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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紀念日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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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紀念日 暴雨。

窗外打第二遍雷,閃電的光穿過窗戶,被會議室的燈光吞噬幹凈。

長桌兩側無人在意這場暴雨,依舊沈浸在喋喋不休的爭論中。

會議已經持續了三個鐘頭,魏聽藍合上電腦,仰靠在椅背上。

她有點不耐煩了。

“魏總,已經七點了。”

助理傾身在她耳邊提醒。

魏聽藍兀自活動著僵硬的肩頸,待對面的老頭言罷,才撐著桌子慢悠悠站起來。

剛才的爭論都圍繞著她和她負責的子公司寰興展開。她耐著性子聽到現在,一個字都沒有回應。

見她此時終於有了動作,所有人的註意力都不由得投射至此。

魏聽藍的目光在會議室裏掃了一圈,懶洋洋道:

“各位討論了這麽久,也沒給出個更好的方案。既然這樣,那這個項目不如還是交給寰興全權負責。”

剛發表完長篇大論的老頭一聽,眉頭立馬皺成了川字,搓了搓手說:

“小魏總,我們理解你想做出成績的心情。但無論是你還是寰興,資歷都還尚淺。”

“所以呢?”

魏聽藍懶得給他眼神,走到會議室門口,轉頭對著在座的所有人道:

“我以為資歷都是靠一個一個項目積攢出來的。但按照您的說法,這東西就像熬粥一樣,全靠時間堆積,越久越好。”

“按照去年的財報來看,您的資歷可不比寰興帶給公司的收益多。”

她勾唇:“畢竟粥熬久了也會糊鍋,您說是吧?”

雨越下越大,會議室裏一片死寂。

魏聽藍低頭看了眼腕表,沒再多說,徑直離開。

“我出去透透氣,你把車開到公司門口接我。”

電梯行至一口,她先一步跨出來,回頭吩咐還留在電梯裏的助理。

面前的電梯門緩緩閉合,魏聽藍快步走出公司大門,站在檐下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最討厭來公司見這群老頭子。

她爸魏密成當初為了服眾,把她調去了子公司寰興。她憋著一口氣,硬生生把一個半死不活的小公司盤得風生水起。落到這群老頭子眼裏,倒跟她論起資歷來了。

其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經驗和資歷都只是借口。

說到底,他們只是怕她占據更多的話語權。

雨絲被風吹歪,飄進檐下,落到魏聽藍的臉上。

她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把剛才在會議室吸進的煙味擠出肺裏。

司機很快開車過來,貼心地停在檐下,免得她淋到雨。

魏聽藍擺手制止住要下車開門的助理,自顧自拉開車門,“去小圓那兒。”

“魏總......”

魏聽藍剛準備補個妝,視線被助理的呼喚牽到她臉上。

註意到她欲言又止的模樣,魏聽藍示意她說下去。

“您忘了嗎?您今天和陸董有約的。”

魏聽藍的手一頓,接著“啪”地合上鏡子,“不管他,去小圓那兒。”

助理應聲,讓司機修改目的地。

小圓是她的發小程棲願,從RAM畢業後順利成為了一名音樂劇演員。

昨天程棲願的巡演結束,剛落地明京就急著打電話攢局。

她這段時間忙著打理公司的大小事,兩人已經許久未見,自然沒有不去的道理。

至於陸慎之,這個她名義上的丈夫。魏聽藍不記得自己和他有過什麽約定。

就算真的有,這也不是她第一次放他鴿子了。

真要論起來,多一次少一次也沒什麽區別。

酒局安排在明京的一家會所,魏聽藍剛一進門就被人撈進懷裏: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聽公司幾個老頭子講了一下午的廢話。”

她脫下外套交給侍者,嘴上接著抱怨:“要不是我實在受不了走人,估計他們還能跟我熬幾個小時。”

“唉我不是說這個。”程棲願勾著她的脖子和她臉貼臉,擠眉弄眼道:

“我聽說今天是你和陸董的結婚紀念日。”

魏聽藍皺眉。

是嗎?她怎麽不知道。

“你這也太夠意思了,撇下老公來陪我。”

程棲願誇張地捂住胸口,泫然欲泣的模樣演得實在不走心。

她的嘴角抽了抽,不知道這樣拙劣的演技是如何撐起巡演的。

和陸慎之結婚的這一年裏,除了在床上,其餘時間他們都跟陌生人似的,哪裏還要過什麽紀念日。

程棲願作為她的朋友不會不知道,這會兒不過是存了心要拿她開涮。

但既然她都這麽說了,那這個便宜魏聽藍不占白不占:

“這麽感動不如給我開瓶conti?”

“小事小事。”程棲願不在意地擺手,笑嘻嘻塞給她一杯酒,摟著胳膊往裏走。

酒精入口,魏聽藍緊繃一整天的神經終於得到片刻放松。

身旁的程棲願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而後刻意地清清嗓子舉杯道:

“首先,恭喜我的巡演圓滿結束。”

“再恭喜......”她拉長了音調。

她在魏聽藍來之前就已經喝了不少,現在嘴巴比腦子更快。話先出口,卻半天沒想好還能再接點什麽。

瞄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魏聽藍,她一時福至心靈:

“再祝我們魏總結婚一周年快樂。”

眾人幹杯,程棲願從嗓子眼裏擠出一聲笑,用胳膊肘捅了捅魏聽藍,

“欸,要不我把陸董也叫來,你一個人在這裏慶祝一周年也不叫事啊。”

她嘖聲:“你還跟我蹬鼻子上臉了是吧?”

