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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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
“江楠。”吳子揚在前面，說話的聲音被風吹淺了。
他應了一聲：“咋了？”
“今晚風真大。”吳子揚說。
江楠笑了一下，側著頭感受了一會，“我知道啊。”
吳子揚又問：“你穿了幾件？”
他對這個問題習以為常，答道：“好多件，不冷。”
隨著天際上又綻放了一連串艷麗的煙花，江楠靠在他的耳邊說了什麽，被煙花的聲響蓋過去了。
“你剛剛說什麽？”他問。
江楠在他耳邊小聲笑了一陣，然後說：“我說我很開心。”
他把手插進吳子揚的外套口袋，口袋裏是空的，什麽都沒有，他往後靠了靠，側頭面對著旁邊公路外無盡的海面，喊道：“我好開心啊——”
吳子揚笑著看了看手邊的後視鏡，道：“聽說夜裏對著海平面許願可以成真，你要不要試試？”
“我想一下。”江楠說完，低頭想了半天，又焦急地說：“我沒願望，咋辦？”
“那你跟大海說一聲，先欠著，下次來許。”吳子揚說。
“那還管用嗎？”江楠認真地擰了擰眉頭，“我還是先許一個吧。”說完，他抱著手，閉眼小聲念叨了兩句。
“許了什麽？”
“說出來就不靈了，”他說，“不過我還是願意告訴你，我許的咱倆早日暴富，賺大錢。”
“沒出息，掉錢眼兒裏了。”吳子揚笑道。
“你有出息，你許一個。”江楠不滿地“切”了一聲。
吳子揚一口否決：“不要，我等著生日再許。”
機車一路飛馳，路過了剛剛放煙花的地方，海灘上淩亂地落著一些煙火殘留物，那是一群年輕人，放完煙花後，男男女女正光著腳在踏水。
江楠突然開口，問道：“早就想問你了，為什麽把生日設成微信ID啊？”
“因為那個號沒別人了，”他說，“還有，我會忘。”
江楠沒懂，思索了一會問：“怎麽會忘自己生日？我巴不得天天過生日。”
吳子揚無言一陣。
半晌，一語劃破夜的靜，他道：“我姐一直挺忙的，生日都是自己過，沒人提醒我過生日我就會忘。”
應煙塵和宋珈在年末時總要出年度總結設計作品，作為一年設計的收尾之作，大概正是他生日的那些天，她們忙裏忙外，每年那個時候就只有一天可以趕回來和他吃頓飯，有時候甚至一天都沒有。
他總會忘記自己的生日，後來幹脆設置成ID，因為也不怎麽看微信，所以設成ID後他還是會忘。但總比沒有一個人記起來好。
一月二十一，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平凡的一天，對他這個壽星來說也不例外。
江楠“哦”了一聲：“那以後——”
他頓了一下，把“提醒”這個詞換成了“陪”，他繼續說：“以後我陪你過。”
對他脫口而出的這個承諾，吳子揚沈默了好一陣，冷風在他耳邊奔湧，迎在脖子上，從頭盔底下鉆進去。
也有人對他這麽說過，但他想不起來了，就像那次江楠說“第一個朋友”時，他腦海裏也忽然出現了一個模糊到沒有輪廓的人影。
“好，”他說，“說話算數。”
後座的人輕輕笑著，道：“當然，我江楠說話算數，一諾千金。”
機車在凜冽的風中一路沿海駛到了海灣，海浪很淺地拍在沙灘和石頭上，四處張燈結彩，非常喜慶，一路花燈蜿蜒盤行，順著海岸線消失在夜色中，如同一條五彩的長龍。
兩人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停足，那是一座橫穿馬路的大橋，車靠在欄桿邊，他們站在橋上，可以將整個海岸線的花燈盡收眼底，這遠比江楠口中的小鎮燈展壯觀得多，也是吳子揚十幾年來第一次看這麽熱鬧的燈展。
橋上還有一對情侶，他們手中拿著幾支點燃了的仙女棒，女生戴著一頂羊毛帽，正嘀咕埋怨這男生一次點了太多支，很浪費。兩人小吵小鬧著，下了橋去海邊拍照。
海邊有很多前來賞燈的人，三三兩兩在沙灘邊踏水，有些是一家三四口都來了，有些是情侶或夫妻，還有約著朋友一起跨年的初中生們。
