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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離婚了 蕾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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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離婚了 蕾絲。

下午三點, 魏聽藍的航班抵達興海市。

飛機落地還在滑行,手機信號剛剛恢覆,魏聽藍就被接連不斷的震動吵得睜開眼。

鎖屏上有幾條剛進來的消息,她晾在一邊, 等上了考斯特才不疾不徐地點開。

鐘靖安:【我在貴賓樓外面等你。】

鐘靖安:【今天很熱, 有什麽想喝的嗎?】

鐘靖安:【要不直接給你買咖啡吧。】

......

就這麽自說自話發了十幾條。

魏聽藍靠在座椅上煩躁地閉了閉眼, 沒有回覆。

為了避免和鐘靖安有太多不必要的接觸,她在來之前特地沒有向他透露航班信息。

誰知道千防萬防, 這人還是陰魂不散。

手機又是一震。

她不耐煩地嘖聲,拿起來一看。

商應川:【姐姐你到興海了嗎?】

她堪堪緩和了臉色,隨即繼續和他聊起起飛前的話題。

“走吧魏總。”

考斯特很快到達貴賓樓,助理微微傾身,提醒她下車。

魏聽藍收起手機, 跟助理一起去貴賓樓等托運的行李。

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四肢, 她看向旁邊亦步亦趨的助理, “這兩天的行程表出來了嗎?”

“鐘總這邊剛剛才發給我具體的安排表, 但是如果您需要的話, 我馬上就可以把行程表做好發給您。”

助理說著就要打開電腦。

“算了。”魏聽藍擺擺手, “不差這點時間,你晚點回酒店做好了再給我送來。”

要是連這點細碎的時間都要逼著員工工作,那她未免也太不做人了一點。

她手機上還在跟商應川聊著工廠設備的事。

上次在酒吧見面的時候,商應川在她面前還是個清澈愚蠢的純良乖弟弟模樣, 但做起生意來卻絲毫不含糊。魏聽藍這邊給的報價他嫌太低, 雙方拉扯了好幾輪都沒有談攏。

方寸大的手機屏幕上不斷跳出大段大段的文字, 她剛結束了幾個小時的飛行看得發暈,揉了揉酸脹的眼睛,索性先放下不管, 等晚些時候再聊。

行李很快送到,魏聽藍和助理一同從貴賓樓出來。

鐘靖安提前給她發過照片,她按照照片上的位置看過去,他就等在車前。

從得到航班到達的消息開始,鐘靖安頭頂著興海七月份三十八九度的高溫站了快半個小時。

見魏聽藍出來了,他遠遠朝她招了招手,“這裏!”

他身後的隨行人員拎著兩杯咖啡。想必冰塊早就被高溫曬化了,水珠沿著杯壁滴落在地面,留下深色的水痕,像是烙在地上的影子。

他倒是周到,連她的助理那份也沒有忘記。

魏聽藍被室外的強光刺得瞇了瞇眼,戴上墨鏡避開他比太陽還要炙熱的視線,直截了當地問他:

“你從哪裏知道我航班信息的?”

鐘靖安沒回答,視線越過她,下意識地從她助理的面上飛快掠過。

隔著墨鏡,魏聽藍也捕捉到了他短暫的停留,順著看過去。

助理兀地與她對視片刻,心虛地將眼睛移向別處。

不用多問,她已經知道了。

“別站在太陽底下說了,上車吧。”鐘靖安幫她拉開車門。

他在烈日下站了太久,又穿得一身西裝,全身上下起了一層汗,在密閉的車廂裏格外明顯。

魏聽藍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你怎麽不在車裏等?或者去地庫裏也可以。”

鐘靖安擺擺手,不以為意:“這不是擔心跟你錯過了嗎?在這裏等你一眼就能看見。”

魏聽藍遞了張紙給他,“擦擦吧。”

“謝謝。”鐘靖安笑著接過,“還是你體貼。”

