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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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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爭吵

三人沿著唯一一條大路往前走,風呼嘯著吹著,這些天越發冷了。

鹿予望和燕南嘉並肩走在後面,肩膀時不時碰著。

“南嘉,冷不冷?”鹿予望感覺自己衣服穿少了,她沒想到會這麽冷。

燕南嘉看她一眼:“還好,你很冷嗎?”

“啊?我不冷,我怕你冷。”鹿予望不承認。

“哦,還說把圍巾借給你戴。”燕南嘉淡淡說。

鹿予望後悔,早知道就說冷了。

”那個,還是有點冷的,能不能?”

燕南嘉知道她問什麽,回答道:“不能。”

好吧,機會錯過了就沒了。

走著走著,鹿予望有了些別的想法,她將手從溫暖的口袋中拿出,假裝不經意蹭過燕南嘉的手背。

果然,一片冰涼。

鹿予望熱心說:“你手好涼啊,我幫你捂捂吧。”

說完沒等她反應就抓著她的手放進了自己的口袋,也不知道突然哪裏來的膽子。

燕南嘉一開始想掙出來,無奈此刻鹿予望力氣大的很,漸漸的她就放棄了,只是轉頭瞪了她一眼。

鹿予望朝她笑得開心。

手中的僵硬一點點被暖化,如同寒冬撞上了暖春,冰川遇上了太陽。

有熱度源源不斷從手心傳來,對比之下寒冷更冷,溫暖更暖。

燕南嘉疑惑,這麽熱的手她真的會冷嗎?

可惜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但燕南嘉忘了,就在一個月前,她曾說過不喜與人觸碰。

兩人看似小動作不斷,其實也沒有走過多少路程。

等再走了十幾分鐘後,才看見一兩戶人家,這種村子大多都是老人,年輕人都外出打工去了。

碰上一個老人,鹿予望三人上前詢問認不認一個叫劉怡的女孩,是不是住在這裏。

老人有些口齒不清,聽到她們的問題後口中說著什麽,手不斷的往一個方向指。

鹿予望沒聽懂他說了什麽,但大概意思是在那邊那個方向。

幾人道謝後繼續走,沿著老人指著的方向走上了一條更加狹窄的路。

約莫再走了幾分鐘,她們隱隱約約聽到些嘈雜的聲音。

丁澤蘭在下車的時候就給劉怡發了她們來了的消息,只是到現在她也沒有回覆。

越走近,吵架的聲音就越明顯。

“憑什麽住到你家,我是劉怡她二叔,她和我更親才是。”

“你放屁,你問問劉怡願意跟誰?”

劉怡麻木著臉坐在一邊,機械似地說:“這裏是靈堂,二叔大舅要吵出去吵。”

劉二叔說:“你這小丫頭片子說什麽話呢?你還得靠我們養呢。”

劉怡冷笑:“好啊,那你給錢讓我回學校讀書。”

劉二叔轉著眼珠:“那不行,你都快十七了,女孩讀那麽多書有什麽用,聽叔的,找個人嫁了,叔給你介紹的那個人,彩禮給的可多了。”

“呵,那個老光棍嗎?你們可真好意思。”劉怡都要氣笑了。

“嘖,二叔都是為你好。”劉二叔假惺惺地說。

鹿予望幾人都震驚了,隨之而來的就是將噴未噴的怒火,鹿予望忍著脾氣走近。

嘲諷道:“現在不是21世紀了嗎,怎麽還有清朝老古董啊。”

劉怡聽到聲音轉頭,絕望的神情瞬間活絡過來,她起身走幾步到她們面前,一把抱住丁澤蘭,忍不住哽咽道:“你們怎麽來了?嗚嗚嗚,丁澤蘭,我不想嫁人。”

丁澤蘭從來沒見過她這樣,不知所措的拍拍她的肩膀,輕聲說:“別怕,我們來了。”

吸吸鼻子,劉怡趴在她肩膀上點點頭:“嗯 。”

劉二叔聽到有人嘲諷他,惱羞成怒:“你們是誰,還想管我們劉家的事不成?”

