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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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子揚等著他說完剩下半句。

“不像,哥,我相信你們是好兄弟。”喬晨霖突然改口,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道。

與其說不像,不如說是不信。

雖然他一直覺得江楠不太直,但是吳子揚怎麽看都是筆直筆直的,而且可能是因為性格比較冷淡,行為舉止以及談吐都給人一種觸不可及的感覺,如果把他當做學生時代的白月光,應該再合適不過。

反正就是不適合拿來當戀愛對象,“戀愛”這倆字,和吳子揚這個人看起來就不沾邊。

喬晨霖看著吳子揚回到教室坐下,嘆了口氣。

以他對江楠的了解,江楠應該不會喜歡這種類型,江楠偏向活潑一些,正常人也不會喜歡熱臉貼冷屁股。

更何況前頭還有一個白衾,白衾脾氣也不好,要是跟吳子揚犟起來不知道能打幾架……喬晨霖真心不希望十九班變成修羅場。

晚修結束後,天色黑了個全,回宿舍路過操場,正開著昏黃色的燈光,跑道上有許多下了課在散步的學生和老師,校外不遠處高速公路上的燈稀落,一長排銜接著消失在盡頭的黑暗。

吳子揚和喬晨霖走在一起,喬晨霖一直在低頭翻著手機,不太亮的路燈下幽過兩人的影子。兩個散著的影子忽然湊了湊,喬晨霖的卷毛快蹭到吳子揚臉上。

“你們倆真是好兄弟?”他又問了相同的問題。

吳子揚:“……”

吳子揚:“喬晨霖,你對這個問題有什麽執念嗎?”

喬晨霖縮回去聳聳肩:“並沒有,純八卦。”

吳子揚不知想到了什麽,唇角微微提起:“哦,難道你也喜歡江楠?”

“???”

一語落下,喬晨霖猛地睜大了眼看向他,黑暗中,模糊可見的是他一臉不可置信。

“你在說什麽啊?!我怎麽可能喜歡男的?!我不想活命了跟白哥喜歡同一個人?!你話不能亂說啊!我喬晨霖要留清白在人間!要是哪天我被傳緋聞了,我第一個來質問你啊吳子揚!”

看他反應這麽激烈,吳子揚倒是鎮定地“哦”了一聲:“以後這個問題你問我一次,我就傳一次你緋聞。”

喬晨霖欲哭無淚,捧著手機連連搖頭:“太紮心,同樣都是好兄弟,你對我跟對江楠怎麽完全不一樣?以後不問你咯,問你不如問江楠。”

吳子揚樂了:“我又沒跟他說過喜歡他,你問他也沒用。”

喬晨霖哈哈幾聲,沒說過不代表不喜歡,道:“所以你喜歡,你不承認。”

“不是,”吳子揚否認的快,輕瞟他一眼,如若看傻子,“我是說我不喜歡他,不喜歡男的,只喜歡幹一件事。”

喬晨霖疑惑:“什麽?”

他緩緩開口,道:“傳你緋聞。”

喬晨霖:“……”

吳子揚默默收回了視線,步子邁得更快了:“這個話題你再敢在我面前說,我就傳你喜歡白衾,我保證一周就讓全校都知道你喜歡白衾。”

喬晨霖:“???”

這是哪跟哪啊?為什麽受傷的總是他喬晨霖?

喬晨霖只能眼巴巴地跟上他:“那個,別呀,哥,好哥哥,可以商量一下嗎?傳誰都行,別傳跟白哥行嗎?”

照常來說,放假時返校的前一天通常會有晚修,請假時更不用說,江楠雖然心思極少放在學習上,但也不會錯過晚修,那個時間段他一般會去行政樓大堂裏那架白色鋼琴前練琴。

不過這回請假他決定早上再去學校。

一是在醫院照顧母親,梁婉木最近開始做mect治療,他要多花一些時間陪同;二是紙條上吳子揚的那句“明天見”。

江楠看著梁婉木休息了,就收拾書包趕最後一趟公交回家。

他住的地方,小巷子裏總是昏昏暗暗,路燈很久沒換了,一閃一閃地照著垃圾桶旁的野貓,站在這樣狹隘的巷子中,擡頭看不到月亮,天空被房屋遮去了一大半,電線被風吹動,像一塊黑色的簾幕上勾畫了一條銀灰色的線。

