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荼樓藏身

第二天傍晚，宋知瀾剛回到印刷廠，就聽見樓上傳來爭吵聲。她快步上樓，看見陳先生正和一個陌生男子對峙，沈霜序被護在身後。

"怎麽回事？"宋知瀾沖上前。

陌生男子穿著考究的長衫，眼神卻陰鷙："這位就是瑜妃娘娘吧？在下張鴻漸，保皇黨香港分會理事。"

宋知瀾的心沈了下去。

陳先生低聲道："他今天來廠裏印請柬，認出了沈小姐。"

張鴻漸微微一笑："陳先生何必緊張？我們只是請瑜妃娘娘去做客，順便...請教那封密信的事。"

"我不知道什麽密信。"沈霜序冷冷地說。

"娘娘何必裝糊塗？"張鴻漸向前一步，"光緒爺臨終前只見過您一人，那封密關系大清覆國大業！"

宋知瀾擋在沈霜序前面："現在是民國了，你們那些覆辟夢早該醒了！"

張鴻漸臉色一沈："宋小姐，令尊正在上海通緝你們。若我把你們的行蹤報給港英當局..."

"夠了！"陳先生突然喝道，"張先生，請回吧。我這裏不歡迎保皇黨。"

張鴻漸冷笑一聲，甩袖而去，臨走前丟下一句："給你們三天考慮。"

門一關，陳先生就癱坐在椅子上："收拾東西，今晚就走。我在九龍有個朋友開茶樓的，能暫時收留你們。"

"陳先生，連累你了。"沈霜序內疚地說。

陳先生擺擺手："林徽說得對，你們倆...是這個時代的異數。"他看了看懷表，"一小時後有班渡輪去九龍，我送你們。"

收拾行李時，宋知瀾發現沈霜序將那本《納蘭詞》藏在了貼身衣物裏。

"真要帶著它？太危險了。"

沈霜序的眼神異常堅定："這是我與過去唯一的聯系。而且...如果這真是什麽重要密信，或許能保護我們。"

宋知瀾不再反對。夜色中，她們跟著陳先生悄悄離開印刷廠，向碼頭奔去。香港的霓虹燈在雨後的路面上投下斑斕倒影，如同她們破碎又絢爛的命運。

九龍"福滿樓"茶肆的閣樓比印刷廠更狹小，只能放下一張榻榻米。老板娘阿英是個四十出頭的爽利女人，對她們的來歷一句不多問。

"陳老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她端來兩碗熱粥，"先住下，從長計議。"

宋知瀾感激地接過粥碗。逃亡以來，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疲憊。沈霜序卻顯得異常警醒，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閃發亮。

"你不累嗎？"宋知瀾問。

沈霜序搖頭："在宮裏，我習慣了整夜不睡守更。"她幫宋知瀾脫下外套，"你睡吧，我守著。"

宋知瀾想反對，卻抵不過倦意，很快沈沈睡去。半夜醒來時，發現沈霜序仍坐在窗邊，就著月光翻看那本《納蘭詞》。

"還沒睡？"宋知瀾揉著眼睛坐起來。

沈霜序合上書："我在想...或許我們該離開中國。"

"什麽？"

"去法國，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嗎？"沈霜序的聲音很輕，"那裏沒人認識我們，也沒有保皇黨。"

宋知瀾沈默了。她確實懷念巴黎的自由空氣，但帶著一個沒有身份的人偷渡歐洲談何容易？

"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吧。"她最終說，"明天我去找找有沒有能辦假護照的人。"

第二天一早，阿英急匆匆上樓："不好了！樓下有巡捕查證件！"

宋知瀾和沈霜序對視一眼，迅速收拾東西。阿英拉開榻榻米，露出一個暗格："快躲進去！"

暗格狹小潮濕，兩人不得不緊緊相擁。巡捕的皮靴聲近在咫尺，宋知瀾能感覺到沈霜序的心跳如擂鼓。

"別怕。"她在沈霜序耳邊輕語，"我在呢。"

沈霜序突然吻住她，這個吻帶著鹹澀的淚水，和不顧一切的決絕。腳步聲漸漸遠去，兩人卻仍緊抱在一起，仿佛一松手對方就會消失。

"我想起在宮裏，"沈霜序低聲說，"每次躲過太後的責罰，我都會這樣發抖。"

宋知瀾輕撫她的背："現在你有我了。"

阿英確認安全後，她們才爬出暗格。沈霜序的臉色蒼白如紙，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我有個主意。"她說，"既然保皇黨在找我們，不如主動出擊。"

宋知瀾瞪大眼睛："你瘋了？"

"聽我說完。"沈霜序拿出《納蘭詞》，"我們可以偽造一份密信內容，引他們上鉤..."

宋知瀾漸漸明白了她的計劃。沈霜序想利用保皇黨對密信的渴望，設局換取她們的通行證和資金。

"太危險了！"宋知瀾反對。

沈霜序卻笑了："在宮裏，我看了五年勾心鬥角。是時候用那些'糟粕'保護我們了。"

宋知瀾望著眼前這個眼中閃著鋒芒的女子，突然意識到沈霜序早已不是那個在雨夜咖啡館無所適從的古人了。時代的洪流沖刷著她，卻也將她打磨得更加堅韌。

"好。"宋知瀾最終點頭，"但必須周密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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