她扯了扯嘴唇擠出一個苦笑,沒有接話。

真不是魏聽藍體貼,只是她對氣味太敏感,受不了汗味。

況且她也不覺得鐘靖安盯著太陽等她是什麽合理的選擇。

既然他人都來了,她就不可能拂了他的面子,無視他自己去酒店。

他大可以打個電話讓她直接去地庫,免得幾個人一起在太陽底下被曬得腦袋發暈口幹舌燥。

專門下車頂著烈日等她,除了自我感動之外,魏聽藍想不到任何意義。

陸慎之就從來不會做這種事,他永遠都能找到最最妥當的處理方式。

這麽一想,她的前夫還是有很多可取之處的。

鐘靖安這邊擦過汗,又被車裏的冷氣吹得稍微涼快了些,開始跟她匯報起今明兩天的安排:

“現在先送你回酒店,咱們把行李放好之後一起去吃個晚飯,我訂了家私房菜館,以前經常去,你嘗嘗看喜不喜歡。”

“比賽明天下午開始,上午我陪你去看看場地。”

寰興一躍成為賽事的第二大讚助商,鐘靖安給本次讚助的產品安排了相應的宣傳場地。

這其實是是魏聽藍的意思。鐘靖安這邊最開始給出的宣傳策略僅僅是口播和商標刷臉。

魏聽藍不怎麽滿意:玩家都是來看比賽打游戲的,這樣的宣傳方式註定收效甚微。

雙方商討過後,決定把這次的聯動皮膚作為主要的宣傳切口,融入到上午比賽開始前的活動中。

她打斷鐘靖安的喋喋不休,“不用去吃晚飯了,現在就去看場地吧。”

她一點也不想和鐘靖安單獨相處。

鐘靖安的面色一滯,但終究還是順了她的意,吩咐司機直接去場館。

比賽場地是興海市電競中心。

近幾年興海市大力提攜電競產業,特邀國際知名的建築師參與設計,在市中心建成了這座氣勢恢宏的場館。

這些年場館舉辦了大量的電競賽事,也把興海市電競之都的名號打響了。也正因為這個,鐘靖安常年明京興海兩頭跑。

魏聽藍在鐘靖安的引導下看過了現場的布置。

她對游戲的了解不多,也沒看過線下的比賽,所有的功課都是在讚助確定後臨時抱佛腳的。

但面前看到的現場布置任誰看來都是不錯的。鐘靖安在活動區的黃金地段給寰興留了相當大的位置,用於宣傳這次的讚助和聯動皮膚。

場館內部也掛上了讚助標識,寰興巨大的logo很是顯眼。

魏聽藍站在觀眾席遠遠望過去,哪怕是山頂票,“寰興”二字也看得清清楚楚。

“怎麽樣?”鐘靖安邀功似的指著現場的布置問她:“魏總還滿意嗎?”

“還不錯。”她摘下墨鏡,下飛機後第一次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勞你費心。”

鐘靖安步步緊逼,“既然這樣,不如晚上一起吃個飯犒勞一下我。”

“行啊。”魏聽藍穿過觀眾席的座椅往前排走。

鐘靖安跟在她身後,聽見她終於應允,語調也雀躍起來,追問她:“真的?”

“真的。”

她回頭,朝他勾唇道:“你想吃什麽都行,吃完記得找我報銷。”

鐘靖安楞了一下,片刻後才明白她的意思。

本想趁著她高興順勢再次邀請,誰知道她嚴防死守,根本不上套。

魏聽藍不再和他多言。

她走得有些累了,好在場館裏開著空調,她坐在頭排看著舞臺上成群的人。

臺上的幾組選手正在彩排,穿著各自的隊服站在臺側,場館裏的燈光閃得人眼睛都要睜不開。

主持人的串詞慷慨激昂,甚至有些刺耳。

魏聽藍瞇縫著眼睛草草掃過一遍,最後將視線停留在背對她的那支戰隊。

隊服背後印著巨大的logo。

那logo有點眼熟,她回想了許久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你在看什麽?”被拒絕過的鐘靖安重振旗鼓,再次主動挑起話題。

魏聽藍挑了挑下巴,示意他去看那支戰隊。

鐘靖安會意,向她介紹:“這是PAC,去年的世界冠軍。”

“這logo怪眼熟的。”她嘀咕。

鐘靖安停頓了幾秒,終於為她答疑解惑:

“這是鳴山旗下的俱樂部。”

難怪。

魏聽藍默默閉嘴,她就多餘問。

陰魂不散的不只是鐘靖安,還有陸慎之。

-

從場館出來之後,鐘靖安不顧她的再三推脫,執意要送她到酒店裏。

魏聽藍的套房在頂樓,他剛上電梯就率先幫她的助理按下樓層。

迎上她質詢的目光,他依舊硬氣:“我送你過去。”