江楠一直趴在欄桿上，看著海岸沿線的煙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江楠。”吳子揚在他身後念他的名字。
江楠回過頭。
他手裏的手機發出“哢擦”一聲，正好和遠處煙花爆炸的聲音融合在一起了。
“你又抓拍，”江楠湊過來看了一眼，點評了一下，“還行吧。”
吳子揚挺會找角度的，照片的那個角度正好可以把江楠和他身後的海和煙花都拍進去，恰巧逆光的視角更突顯了他臉型輪廓的精致。
“抓拍總比擺拍自然。”吳子揚道。
“說的好聽。”他笑了笑，轉念又說：“對了，你不跟你姐姐發個祝福什麽的嗎？”
吳子揚看了一下時間，十一點半了，現在打通話過去，她們應該準備吃午飯了。
“我跟她們打視頻，”他指了指手機，“你要一起嗎？”
江楠楞了一秒。
這算是……見家長？
他點點頭：“好。”
此刻，宋珈在廚房裏忙活著，應煙塵拿著手機在旁邊查教程。
“對，鹽，二十克，”應煙塵邊說邊擡頭看，“誒，二十克！多了多了。”
宋珈拿著小勺子的手在細細發抖：“這稱不準吧！”
想到是過年的跨年夜，兩個大忙人難得的親自下廚，打算在十二點整的時候給吳子揚發一張餃子的照片，配字宋珈都想好了：你姐親自下廚，饞不饞？
然而事實上，配餡兒對她們來說都是頂級難度的技術活，更別說還要搟面皮，拿面皮包起來。
宋珈的手機鈴響起，應煙塵在她的圍裙兜裏掏出手機，按下了綠色的接通鍵。
吳子揚那邊是晚上，但燈把一切都照得通明透亮。
“煙塵姐，宋珈姐呢？”他的聲音混著身邊嘈雜的環境聲，還有煙花爆竹劈裏啪啦的聲響，都通過手機的聽筒傳出來。
宋珈聞聲，立刻丟下了手裏的勺子，在圍裙上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走過來挨著應煙塵入鏡，道：“姐在這兒呢。”
“子揚，給你看看，我們要包餃子啦。”應煙塵一邊說著，一邊把鏡頭對向廚房的臺子上，臺子上一片狼藉，面皮大小不勻，肉餡兒也還沒拌好，看起來就很不靠譜。
宋珈咳了兩聲，站在後面小聲說：“子揚等會兒看著沒食欲了……”
“還好，”吳子揚說，“畢竟也不是我吃。”
身旁的江楠噗嗤笑出聲來，壓低了音量對吳子揚說：“你怎麽對姐姐這麽毒舌？”
屏幕那頭的應煙塵頓時敏銳地把鏡頭對回來，仔細端詳了吳子揚身後的背景，大概是海邊的一座橋。
她問道：“子揚在哪跨年呢？”
“在你們之前提到的那個海灣，辦燈展那邊，”他應著，把鏡頭轉向橋下的沙灘和海平面，“給你們看看。”
應煙塵對宋珈使眼色，示意她開口去問。
宋珈“嘶”了一聲，猶猶豫豫的不再吱聲了，緊接著就被應煙塵掐了一下手臂，口型道：“快問！”
宋珈吃疼地揉了揉手臂，湊近鏡頭，被迫道：“子揚跟誰一起跨年呀？”
話中有話。
吳子揚應聲看了身旁的江楠一眼，江楠沖他眨了眨眼，眼波映光，不遠處升起，綻放了一朵燦爛的煙花。
他把鏡頭轉回來，江楠順勢往他這邊靠了靠，兩個人在小小的手機屏幕裏挨得近。
江楠笑容明媚，道：“是我！姐姐們好！新年快樂！”
臉是第一次見，但是聲音不是第一次聽，兩個人一下子認出來這是上次聖誕節在吳子揚家裏的人，是江楠。
“我……”宋珈硬生生憋住了後面那個字，臉色立馬溫和起來，在深藍色狼尾發型的襯托下，有幾分違和。
她咬了一下下唇，刻意的放柔了聲調，道：“新年快樂啊小朋友。”
應煙塵的眼睛和腦袋都有些卡殼，她眨了半天眼，才僵硬地開口說：“新年快樂。”
江楠今天穿的暖和又可愛，毛絨小熊外套讓他看起來特別乖巧，為了喜慶一些，他特地圍了紅色的圍巾，襯得他肌白似脂，眉眼的那顆小痣特別討人喜。
應煙塵緩過來時，擡眼見鏡頭晃來晃去，晃得她眼睛疼，她索性道：“吳子揚，你把手機直接給他拿著得了。”
吳子揚：“？？？”
不僅喊了他大名，甚至讓他把手機直接給江楠？
江楠朝他失語笑笑，攤手表示無辜。
手機被遞出去的瞬間，江楠的臉剛露進鏡頭，目光還落在身邊的吳子揚身上，沒有看鏡頭，對面的宋珈立刻不淡定地驚嘆了一句：“我的媽呀，好可愛。”