雖說是在一線城市,但總不能消除那一部分住在老街區老房子的打工人。

他走在空寂的過道,野貓的叫喚聲下,轉角有幾戶亮著燈的人家,窗前是一個寫作業孩子的剪影,十點之後的老街區就像是遠離了塵囂,遠離了一線城市的煙火氣息,一切都慢下來了。

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墻角被樓上的人家漏水,黴了點兒,泛著灰色的斑。

他起身熄了燈。

看著窗外搖曳的樹的影子,他又夢到了小的時候。

夢到他六歲那年,母親休假時,帶他去了江浙一帶,那是父親的故鄉。江南的秋天清冷,悲風不猛烈卻能刺刺地冰冷肌膚,那邊的糖葫蘆甜中帶著一絲涼,他喜歡一手拿著糖葫蘆,一手牽著母親。

那時候快樂的事情很多,兩只小小的手就能握住全世界。

這個季節天亮的早,昨晚也許是困著,躺下就睡著了,連窗簾都沒拉,清早就被新鮮的晨光刺醒了。

他坐公交到了學校,買完早餐直接去了教室,難得的沒有遲到。

教室裏人臉對不上位置,他猜測應該是換座位了,不過換座位這事從來都與他無關,第一列第一排的“危險領地”是他“永恒的歸宿”。

江楠打了個哈欠,把書包往椅子後面掛。

下一秒他就呆住了。

可是,吳子揚,為什麽坐在這??

江楠:“???”

江楠睡意全無,立刻沖上講臺看了一眼新貼上去的座位表,白紙黑字,幹凈利落,明明白白地寫著挨在一起的兩人的名字。

他又往講臺下看了一眼,他同桌的眼神淡幽地落在他的身上。

“我靠……”江楠看著他說。

他真的要跟吳子揚做同桌?

“江楠!”老劉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閃現”過來的,突然出現在教室前門,帶著一股殺氣說,“我上次跟你說什麽了?”

江楠被他嚇到了:“什麽?老劉。”

老劉走近來揪他耳朵,疼得江楠喊了好幾聲。

老劉厲聲:“我說,你再講臟話我的巴掌就不止扇你背上了!你小子記性不好是吧!”

他看見吳子揚捧著歷史書在憋笑。

老劉的手剛一松開,他就告狀道:“老劉,吳子揚他笑我!”

老劉又斥了一句:“笑的就是你!該!”

江楠小聲嘀咕了好幾句,還是灰溜溜地回到了座位上。

他從桌肚裏拿出歷史書,握著筆轉了好幾下,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江楠還是忍不住問他:“你怎麽想的?”

吳子揚的手指抿了抿書頁,道:“輔導你數學。”

輔導數學?

聽到這話,他就不打算追究吳子揚笑他的事了,江楠豎起大拇指:“好貼心,不愧是結義的好兄弟,撈我期末文化上六百。”

“六百?”吳子揚側臉看他,“你想挺美啊。”

“人總得有個夢想嘛,說不定哪天走運就實現了呢。”江楠往後靠了靠,繼續說:“你說是吧?”

吳子揚的視線移回歷史書上:“嗯,那是妄想。你說五百分還有可能,我還有這個信心撈你。”

“五百就五百,我不挑的,兩百考到五百,我直接封神了。”江楠得意地笑起來,仿佛五百分已經到手了。

吳子揚笑了一聲:“看來你對自己很有信心。”

“必須的,難道你對我沒信心?”

“我要沒信心還來撈你幹什麽?”

吳子揚語氣篤定,倒是誇下海口的江楠一怔。

不過多久將會迎來期中考試,雖然只有一兩周的時間,但他還是有十足的信心撈江楠一把,不說五百分那種長遠計劃,兩周內提到三百五總沒太大問題。

吳子揚對自己蠻有信心的,對他也是。

兩人坐成同桌後就方便了很多,十分鐘的課間他會允許江楠打個小盹,但大課間不能睡覺,這半個小時要拿來解一道數學大題。

中午放學後,兩人會多留下來十分鐘背單詞,下午放學後再留十分鐘,由吳子揚檢查聽寫情況。

晚修前,江楠喜歡去行政樓的白色鋼琴那練琴,吳子揚就在架空的二樓自習室裏聽著鋼琴聲寫作業。

到了每周的社團日,他會提前給江楠布置好任務,讓他在自習室裏有事幹。下課後也不能急著回宿舍或者去練琴,要到跆拳道館門口等他一起,先檢查背書的完成情況。

“別忘了,”吳子揚背上包,“下課到門口等我。”