魏聽藍做了個深呼吸,壓下心裏的不快。

她真的很想敲開這人的腦袋看看裏面有沒有“邊界感”這個概念。

就最近幾次的接觸來看,應該是沒有的。

好在電梯門及時打開,她等門童推著行李先出電梯。

走廊的地毯松軟,魏聽藍慢悠悠走在最後,刻意想和鐘靖安拉開距離。

而他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放慢了速度和她並肩而行。

魏聽藍只能貼著墻壁走,盡量跟他離得遠點,三兩步走到房間門口下達逐客令:

“我到了,你可以走了。”

“晚上不一起吃個飯嗎?”

鐘靖安百折不撓。

“不麻煩你。”

她的態度很堅決,“明天就要比賽了,你應該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吧?不用管我。”

“你不用擔心我。”

鐘靖安再次把她委婉的拒絕解讀成了體貼:“你好不容易來一趟,我也該盡點地主之誼。”

魏聽藍繃著唇,終於意識到跟鐘靖安說客套話是行不通的。

這人情商堪憂根本聽不懂話外音,到底是怎麽把公司做起來的?

“我說了不用。”魏聽藍再次拒絕,語氣強硬了幾分。

鐘靖安張了張嘴還想再說點什麽,但對面房間的門突然被打開。

魏聽藍下意識擡頭循聲望去,待看清門口站著的人後,一時間楞在了原地。

見她面色不虞,鐘靖安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陸慎之站在門口,高大的身材擋住他房間裏透出的燈光,走廊的光影落在他臉上,將五官雕刻得更加淩厲。

他朝面前的男人微微頷首,冷聲:“她說她不想去,你聽不懂?”

魏聽藍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還偏就這麽巧合地和她住對門。

但她現在已經沒心思去追究這個巧合了。

看著面前兩個男人,她滿腦子就剩下一個字——

煩。

這個還沒解決,又來一個,真就是禍不單行。

鐘靖安沈默了少頃,腦中立馬有了對策。

他展笑,上前主動與陸慎之握手,“既然陸董也在,那不如我們三個一起去?”

陸慎之以前可從沒來過俱樂部的線下賽,為什麽這次恰好就來了,答案不言而喻。

只要魏聽藍拒絕和他一起,鐘靖安還可以借機挫挫他的銳氣。

前兩次親眼目睹她和陸慎之的關系之後,鐘靖安早就看出魏聽藍對他的反感已經到了藏都懶得藏的地步。

既然如此,比起跟前夫一起同桌吃飯,相較之下,和自己單獨出去是不是就沒有這麽難以接受了?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鐘靖安自覺這法子可行。

一舉多得。

他對自己的策略非常滿意。

魏聽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死死盯著鐘靖安,確定他不是曬中暑了在說昏話。

但很可惜,鐘靖安不光清醒,還覺得自己的計策簡直是神來之筆。

心裏糾結了片刻,魏聽藍幹脆將計就計:“行啊,陸董去我就去。”

鐘靖安的小算盤她很清楚,料想他不會真的心甘情願和陸慎之一起。

到時候她就能順勢拒絕,舒舒服服地在酒店裏補個覺,睡到自然醒再出去覓食,離這兩個人遠遠的。

完美。

果不其然,聽到這話的鐘靖安臉上最先掛不住了。

他面色一僵,到這時才意識到他好像給自己挖了個大坑,還迫不及待地先跳進去了。

笑容不會消失,只會和這場邀約的主動權一起,轉移到另一個人的臉上。

這三個人裏只有一個人很高興。

老婆說他去她就去!

這說明什麽?老婆想和他待在一起!

陸慎之壓下內心翻湧的喜悅,維持著表面上的冷靜:

“既然鐘總都這麽說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才不介意多個電燈泡。

只要可以跟魏聽藍在一起,他可以忽略掉所有礙事的人。

魏聽藍只後悔自己沒有一開始就關門。

要是能回到幾分鐘以前,回到酒店大堂裏。在鐘靖安提出送她上樓的那一刻,她就會扔下行李沒命地跑。

但話已經放出去了,就沒有再收回來的道理。

三個人各懷心事地上了車,出發去鐘靖安提前訂好的私房菜館。

鐘靖安原本預定好的是一張方桌,服務員領著三人入座,但魏聽藍只看了一眼就連連擺手,

“能不能換個圓桌?”