這一句話剛好被煙花聲蓋過去了，江楠捧著手機看過去，道：“姐姐剛剛說什麽？放煙花了沒聽見。”
一句“姐姐”足夠讓屏幕裏的兩人扭得一片混亂，手機被劇烈搖晃，人影都看不清了，只能聽見她們猴子似的瘋狂亂叫。
江楠看向吳子揚：“？”
吳子揚：“……”
他低了低頭，無奈地對屏幕說了句：“姐，他還看著呢。”
話音剛落，兩人立刻平靜下來，都帶著滿臉笑意看著屏幕裏的人。
宋珈小聲說道：“也不知道子揚怎麽拐來的……”
應煙塵也笑了笑：“咱家撿便宜了。”
宋珈附和：“大便宜。”
吳子揚：“……”
江楠大概聽懂了她們是什麽意思，第一反應也不是忙著應話，只是偏頭看向旁邊的人。
吳子揚本就被說得心亂，被他這麽看得一楞，轉過頭下意識地把手往口袋裏伸，摸了半天空口袋，沒摸出來煙盒。
江楠訕笑，接話道：“沒呢姐姐，八字沒一撇。”
宋珈在那頭奇怪地咦了一聲，問應煙塵：“他不是說喜歡嗎？”
“這小子搞愛情長跑呢吧，”應煙塵的語氣抑揚頓挫，一聽就知道是在陰陽怪氣吳子揚，“也不知道是誰早早的說喜歡，結果連聖誕禮物都送不出去。”
“他又沒談過，理解，”宋珈幹笑幾聲，幹脆直接問江楠：“小朋友你現在沒對象吧？”
江楠茫然應她：“沒有。”
宋珈點點頭，認真地看著他：“姐姐給你介紹一個怎麽樣？就……”
“別，姐，姐我求你。”吳子揚立刻慌忙拿過手機，用膝蓋想都知道這個被介紹的對象就是他，他臨時轉了個話題：“姐，還有幾分鐘跨年，你們再不抓緊時間包餃子就來不及了。”
“靠！”宋珈拍了一下圍裙，掀起一層白色的面粉，“聊忘了！老婆你把通話掛了，我們得抓緊……”
她的話音還沒落完，通話就倉促地結束了。
吳子揚松了口氣。
江楠戳了戳他的手，笑嘻嘻地看著他：“短頭發的姐姐叫什麽名字？”
“宋珈，”他說，“王字旁一個‘相加’的‘加’，另一個叫應煙塵。”
“名字好聽，”江楠說，“姐姐性格也好好。”
只是對你而已吧。吳子揚不想說話。
兩人一起下橋找了個地方坐下，看著海邊的人在放煙花或是舉著手機拍視頻，二人都對宋珈的那席話絕口不提。
直到沙灘邊有人開始喊著倒計時一分鐘，耳朵裏只剩下了周圍人們歡呼著，跟著倒數的聲音，煙花都不再升向天空，似乎在等待最後的二十秒。
沿岸幾公裏，燈火通明，熙攘的都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他們從不同的地方趕來和彼此一起度過跨年夜，口中念著那些飽含感情的數字，心中想著身邊的親人友人，或是遠方的佳人。
他們高呼著說：“十——九——八——”
“吳子揚，”江楠沒有轉頭看他，只是目視前方，“手給我。”
“六——五——四——”
他把手遞出去，在倒計時的最後一秒，人群一下沸騰的時候，他的手心多了一個小盒子，江楠說的那句“新年快樂”和人群歡呼的聲音混在一起。
周圍喧鬧不已，有人熱吻，有人相擁，有人在海邊璀璨的煙花下求婚，素不認識的人們都圍著起哄，在氣氛的推動下忍不住想要捧場。
其餘的聲音太大了，吳子揚只能往他那靠了靠，在他耳邊說：“謝謝，新年快樂，我的禮物暫時保密，明天來我家拿。”
他低沈磁性的聲音穿透了人群的嬉鬧，溫熱的氣息在耳邊繞了兩圈，聽得江楠有些心癢。
他笑了笑，也湊近吳子揚的耳朵，還了他一句：“好，那我的禮物你回家才能看。”
吳子揚垂了垂眼睛，側臉的角度可以看清江楠的睫毛，江楠輕輕眨了眨眼，瞳孔明亮無瑕。
他低聲應了，把小盒子放進外套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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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子揚又問：“你穿了幾件？”
他對這個問題習以為常，答道：“好多件，不冷。”
隨著天際上又綻放了一連串艷麗的煙花，江楠靠在他的耳邊說了什麽，被煙花的聲響蓋過去了。