江楠朝他敬禮:“遵命。”

看著吳子揚的身影沒下樓梯,他才敢背上包,一路偷偷摸摸地去了行政樓的大堂。這陣子他在忙一個很重要,而且很帥的事情,不過這件事還有一點點小麻煩,想要完美地完成它,還需要一些時間。

他掀開白色的琴蓋,把書包放在墻邊靠著,然後從裏面拿出來一張工工整整的紙,上面是手寫的一小節琴譜。

時間在黑白相間的琴鍵上跑得極快,下課鈴打響時,他的指尖剛落下了最後一個鍵。

江楠收拾好東西,看了看書包裏的一頁手抄筆記,他又沒有完成吳子揚給他布置的任務,有些心虛地把步子放慢了,像是在校園裏散步似的就悠到了跆拳道館。

昏暗的燈光還在茍且亮著,有幾只飛蟲在燈泡旁轉圈,道館的窗戶裏亮著燈,大門關著。

江楠把書包帶背上了兩肩,挑了一個比較亮,又正對著大門的坎兒坐下來,手裏拿著那頁筆記,趁吳子揚還沒放學,抓緊時間抱抱佛腳。

他的腦子一直挺好使的,只不過他不把精力放在學習上。坐在那借著燈光,他埋頭背筆記,幾分鐘的時間就背了兩大框的內容。

又過了幾分鐘,館裏終於熄了燈,開門時,走出來了七八個半裸著的男生,江楠的視線就不知道該往哪放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低著頭看筆記,嘴裏念念有詞地背,腦子楞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報社團有關體育的,基本上都是體育生,尤其是跆拳道這種運動項目,那些體育生個個渾身肌肉,在路燈下襯得皮膚是小麥色,給人一種一拳能打死一個人的視覺效果。

話說,他還挺好奇吳子揚有沒有肌肉。

江楠悄悄擡頭,一邊念著“看不到我看不到我”,一邊在人群中找吳子揚的身影。

找到了。

黑暗中的一角,那個人正在收拾包。

吳子揚和其他人不太一樣,他還是穿著白色的道服,腰上系著的腰帶把後背的線條往回帶了帶,寬松的道服顯得腰到腿的輪廓模糊隱約,剛運動完,他也不像別人那樣一身汗臭滿面油光,只是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那收東西,膚白似脂,沒有一絲其餘的表情。

“小學弟,”有人在江楠身邊笑了一聲,“嗨,找誰啊?”

江楠回過神來,旁邊站著兩三個體育生,他忽然很有壓迫感,低聲道:“我等朋友。”

“哪個?”排頭的男生道,“我幫你喊他。”

江楠正想開口,就看見吳子揚背著包拿著黑白色的校服外套走過來:“不用了,找我的。”

他們帶著起哄的聲音走遠了,江楠站起來,手裏還抓著一頁筆記。

吳子揚平靜道:“背完了?”

“沒,”江楠應,“就背了…幾框吧……”他想了想,又改了口:“好吧,就背了一點。”

吳子揚伸手,他就把筆記放在他手心。

吳子揚問:“能考你嗎?”

江楠抿嘴:“我還有說不的權利嗎?”

“嗯,”他看著江楠說,“那跟我說說,不背書去幹什麽了?”

他訕笑,手背到身後撚著,兩人的身高差不了很多,但他的氣勢卻總是弱弱的:“就在教室寫了會兒作業……”

吳子揚直接挑破:“練琴去了?”

是,但不完全是。

他在行政樓彈琴,但那和練作業,練比賽曲目的性質是不一樣的,不過他現在還不打算說。

吳子揚見他不說話,就把筆記遞回給他。

吳子揚其實還想問問,這些天是不是學得太累,背的東西太多了,有些吃不消,但關心別人總是他的弱處,他實在是不擅長,跟水泥糊了嘴似的開不了口,好半天就看著江楠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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