她不想跟這兩人之中的任何一個面對面,更不想和他們坐在同一側。

服務員看了眼鐘靖安,征求他的意見。

鐘靖安無奈扶額,“換吧換吧。”

臨時換了個包廂,鐘靖安體貼地幫她拉開椅子,做了個請的手勢,“點菜吧。”

魏聽藍滿腦子都在覆盤剛才到底是哪一步走錯了才會造成現在的局面,哪裏還有什麽心情點菜。

她敷衍:“既然是你做東,那還是你點吧。”

鐘靖安點頭,也沒問過陸慎之的意見,點了幾個招牌菜。

“……然後再加一個黑松露海虎蝦。”他合上菜單。

服務員正要離開,陸慎之冷不丁地把人叫住。

“換個別的,她對蝦過敏。”

鐘靖安心下驚慌一瞬,當即讓服務員換成別的菜。

服務員退出包廂,三個人之間又恢覆到詭異的平靜之中。

陸慎之擡眉,話裏帶著幾分挑釁的意味:“鐘總請人吃飯未免太缺乏誠意了,連這點功課也不知道提前做好嗎?”

鐘靖安的笑容裏看不出一絲裂縫,目光落在魏聽藍身上,反嗆他:“我當然不比陸董了解聽藍。”

“畢竟你是她的前夫。”

他刻意把“前夫”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一種提醒。

陸慎之面色凝重,沒有再說什麽。

他自覺扳回一城,愜意地靠在椅背上,對一旁專心看手機的魏聽藍道:

“聽藍,你以後有什麽不吃的東西可以告訴我。”

魏聽藍停下打字的手,從屏幕上擡起頭,“不用了,畢竟以後應該也沒什麽機會一起吃飯。”

她真誠道:“我不愛在外面吃飯。”

拒絕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陸慎之不自覺地揚起唇角,看來老婆也不想理會鐘靖安。

這樣他就放心了。

“其實我也很擅長做家常菜的。”

鐘靖安的鈍感力強得讓她發指。

“是我沒說清楚嗎?”

魏聽藍放下手機,“我不愛在外面吃飯,也不喜歡和別人一起吃飯。不信你問陸董,我們結婚一年,一起吃飯不超過十次。”

陸慎之尚且沈浸在老婆對異性的超絕攻擊力之中,突然被戳中的心事,剛飄飄然的心還沒飛多高就突然落地碎成渣。

但他依舊願意幫她打配合,“是這樣。”

陸慎之的心只摔痛了不到五秒鐘,很快再次覆原,扶搖直上。

老婆居然連他們一起吃過幾次飯都記得!她其實超在意的!

但今晚被稀裏糊塗拉到這裏吃這頓飯,魏聽藍的心情已經差到極點。

她會平等地攻擊每一個人。

“陸董還是這麽心細如發,連我過敏這點小事也記得清清楚楚。”

她撐著下巴轉頭看向陸慎之,“怎麽有的事倒是健忘得很,非要我采取一點特殊手段來提醒你?”

說著,她張開手掌輕輕揮動了一下。

那晚的巴掌還歷歷在目。

陸慎之當然明白她的意思。

但他管不了那麽多了,老婆現在在主動跟她說話欸。

他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你的事我都記得。但畢竟一起生活了那麽久,有些習慣一時改不過來也是正常的。”

開玩笑,要是叫一聲老婆就能換一個巴掌,他能叫到魏聽藍打不動為止。他是絕對不會改掉這樣的好習慣的。

“確實。”魏聽藍還是不打算放過他,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桌面,“陸董確實是個念舊的人,一本日記都能保留那麽多年。”

“不過說起日記,我倒是想起一句話。”她一頓,待兩雙眼睛都看向自己,才不急不緩地開口:

“‘人就算是在寫給自己看的日記裏也會說謊’,看來這話沒錯。否則陸董怎麽會一邊在日記裏忠貞不渝,一邊在生活裏朝三暮四。”

