子揚默默反省了一下自己，在江楠面前，他好像的確有點意氣用事了。
這只是一個小問題，糾結來去沒有任何意義。
宋珈坐起來，繼續說：“你跟小朋友待在一起是由衷的開心，所以我不會反對你們倆的事。我的建議就是，不著急談，反正也沒到年紀，但是也不一定要斷關系，當然，還是看你們倆怎麽想。”
他坐在那低著眉，過了許久。
應煙塵洗了水果拿過來，遞給宋珈一個蘋果，又遞給他一個，道：“實在不行，就相信直覺。”
他想，宋珈想說的應該就是，人要活在當下，當下讓你快樂的人就讓他留在當下，能走一步算一步。
未來是未知的，困難都有機會去解決的。
吳子揚回房間看了會兒書，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把時差緩過來了。
坐在床上呆了許久，他才拿手機看信息。
江楠沒給他發信息。
他又登了另一個號，沒其他的，只收到了喬晨霖的信息，簡略的一句“你和江楠是不是談了？”
他回：沒有。
喬晨霖剛吃完晚飯，在公園裏散步，一連串發了幾句語音過去。
“江楠今天看起來很奇怪啊，送你去機場之後來了醫院，游戲也不願意打了，就搬了個椅子一直坐在窗邊。”
“我還以為他想不開了，問了兩句，他又說沒事。”
“我都沒見過他板著臉的樣子，把我嚇到了都，還有啊，我今天，那個啥…呃……”
“就是…哎，就是——我看到了。”
吳子揚聽完語音有些迷惑，回：看到什麽了？
喬晨霖：你們在走廊上。
喬晨霖：抱。
喬晨霖：吧？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把手機丟在了一邊。
醫院樓下，江楠隨便找了家沒關門的快餐店吃了晚飯。
冬末的晚風來的柔，他走到很久不見的公交站臺，等以前常搭的那路車。車上沒什麽乘客，應該大多數人都還在老家沒有回來。
“哎，小楠新年好，”司機見他上車，打了聲招呼，“好久不見啊，最近忙學業呢？”
江楠笑笑，刷了公交卡：“新年好，平時朋友經常順路，捎了我一程，沒坐公交了。”
他靠著車窗坐下，把書包抱在面前。
想東想西一陣，他拿出手機，刷了半天，除了那條“下飛機了”，再也沒有看到吳子揚給他發信息。
應該在睡覺？畢竟有時差。
最後，他什麽也沒說，還是熄了手機。
從機場回家後睡了一覺，又在醫院裏待了一下午，陪梁婉木看書，也去喬晨霖那邊坐了坐。
他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看單詞表，擡頭便能看見梁婉木看書的神情，眉眼溫和的樣子。
她問：“怎麽了小楠？”
他說不出話，他做不了回答。
然後他就很愧疚，很自責，覺得自己這樣特別差勁。
嗓子裏的話像被困住了，被荊棘纏繞起來，動彈不得。
最後，心裏的答案就成了：算了吧，還是再放放吧。
他沒有直接回家，半路下車去了學校。
保安把手電筒的光打到他身上，引得他刺眼，看清了是江楠就開了校門，沖他道：“小楠，很晚了，只給你一個小時。”
江楠瞇著眼點點頭，去了行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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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得嚇人。
被金燦燦的獎杯布滿的墻面，映得沒開燈的行政樓也微亮起來，圈圈金色的光斑就像是給雪白的鋼琴打燈了，朦朧而隱現。
他索性不開燈了。
不久前剛來過，琴蓋上沒有積灰，他在鋼琴前坐下。
對吳子揚而言，失眠他會看海，會抽煙、畫畫，那對江楠而言，他會選擇彈鋼琴。
學校行政樓的鋼琴不貴，音色也不算頂好，比不上琴房的任何一臺，但是卻總能給他別樣的感覺。
動聽。
是一種一個年齡段，一個時間段，限定的動聽的聲音。
是獨屬於高中時的一份熱愛。
如果鷗鳥需要一座島嶼停歇，同樣的，他的落腳點就是音樂。
幹巴巴的音符，平凡的紙，卻能譜寫無數段飽含感情的樂章，生生的數字“1”、“2”、“3”、“4”、“5”，寫在一起時可以發出不同的聲音。
聲音穿透人的聽覺，通過思考，形成情緒，這才是音樂的魔力所在。
不論你是總統還是搬磚工人，任何人都需要一塊棲息地。
所以，才有了藝術。
婚禮現場可以用“仙境”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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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子揚也跟著去了現場，宋珈和應煙塵去商量訂購花的事情了，他在場地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
思來想去，還是點開了跟江楠的對話框。
他手指頓住了。
發什麽？不知道。
現在那邊還沒到十點，江楠應該不會睡那麽早吧。
121：睡了？
江楠秒回：剛回家
江楠坐在公交車上，蹲了一路他的信息，結果快到站了才收到。
打出來的字冰冷冷，但是江楠心裏還是莫名激動。
121：嗯。
捧著手機的江楠：“……”
這就，沒了？
JIANG：沒了？
121：……
121：你不是說想你就發信息嗎？
江楠心裏一橫，心跳加速，頓時手忙腳亂。
吳子揚尋思，明明是江楠說的，結果自己都沒有給他發。
JIANG：噢
JIANG：我今天太忙了，沒有給你發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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