“你剛剛說什麽？”他問。
江楠在他耳邊小聲笑了一陣，然後說：“我說我很開心。”
他把手插進吳子揚的外套口袋，口袋裏是空的，什麽都沒有，他往後靠了靠，側頭面對著旁邊公路外無盡的海面，喊道：“我好開心啊——”
吳子揚笑著看了看手邊的後視鏡，道：“聽說夜裏對著海平面許願可以成真，你要不要試試？”
“我想一下。”江楠說完，低頭想了半天，又焦急地說：“我沒願望，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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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了什麽？”
“說出來就不靈了，”他說，“不過我還是願意告訴你，我許的咱倆早日暴富，賺大錢。”
“沒出息，掉錢眼兒裏了。”吳子揚笑道。
“你有出息，你許一個。”江楠不滿地“切”了一聲。
吳子揚一口否決：“不要，我等著生日再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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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楠突然開口，問道：“早就想問你了，為什麽把生日設成微信ID啊？”
“因為那個號沒別人了，”他說，“還有，我會忘。”
江楠沒懂，思索了一會問：“怎麽會忘自己生日？我巴不得天天過生日。”
吳子揚無言一陣。
半晌，一語劃破夜的靜，他道：“我姐一直挺忙的，生日都是自己過，沒人提醒我過生日我就會忘。”
應煙塵和宋珈在年末時總要出年度總結設計作品，作為一年設計的收尾之作，大概正是他生日的那些天，她們忙裏忙外，每年那個時候就只有一天可以趕回來和他吃頓飯，有時候甚至一天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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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一，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平凡的一天，對他這個壽星來說也不例外。
江楠“哦”了一聲：“那以後——”
他頓了一下，把“提醒”這個詞換成了“陪”，他繼續說：“以後我陪你過。”
對他脫口而出的這個承諾，吳子揚沈默了好一陣，冷風在他耳邊奔湧，迎在脖子上，從頭盔底下鉆進去。
也有人對他這麽說過，但他想不起來了，就像那次江楠說“第一個朋友”時，他腦海裏也忽然出現了一個模糊到沒有輪廓的人影。
“好，”他說，“說話算數。”
後座的人輕輕笑著，道：“當然，我江楠說話算數，一諾千金。”
機車在凜冽的風中一路沿海駛到了海灣，海浪很淺地拍在沙灘和石頭上，四處張燈結彩，非常喜慶，一路花燈蜿蜒盤行，順著海岸線消失在夜色中，如同一條五彩的長龍。
兩人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停足，那是一座橫穿馬路的大橋，車靠在欄桿邊，他們站在橋上，可以將整個海岸線的花燈盡收眼底，這遠比江楠口中的小鎮燈展壯觀得多，也是吳子揚十幾年來第一次看這麽熱鬧的燈展。
橋上還有一對情侶，他們手中拿著幾支點燃了的仙女棒，女生戴著一頂羊毛帽，正嘀咕埋怨這男生一次點了太多支，很浪費。兩人小吵小鬧著，下了橋去海邊拍照。
海邊有很多前來賞燈的人，三三兩兩在沙灘邊踏水，有些是一家三四口都來了，有些是情侶或夫妻，還有約著朋友一起跨年的初中生們。