她幾乎是直接把這件事不加掩飾地拎到臺面上來說了。

魏聽藍的目的很簡單,她想激怒陸慎之,最好讓他憤然離席。

然後她就可以借著去找他的由頭當場跑路,讓鐘靖安獨享這頓晚餐。

當然,她會付錢的。作為對鐘靖安的補償。

但魏聽藍並沒有如願從他臉上看到半分的慍怒。他微擰的眉心與其說是憤怒,倒更像是不解。

陸慎之不理解。

天地可鑒,日記本也可鑒,他沒有朝三暮四,他明明一直都只對老婆一個人死心塌地。

他的世界裏從來都只把異性分為兩類:

女的。魏聽藍。

沒得到想要的結果,魏聽藍有點失望,興致缺缺地低頭繼續回信息。

她斷斷續續和商應川拉扯了一下午,他才終於給出了一個滿意的報價,甚至比她預想的最終成交價還要低。

但相應的代價是,商應川希望能和寰興的工廠達成長期合作,將生產線的其他設備一並更換成越川的。

寰興目前已經鎖定好了其他的設備,如果要接受他的條件,就代表著之前的所有前期工作全部作廢。

這件事還有待商榷,魏聽藍給他回覆了一個最終日期,等她回明京內部討論過後再做決定。

但商應川還不打算結束這場漫長的對話:【姐姐你吃飯了嗎?】

她默默斜了一眼餐桌上的兩人。

她寧願不吃。

一時沒等到她的回覆,商應川又發來了一張照片:【這是我做的焗飯,怎麽樣?】

後面跟了個小狗的表情包,像是在求表揚。

魏聽藍笑了笑:【看起來不錯。】

商應川緊咬著回覆:【姐姐想吃的話我可以做給你吃!我可以提供□□。】

那倒也不必。

就今天這頓飯下來,她覺得她要對男人過敏了。

陸慎之一直關註著她這邊的動向,見她對著手機又是笑又是愁眉苦臉,不由得胡思亂想。

他太熟悉這種表情了。他看魏聽藍的信息就是這樣的反應。

是誰?

肯定不會是餐桌上的那人,陸慎之回憶了她最近接觸過的所有異性,最後把目標鎖定在了那晚酒吧裏的男人。

他記得這人,越川的少東家,具體叫什麽記不清了,總之婚禮那天來過。看見他老婆穿婚紗的時候眼睛都直了。

當時陸慎之就不太高興,現在看來,他確實不是省油的燈。

他要想想辦法把這人從老婆面前弄走,省得一天到晚聽見他“姐姐”“姐姐”地叫。

他要是真的單純無害,那晚在酒吧看見他就該喊他“姐夫”。

服務員開始上菜,魏聽藍終於肯把手機放下,等著開動。

“這道菜很不錯,聽藍你嘗嘗看。”

鐘靖安用筷子指了指她面前的那道冷菜,殷勤推薦。

“她不愛吃這個。”陸慎之再次打斷他開屏。

像是故意拆臺似的,鐘靖安臉上終於繃不住了,轉過頭看向魏聽藍,像是要向她求證。

魏聽藍忍不住要嘆氣。

飯桌上三個人,除了她之外一個傻一個呆;一個聽不懂話外音,一個離了婚也沒有和前任保持距離的自覺。

她很配合地夾了一筷鐘靖安推薦的菜,忽略陸慎之的話。

然後就在鐘靖安滿懷期待的眼神中險些yue出來,忙往嘴裏灌了幾口水才勉強活過來。

這玩意兒裏面怎麽加了香菜!

“怎麽了?”鐘靖安往她見底的杯子裏添了些水,關切道。

魏聽藍的五官已經擰成一團,又咕嘟咕嘟灌了好多水涮涮嘴,終於緩了口氣,“抱歉啊,我不吃香菜。”

他一擡眼,對上陸慎之得意的臉。

經過這麽一遭,鐘靖安才終於老實了點,不再胡亂給她安利,免得踩雷。

這餐飯吃得很煎熬。

魏聽藍滿嘴香菜味兒,吃什麽都覺得臭臭的,鐘靖安被接二連三的踩雷搞得小心翼翼。

只有陸慎之——

他看著坐在左邊的老婆,心情大好。雖然飯沒怎麽吃,但是光看老婆也可以看飽了。

終於捱過這漫長的一餐,鐘靖安開車送兩人回酒店。

“我送你上去吧。”他從前座轉頭,問。

“不用了,我認得路。”魏聽藍舟車勞頓一天了,實在懶得應付他。

鐘靖安猶豫了一下,“那明天見。”

