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驚鴻

一九二五年，上海。

雨水將法租界的柏油馬路沖刷得發亮，宋知瀾踩著積水跑進一家咖啡館的屋檐下。她甩了甩短發上的水珠，珍珠發卡在霓虹燈下泛著柔和的光。

"該死，新買的法國皮鞋。"她低頭看著被雨水浸濕的鞋尖，懊惱地皺眉。

咖啡館的玻璃窗映出她年輕的臉龐——二十二歲，杏眼紅唇，一襲墨綠色洋裝襯得肌膚如雪。這是她留洋歸來的第三個月，上海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小姐，要進來避雨嗎？"侍者推開門問道。

宋知瀾搖搖頭，目光卻被咖啡館角落裏一個身影吸引。那女人穿著件褪色的湖藍色旗袍，繡著幾近模糊的蘭花紋樣，發髻挽得一絲不茍，卻與周圍西裝革履的顧客格格不入。

最奇怪的是，她面前放著一杯咖啡，卻用雙手捧著，像在暖手，而非飲用。

宋知瀾鬼使神差地推門而入。

"一杯熱可可，謝謝。"她對侍者說，然後徑直走向那個角落。

隨著距離拉近，宋知瀾看清了女人的面容——約莫三十歲，眉眼如畫，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倦意，像是從舊畫中走出來的仕女，與這個燈紅酒綠的年代毫不相稱。

"這位姐姐，"宋知瀾在她對面坐下，"你的咖啡要加糖嗎？"

女人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慌，隨即又恢覆平靜。她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淹沒："不必了，多謝姑娘好意。"

那口音——宋知瀾眨了眨眼——是純正的京片子，還帶著幾分官話的腔調，在上海灘實屬罕見。

"我叫宋知瀾，剛從法國回來。"她伸出手，見對方遲疑，又補充道，"這是西洋的握手禮。"

女人猶豫片刻，伸出纖細的手，輕輕碰了碰宋知瀾的指尖："沈霜序。"

她的手指冰涼，像一塊久置室外的玉。

"沈姐姐是北京人？怎麽一個人在上海？"宋知瀾接過侍者送來的熱可可，推到她面前，"嘗嘗這個，比咖啡適合雨天。"

沈霜序看著杯中升騰的熱氣，眼神恍惚："我...迷路了。"

宋知瀾這才註意到她旗袍的料子雖然舊了，卻是上好的蘇繡，盤扣也是老式樣。更奇怪的是，她手腕上戴著一只翠綠的玉鐲，成色極佳，卻與這身打扮極不相稱。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沈霜序搖搖頭，突然擡頭直視宋知瀾："今夕是何年？"

宋知瀾一楞，隨即笑道："民國十四年啊，沈姐姐真會開玩笑。"

沈霜序的臉色瞬間蒼白，手指緊緊攥住旗袍下擺："民國...十四年？"

窗外的雨更大了，霓虹燈在雨幕中暈染開來，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一個鮮活明艷，一個沈靜如古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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