鹿予望平靜說:“你管我們是誰,強制包辦婚姻賺取彩禮錢可是犯法的,而且劉怡還是未成年,怎麽,你想坐牢嗎?”

劉二叔見被一個黃毛丫頭戳穿,臉紅成了豬肝色:“你,你知道什麽?”

剛剛還在和劉二叔爭吵的大舅突然就和他團結了起來,顯然他更聰明些:“誒,這幾位小朋友,你們應該是我們家劉怡的同學吧。”

確認完又悲傷的補充:“唉,你們有所不知,劉怡的父母前些天不幸離世,她家裏又只有她一個人,我們實在是不放心啊,這才想找個好人家把她托付出去。”

丁澤蘭突然瞪他一眼擲地有聲地說:“但是她都還沒滿17歲,高中還沒畢業,她現在最主要的是學習而不是嫁人。”

大舅沒想到這個看著最安靜的女生也會出來說話,又故作為難地說:“她爸媽這些年在外面做生意虧了不少錢,城裏的房子賣了,現在唯一有些值錢的就是這棟房子了,我們也拿不出錢再供她讀書了。”

劉二叔聽到有人幫他強硬了起來:“就是啊,而且女孩子讀這麽多書有什麽用?還不是要嫁人。”

一直沒說話的燕南嘉也冷冷開口:“你錯了,讀書就是為了遠離你這種人。”

燕南嘉都開口了,鹿予望指定幫腔:“就是,你一沒思想二沒三觀,肯定沒讀過書吧,難怪沒什麽腦子。”

“還有後面那位大叔,你的意思不就是想要這棟房子唄,你這麽想要繼承,幹脆把她媽爸欠的債也一起繼承了唄。”

幾個女生如有實質的眼神一直盯著他們,最後兩個人受不了先走了,可他們後面肯定還會再來。

屋子裏還有其他親戚,看了出鬧劇議論紛紛,沒過多久也陸續走了。

劉怡一直趴在丁澤蘭的肩膀沒說話,時不時抽噎兩聲。

鹿予望拍拍她的背安慰她:“沒事,剛剛他們的話我都錄音了,大不了我們報警。”

燕南嘉疑惑地看她一眼,鹿予望知道她想問什麽似的點了點手機的音量減鍵,在來的路上她怕有特殊情況就將這個設置成了快捷鍵。

劉怡眼睛微腫,小聲說:“謝謝你們,讓你們看笑話了。”

丁澤蘭不同意:“說什麽呢,我們不是朋友嗎?”

劉怡勉強笑了笑:“好了,總站在外面也不是辦法,我們進去吧,你們,介意嗎?”

幾人都搖了搖頭,劉怡帶著人走到裏面。

客廳暫時被當做了靈堂,劉怡領著幾人繞過,帶她們到自己的房間。

燕南嘉路過時看了一眼擺著的相框,黑白的照片像是觸發了什麽,在她心裏堆起了一場潮汐。

她晃神,又覺得荒謬,從未見過的畫面怎麽會出現在自己的腦海裏。

她從未記得自己去過郊外的墓地,一張模糊的年輕女性的臉閃過,卻怎麽也看不清。

燕南嘉清楚的記得自己從記事以來幾乎沒參加過葬禮,唯一的一次是五歲那年,可這麽久了她早該忘了才是,或者也不應該是那張看似極為年輕的臉。

那是誰?

沈浸在思考中的燕南嘉沒有註意幾人都停了下來,她不小心撞上了鹿予望的背。

鹿予望轉身疑惑看向她:“怎麽了?在想什麽事情嗎?”