“明天見。”魏聽藍打開車門,頭也不回。

陸慎之前腳剛下車,手機就跟著響了。

他接下電話,把手機拿到耳畔,一面聽著對面的聲音,一面看著魏聽藍從他面前經過,直直走向馬路對面的便利店。

便利店透明的玻璃像是一個巨大的玻璃熒幕,她在貨架之間穿梭,那是只有他才能看得見的電影。

他機械地應付著手機裏的人,雙目緊緊跟隨她的動向。

魏聽藍從貨架上取下一個小罐子,跟收銀員付過錢後離開。

走出便利店,走出玻璃熒幕,走向他。

陸慎之曾經習慣於這樣的註視。他總在遠處窺視魏聽藍的生活,像是看一部難懂卻有著莫名吸引力的電影。

後來她從那玻璃熒幕裏走出來,走到他面前,用他爛熟於心的聲音問他“要不要跟我結婚”。

心像風鈴一樣飄搖,叮當作響。

他說好,到那時才發現那風鈴搖晃的聲音就是她的笑聲。

“你怎麽還沒進去?”魏聽藍出聲打斷他的思緒,調笑一般:“迷路了?”

他聞到很清涼的薄荷味,圓形的硬糖被她含在嘴裏,說話時在舌尖翻滾,敲得她的牙齒發出脆脆的響。

做一顆糖也是幸福的。

他幾句話結束了手裏的通話,對她含糊道:“有點事情。”

魏聽藍翻了個白眼,她剛才可都聽得清清楚楚:

“早點休息”、“我很快就回去”。

這麽溫柔的聲音,電話那邊到底是誰,她用眼皮子都能猜到。

她冷嗤一聲。

出個差而已,倒真是辛苦了這倆異地戀的苦命鴛鴦。

“不過你也沒說錯。”陸慎之把手機放回口袋,“我迷路了。”

“帶我回去吧,魏聽藍。”

魏聽藍側頭看了一眼,酒店明明就在面前。

這人又在說什麽胡話。

她沒再理會陸慎之,自顧自進了酒店大門。

陸慎之也緊隨著跟上來,兩個人一前一後地進了電梯。

按下樓層,在只有兩個人的密閉空間裏,陸慎之兀地開口:

“我一直都沒有變過。”

他還在糾結飯桌上的那句話。

他沒有朝三暮四。

魏聽藍從電梯墻壁上看見他的倒影。

他微垂著頭也在看她,說話的神情認真到像婚禮那天宣誓。

但他越是這樣,魏聽藍就越是來氣。

她扯出一個嘲諷的笑:“是嗎?那我是不是該誇你一往情深?”

陸慎之不語。

電梯到達頂層,魏聽藍快步走到自己房間門口開門。

門剛打開一條縫,她還沒來得及進去,落在門把上的那只手就被陸慎之緊緊握住。

手腕上的力道帶得她整個人都微微後仰,連帶著剛打開的門也嘭地再次關上。

魏聽藍被他拉著轉了個身,思緒也跟著旋轉飛遠。

理智回籠時,後背抵在冷硬的墻上。

陸慎之把她壓在門邊,身上依舊是她熟悉的木質香。

他的眸色很深,因著落在裏面的她也格外清晰。

魏聽藍身上穿得嚴嚴實實,卻平白有種被扒光了窺視的錯覺。

她一只手還在奮力掙紮著,聲音在整個樓層裏回蕩:“你有病嗎陸慎之!”

但陸慎之只嘆了口氣,壓下她作亂的手,似是無奈一般:

“我們聊聊好嗎?現在,去誰的房間都可以。”

魏聽藍沒有表態,像條脫水的魚似的死命掙紮著。

她想陸慎之可能不知道。

她不僅練過拳擊,還練過巴西柔術。

尚且自由的那只手握住陸慎之的手腕,她閃身一個使力,用肩胛固把他按在地上。

“你很煩。”她上身貼著陸慎之的後背,在他耳畔說。

陸慎之還沒來得及開口,電梯門突然向兩邊緩緩打開。

魏聽藍的助理從裏面出來,遠遠看見在地上纏鬥的兩人,楞在原地。

魏聽藍也懵了,但手上的力道絲毫不減。

為了防止陸慎之掙開,她還又施了幾分力。

“......魏總?”助理小心翼翼地喊她。

魏聽藍這才如夢初醒般放開陸慎之,活動了一下手腕,“什麽事?”