程棲願老實閉嘴,瞟了眼屋子裏另一角的男人,轉而拉著她走入人群中。

酒局上的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程棲願作為主角,在其中穿梭自如。

她們的社交圈子高度重合,來者魏聽藍也大都認識,遇到許久不見的面孔便隨意寒暄幾句。

其中不乏問她怎麽結婚紀念日一個人出來玩的。

她在心裏咒罵程棲願的嘴沒個把門,面上微笑著敷衍過去:“我先生比較低調。”

“是嗎?那你們......”

手機響了好幾遍才被發現,魏聽藍趁機脫離好奇心大爆發的朋友你,推說去露臺上接電話。

屋子裏太吵,她關上露臺的門隔絕喧囂,再打開手機已經是下一通電話在響。

看著未接來電上一連串的“陸慎之”,魏聽藍放任手機再響了一會兒,終於不緊不慢地接聽:

“有事?”

“我們今晚有約。”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池水,而魏聽藍早已沒有了扔下石子一探深淺的興趣。

結婚已經一年了,她對陸慎之的冷臉見怪不怪,所有的好奇心也早早消耗殆盡。

所幸,這樣的關系馬上就可以結束了。

“小圓也約了我,她比較重要。”

魏聽藍滿不在乎,語氣裏甚至連半分歉意也聽不出來。

反正他們之間沒有什麽見面的必要,見多了反而讓她心煩。

有和他待在一起浪費生命的時間,魏聽藍寧願多見見朋友們。

“魏聽藍。”

他叫她的名字,尾調微微揚起,像是海嘯卷起的潮水,背後藏著波瀾壯闊的語句。

一池死水好不容易有了點波瀾,魏聽藍挑眉,終於來了點興致,期待他暴露出片刻的失態。

但她等了幾分鐘,那邊不再有下文。

沈默半晌,陸慎之最後嘆了口氣:

“既然這樣,我來找你。”

魏聽藍一楞,不由得蹙起眉頭:“你來幹什麽?”

夜晚的風聲鉆進聽筒,陸慎之的聲音裏罕見帶著幾分笑意:“你不是要慶祝結婚一周年嗎?”

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實在可笑。

就像兩個盲人聚首,要討論面前的景色一樣荒唐。

雨已經停了,魏聽藍一手撐在露臺的大理石圍欄上,皎白的月光把扶手曬得冰涼。

“誰告訴你的?”她問。

“這不重要,你不需要知道。”

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響,他的聲音被雨後的涼意浸透:“現在,低頭。”

她下意識按照他說的去做。

露臺正對著停車場,郁郁蔥蔥的樹木栽種在兩旁,簇擁著一條寬敞的大道。

陸慎之的手機還放在耳畔,兩人的視線在她垂眸的瞬間交匯。

他的五官浸在月光裏,明明滅滅的眸光看不出情緒。獨自站在那條路上,頎長的身影竟有幾分落寞。

雨後的風還是涼的,魏聽藍被吹得發冷,唯獨視線像是被火燎了似的,灼得她眼睛發燙。

她掛斷電話,轉身離開露臺。

“怎麽了?”程棲願註意到她的臉色不太好,支開正聊天的朋友。

“誰把陸慎之叫來的?”

程棲願知道她和陸慎之的事,嘴上說說也就罷了,不可能真的把他喊來,所以一定是其他人告訴他的。

魏聽藍環顧室內,最後將視線定在角落的男人身上,一瞬間有了答案。

沒等她上前多問,包廂的門已經被侍者打開。

陸慎之的風衣搭在手臂上,隨手松了松領帶,剛才晦暗不明的眸子被燈光映得亦有幾分暖意。

他身材本就高挑,馬甲勾勒出勁瘦的腰身,襯衫袖子稍稍挽起,手臂上的肌肉線條緊實流暢。

本就惹眼,再加之他現在才姍姍來遲,引得旁人的註意力都落在他身上。

他穿過人群走到魏聽藍身邊,“抱歉,來遲了。”

魏聽藍瞟了他一眼,“是挺遲的,我已經和他們慶祝過了,你現在可以走了。”

陸慎之楞了一下,似乎是沒有想到她會這麽直截了當地趕他走。

良久,在她打算離開之前,陸慎之開口叫住她:“還有一件事。”

“怎麽?”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提前告訴過你的。”

“啊,是嗎?”魏聽藍端著酒杯,好整以暇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最近太忙,忘記很正常。生日快樂。”

說完又轉身要走。

“協議我已經看過了。”

陸慎之的音量又拔高幾分,試圖用協議引起她的興趣。

魏聽藍果然上鉤,腳下一頓,回到她身邊。

但這一點點的興趣像是流星,陸慎之連個拖尾都來不及抓住。

她晃了晃酒杯,問他:“你簽了嗎?”

“簽了。”

“那就好。”魏聽藍和他碰杯,短促清亮的碰撞聲引得她彎唇,“明天就去辦吧。”

“我明天有會。”

“抽空去離個婚的時間總是有的吧?”她把碎發挽到耳後,最後一遍下逐客令:“如果沒有別的事你可以先回去了。”

陸慎之就像那綹碎發,在面前搖搖晃晃會被她嫌棄礙眼,隨手勾到看不見的地方。

“你呢?”他問。

“我晚點回去。”她揚揚手裏的空杯,“明天就要重獲自由了,我要多玩會兒。”

“我等你。”罕見的,他沒有順她的意。

“為什麽?”其實魏聽藍更想問憑什麽。

“這個月還差三次。”

陸慎之伸手,把她勾到耳後的那綹頭發放下來。

卷發掃過臉頰,癢絲絲的。

魏聽藍的腦子裏沒顧得上消化他的意思:“什麽?”

“意思是,按照之前的約定。”

“在我們明天離婚之前,還差三次夫妻義務要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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