江楠一直趴在欄桿上，看著海岸沿線的煙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江楠。”吳子揚在他身後念他的名字。
江楠回過頭。
他手裏的手機發出“哢擦”一聲，正好和遠處煙花爆炸的聲音融合在一起了。
“你又抓拍，”江楠湊過來看了一眼，點評了一下，“還行吧。”
吳子揚挺會找角度的，照片的那個角度正好可以把江楠和他身後的海和煙花都拍進去，恰巧逆光的視角更突顯了他臉型輪廓的精致。
“抓拍總比擺拍自然。”吳子揚道。
“說的好聽。”他笑了笑，轉念又說：“對了，你不跟你姐姐發個祝福什麽的嗎？”
吳子揚看了一下時間，十一點半了，現在打通話過去，她們應該準備吃午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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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珈拿著小勺子的手在細細發抖：“這稱不準吧！”
想到是過年的跨年夜，兩個大忙人難得的親自下廚，打算在十二點整的時候給吳子揚發一張餃子的照片，配字宋珈都想好了：你姐親自下廚，饞不饞？
然而事實上，配餡兒對她們來說都是頂級難度的技術活，更別說還要搟面皮，拿面皮包起來。
宋珈的手機鈴響起，應煙塵在她的圍裙兜裏掏出手機，按下了綠色的接通鍵。
吳子揚那邊是晚上，但燈把一切都照得通明透亮。
“煙塵姐，宋珈姐呢？”他的聲音混著身邊嘈雜的環境聲，還有煙花爆竹劈裏啪啦的聲響，都通過手機的聽筒傳出來。
宋珈聞聲，立刻丟下了手裏的勺子，在圍裙上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走過來挨著應煙塵入鏡，道：“姐在這兒呢。”
“子揚，給你看看，我們要包餃子啦。”應煙塵一邊說著，一邊把鏡頭對向廚房的臺子上，臺子上一片狼藉，面皮大小不勻，肉餡兒也還沒拌好，看起來就很不靠譜。
宋珈咳了兩聲，站在後面小聲說：“子揚等會兒看著沒食欲了……”
“還好，”吳子揚說，“畢竟也不是我吃。”
身旁的江楠噗嗤笑出聲來，壓低了音量對吳子揚說：“你怎麽對姐姐這麽毒舌？”
屏幕那頭的應煙塵頓時敏銳地把鏡頭對回來，仔細端詳了吳子揚身後的背景，大概是海邊的一座橋。
她問道：“子揚在哪跨年呢？”
“在你們之前提到的那個海灣，辦燈展那邊，”他應著，把鏡頭轉向橋下的沙灘和海平面，“給你們看看。”
應煙塵對宋珈使眼色，示意她開口去問。
宋珈“嘶”了一聲，猶猶豫豫的不再吱聲了，緊接著就被應煙塵掐了一下手臂，口型道：“快問！”
宋珈吃疼地揉了揉手臂，湊近鏡頭，被迫道：“子揚跟誰一起跨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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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子揚應聲看了身旁的江楠一眼，江楠沖他眨了眨眼，眼波映光，不遠處升起，綻放了一朵燦爛的煙花。
他把鏡頭轉回來，江楠順勢往他這邊靠了靠，兩個人在小小的手機屏幕裏挨得近。
江楠笑容明媚，道：“是我！姐姐們好！新年快樂！”
臉是第一次見，但是聲音不是第一次聽，兩個人一下子認出來這是上次聖誕節在吳子揚家裏的人，是江楠。
“我……”宋珈硬生生憋住了後面那個字，臉色立馬溫和起來，在深藍色狼尾發型的襯托下，有幾分違和。
她咬了一下下唇，刻意的放柔了聲調，道：“新年快樂啊小朋友。”
應煙塵的眼睛和腦袋都有些卡殼，她眨了半天眼，才僵硬地開口說：“新年快樂。”
江楠今天穿的暖和又可愛，毛絨小熊外套讓他看起來特別乖巧，為了喜慶一些，他特地圍了紅色的圍巾，襯得他肌白似脂，眉眼的那顆小痣特別討人喜。