“我來給你送行程表。”助理晃了晃手裏剛打印好的行程表,“還有,鐘總說等比賽結束想請您去附近的山莊裏玩幾天。”

陸慎之剛從地上站起來,還不忘拉一把坐地上的老婆。

聽見鐘靖安的名字,他心裏登時警鈴大作,敲敲地瞥了魏聽藍一眼。

“這件事我之後自己聯系他,你不用管。”她接下東西,沒有當面說自己去不去,只讓助理早些回去休息。

“好的。”助理轉身就走,離開時卻忍不住偷偷回頭看走廊上的兩人。

只可惜兩個人都像是無事發生一般,站在各自的門口沒有說話。

等助理終於走了,魏聽藍才重新開門,聲音裏有藏不住的疲憊:“陸慎之,我不想和你聊。”

“離了婚就該劃清界限,這麽簡單的道理你不懂嗎?”

吸取了剛才的教訓,她飛快閃進門裏,生怕又被陸慎之攔住。

但她失策了。

陸慎之這次攔的不是她,是門。

關門時“哐”的一聲,她被這聲異響嚇得擡頭,才發現他的手被結結實實夾了一下。

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魏聽藍無話可說,沈默了良久才洩了氣似的說道:“你是真的有病。”

她開了門,一把抓過他的手仔細打量。

陸慎之的手生得很好看,皮膚偏白,因而傷痕也更加觸目驚心。指節已經全紅了,還帶點烏青。

“進來吧,我讓人送紅花油上來處理一下,腫著手像什麽樣子。”魏聽藍朝他招了招手,回房間給前臺打電話。

陸慎之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

他本來只是想跟老婆聊聊,但今晚老婆不光和他貼身接觸,而且還摸了他的手,說不定等會兒還會認真幫他處理手傷。

肩胛固怎麽不算是貼身接觸?

服務員很快送來紅花油放在桌上,魏聽藍敲敲桌面,“你自己弄,處理完走人,我要去洗澡了。”

陸慎之揚了揚泛紅的右手,“能幫我擦一下嗎?左手不太方便。”

魏聽藍遲疑了片刻,挑眉道:“可以啊。”

今晚大豐收。陸慎之低頭端詳起自己的右手,只希望這傷口不會醜到老婆。

下一秒,他聽見魏聽藍擡高音調叫住即將離開的服務員:

“麻煩幫他擦擦紅花油。”

陸慎之眼睜睜看著服務員走近,年輕的臉上洋溢著應酬式的假笑:

“請您把手給我。”

他老老實實伸出右手,看魏聽藍關上臥室門,最後撂下的話是讓他走的時候把門關好。

服務員幫他處理完手傷就離開了,留他獨自一個人坐在客廳裏,打量著偌大的套房。

魏聽藍的行李箱被她隨意攤開扔在角落,五顏六色的衣物湧出來。

他走到旁邊蹲下,在心裏檢索哪些是他們離婚後她新買的。

直到視線掃到行李箱的角落,他瞥見那點露出的白色蕾絲。

魏聽藍舒舒服服洗了個澡出來,陸慎之還端端正正坐在沙發上。

她被這人嚇了一跳,皺眉問他:“怎麽還不走?”

“你真的要跟鐘靖安去山莊嗎?”他問。

“這和你沒有關系吧?”魏聽藍背對著他,從行李箱裏挑挑揀揀選出明天要穿的衣服。

睡裙的裙擺垂落在地毯上,她像朵被摘下的花,花瓣貼著地面。

陸慎之望著她後背的線條,喉嚨有些幹澀。

他咽了咽口水,說:“他配不上你。”

“我知道。”魏聽藍選好了衣服,站起來居高臨下地望著他:“但你也是。”

“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陸慎之不再多言,徑自離開。

回到自己的房間鎖上門,他從西裝外套的口袋裏拿出那抹在行李箱角落看到的白色蕾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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