陌生的情緒洶湧,想不通的事情燕南嘉決定先放著不再管她,她避開對視的雙眼回答:“沒事。”

鹿予望擔憂的看看她,最後也沒再說些什麽。

劉怡招呼幾人坐下,隨後就低下頭陷入了長久的沈默,像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沒事,你想說就說。”鹿予望安慰,她不希望她們的到來是給她壓力。

劉怡呼出一口氣,笑了笑:“也沒什麽不能說的。”

“我是家裏的獨生女,我媽媽爸爸很晚的時候才有了我,他們跟家裏的關系不太好,早早就去到外面掙錢養家,即使生活過的一般,他們也依舊帶著,直到我上高中,只能回到老家這邊來。”

劉怡想到接到噩耗時的心情,她是不相信的,甚至以為是誰搞的惡作劇。

“就在我們要去秋游的前一天,我接到了醫院打來的電話,才知道他們出了車禍,當場就……”劉怡有些說不下去了。

丁澤蘭攬著她的肩膀沈默,鹿予望的心情也很覆雜,唯有燕南嘉,像是陷入了回憶。

劉怡吸吸鼻子:“之後就差不多是你們看到的那樣了,我不知道他們在外面欠了債,房子也被抵了,那些親戚不知道從哪裏得到的消息,都跑來我家。”

“我知道他們是什麽心思,但他們也幫了我挺多的,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去處理。”

“是他們強迫你休學的嗎?”鹿予望問。

劉怡這些天自己待著時幾乎要將眼淚流幹,此時也還算平靜:“不算是,我自己也同意了,沒有經濟來源,這個學我上不了多久的。”

鹿予望:“可是……”

劉怡擡頭勉強笑了笑,打斷她說:“但我不會放棄學業,我打算先去掙些錢再回去讀書。”

丁澤蘭不認可:“但你都沒成年,做不了什麽工作的,我可以借你錢,你先把高中上完。”

原本說那些劉怡都覺得沒什麽,可朋友對她的幫助卻突然讓她鼻酸,勉強笑著的臉又哭喪起來:“你哪裏來的什麽錢,也不要隨便找你家長要錢,我會愧疚的。”

鹿予望聽到丁澤蘭的話開始思考起來,或許有個辦法可行。

沒有確認的事她先不打算說出來給劉怡可能會落空的希望。

她註意到她眼底厚重的黑眼圈,知道她這幾天一定沒休息好,也是,任誰突逢這樣的打擊也受不了。

鹿予望嘆一口氣:“劉怡,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好好休息,不管怎樣,你要照顧好你的身體,別讓他們在天上著急。”

有時候崩潰就在一瞬間,劉怡埋在丁澤蘭肩膀上泣不成聲。

燕南嘉抿唇看著她,有種不知名的情緒在心頭打轉。

後來鹿予望知道後告訴她,這叫感同身受。

鹿予望自覺把空間留給她們,自然地牽著燕南嘉走了出去。

又路過那兩張黑白照片,鹿予望朝著他們鞠了一躬,燕南嘉卻不敢再看。

走出大門,冷風就找準了目標,鹿予望縮了縮脖子。

燕南嘉掙開她的手,說:“出來幹嘛?”

“你別看劉怡平時大大咧咧的,但是傷心痛苦的時候肯定不想我們看到。”

燕南嘉好奇:“那丁澤蘭?”

鹿予望轉眼看她,見她真不明白也只簡單說:”她不一樣嘛。”

燕南嘉垂眸思考不再講話,鹿予望怕她真思考出什麽來,轉移話題道:“我們今天下午還回去嗎,還是陪劉怡一晚?”

“你覺得呢?”

“我覺得問問她本人還有丁澤蘭的意見吧。”

又站在外面垂了會冷風,在凍僵之前兩人重新進去,劉怡已經恢覆了平靜,除了眼睛有些腫。

鹿予望和她們說了自己的想法,劉怡猶豫,她家現在可以說什麽都沒有,怕招待不好她。

聽了劉怡的顧慮幾人都覺得沒什麽,最後決定在這裏住一晚。

分配房間的時候劉怡問鹿予望和燕南嘉能不能住一間房。

鹿予望應的很快,燕南嘉沒有反駁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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