應煙塵緩過來時，擡眼見鏡頭晃來晃去，晃得她眼睛疼，她索性道：“吳子揚，你把手機直接給他拿著得了。”
吳子揚：“？？？”
不僅喊了他大名，甚至讓他把手機直接給江楠？
江楠朝他失語笑笑，攤手表示無辜。
手機被遞出去的瞬間，江楠的臉剛露進鏡頭，目光還落在身邊的吳子揚身上，沒有看鏡頭，對面的宋珈立刻不淡定地驚嘆了一句：“我的媽呀，好可愛。”
這一句話剛好被煙花聲蓋過去了，江楠捧著手機看過去，道：“姐姐剛剛說什麽？放煙花了沒聽見。”
一句“姐姐”足夠讓屏幕裏的兩人扭得一片混亂，手機被劇烈搖晃，人影都看不清了，只能聽見她們猴子似的瘋狂亂叫。
江楠看向吳子揚：“？”
吳子揚：“……”
他低了低頭，無奈地對屏幕說了句：“姐，他還看著呢。”
話音剛落，兩人立刻平靜下來，都帶著滿臉笑意看著屏幕裏的人。
宋珈小聲說道：“也不知道子揚怎麽拐來的……”
應煙塵也笑了笑：“咱家撿便宜了。”
宋珈附和：“大便宜。”
吳子揚：“……”
江楠大概聽懂了她們是什麽意思，第一反應也不是忙著應話，只是偏頭看向旁邊的人。
吳子揚本就被說得心亂，被他這麽看得一楞，轉過頭下意識地把手往口袋裏伸，摸了半天空口袋，沒摸出來煙盒。
江楠訕笑，接話道：“沒呢姐姐，八字沒一撇。”
宋珈在那頭奇怪地咦了一聲，問應煙塵：“他不是說喜歡嗎？”
“這小子搞愛情長跑呢吧，”應煙塵的語氣抑揚頓挫，一聽就知道是在陰陽怪氣吳子揚，“也不知道是誰早早的說喜歡，結果連聖誕禮物都送不出去。”
“他又沒談過，理解，”宋珈幹笑幾聲，幹脆直接問江楠：“小朋友你現在沒對象吧？”
江楠茫然應她：“沒有。”
宋珈點點頭，認真地看著他：“姐姐給你介紹一個怎麽樣？就……”
“別，姐，姐我求你。”吳子揚立刻慌忙拿過手機，用膝蓋想都知道這個被介紹的對象就是他，他臨時轉了個話題：“姐，還有幾分鐘跨年，你們再不抓緊時間包餃子就來不及了。”
“靠！”宋珈拍了一下圍裙，掀起一層白色的面粉，“聊忘了！老婆你把通話掛了，我們得抓緊……”
她的話音還沒落完，通話就倉促地結束了。
吳子揚松了口氣。
江楠戳了戳他的手，笑嘻嘻地看著他：“短頭發的姐姐叫什麽名字？”
“宋珈，”他說，“王字旁一個‘相加’的‘加’，另一個叫應煙塵。”
“名字好聽，”江楠說，“姐姐性格也好好。”
只是對你而已吧。吳子揚不想說話。
兩人一起下橋找了個地方坐下，看著海邊的人在放煙花或是舉著手機拍視頻，二人都對宋珈的那席話絕口不提。
直到沙灘邊有人開始喊著倒計時一分鐘，耳朵裏只剩下了周圍人們歡呼著，跟著倒數的聲音，煙花都不再升向天空，似乎在等待最後的二十秒。
沿岸幾公裏，燈火通明，熙攘的都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他們從不同的地方趕來和彼此一起度過跨年夜，口中念著那些飽含感情的數字，心中想著身邊的親人友人，或是遠方的佳人。
他們高呼著說：“十——九——八——”
“吳子揚，”江楠沒有轉頭看他，只是目視前方，“手給我。”
“六——五——四——”
他把手遞出去，在倒計時的最後一秒，人群一下沸騰的時候，他的手心多了一個小盒子，江楠說的那句“新年快樂”和人群歡呼的聲音混在一起。
周圍喧鬧不已，有人熱吻，有人相擁，有人在海邊璀璨的煙花下求婚，素不認識的人們都圍著起哄，在氣氛的推動下忍不住想要捧場。
其餘的聲音太大了，吳子揚只能往他那靠了靠，在他耳邊說：“謝謝，新年快樂，我的禮物暫時保密，明天來我家拿。”
他低沈磁性的聲音穿透了人群的嬉鬧，溫熱的氣息在耳邊繞了兩圈，聽得江楠有些心癢。
他笑了笑，也湊近吳子揚的耳朵，還了他一句：“好，那我的禮物你回家才能看。”
吳子揚垂了垂眼睛，側臉的角度可以看清江楠的睫毛，江楠輕輕眨了眨眼，瞳孔明亮無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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