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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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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

皇帝震怒,他坐在龍榻上,頭發全然花白,怒不可遏,重重地咳嗽了兩下。

蘇公公急忙端上來養心茶,又將丹藥呈上,給皇帝順著氣。

大殿中跪著蕭泰和、蕭元白、邱子明和太醫。

皇帝怒問:“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蕭承德率先說道:“兒臣路過三春宮,聽到一聲喊叫,進去便看到二弟被殺了,而七弟就在,”他眼神轉了一下,看了眼蕭元白,緊接著說道:“就在他旁邊。”

蕭元白立刻伸出手反駁,卻先看到手上的血,急地在身上擦了兩下,但始終擦不凈,反而欲擦欲多:“不,不是這樣的,我沒殺他,二哥是……”

是怎麽死的,他自己也不清楚。

皇帝看向後方的兩個人。

邱子明道:“臣乃工部司郎中,在三春宮遇到了七殿下、二殿下也來,二人產生爭執,突然二殿下被刺傷,倒地不起。”

蕭泰和悄悄瞄了眼邱子明。

“你說謊!”蕭元白道。

“你說得可屬實?”皇帝道。

“臣站在七殿下後方,看不清二人的動作,但看見當時七殿下與二殿下離得極近,而且,當時二殿下還伸手掐住了七殿下。”

“我,我真的沒有殺人。”蕭元白辯解道。

太醫而入:“陛下,二殿下死了,劍傷直接穿膛而過,但冷宮內沒有找到兇器和其餘殺手。”

皇帝看著殿內的眾人,若不是他們,那便是兇手殺了人還來去自如。

他咳嗽了一連串,上氣不接下氣。

“陛下息怒。”殿下人道。

“居然有人敢在皇宮內殺人,膽大包天!罪不容恕!”

禦史大夫閻飛塵來此前已去三春宮查過,“稟明陛下,三春宮內無任何人蹤跡,亦無兇器,皇宮內巡邏森嚴,還未找到任何人蹤跡,此案……”他看了眼殿中人。

皇帝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氣,既如此,便只能說明,還是面前這些人搗的鬼,“閻禦史,你來查此案,今日就將其斷定,沒找出兇手,誰也不可出宮。”

“是,”閻飛塵掃了一眼殿內,先是只將太醫扣下,問之當時發生經過,與其他人所說符合,只是有一件事情頗為蹊蹺。

“你是說是二殿下喚你陪他出宮看病,卻遲遲不見人影,那你為何會前往三春宮?”

太醫道:“是有人命我前去的。”

“何人?”

太醫支支吾吾道:“下官不知。”

皇帝怒威道:“你若不說,今日就是你死。”

太醫這才道:“那人身穿褐衣,自稱是……是太子的侍衛。”

閻飛塵轉頭與皇帝對視了一眼,皆驚詫不已。

為何太子會讓人將太醫帶去三春宮,還恰好目擊到二殿下被殺。

閻飛塵命他先出去,後又喚邱子明前來,問道:“你為何會出現在三春宮?”

卻得到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

邱子明道:“是太子讓我前去的。”

“為何?”

“他之前命臣秘密調查一物,此物頗為玄妙,可隨意變化。”

閻飛塵猛然一怔。

時間回到蕭泰和出現在三春宮時,他便料到邱子明背叛了他,但沒想到緊接著就是蕭承德被殺,兇器必是千機,一定是蕭昭出手,他殺了蕭承德,欲栽贓陷害於他。

他這個太子倒了,剩下個蕭元白根本不成氣候。

一招招下來,他奪位之勢漸起。

但到底是何人殺的蕭承德,蕭昭右臂已廢,如若他有千機,為何在這個時候才用上。

他正在殿中靜坐,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褐衣身影。

他怔神片刻,立刻跟了上去,宮殿的公公不敢攔他,對方腳步越快,他追趕上去,“站住。”

然而,那人轉過身來,卻不是她。

蕭泰和這才發覺他已到朱雀門,他眼睛一轉,看向守門,“一年前,牢獄失火那夜,還有誰出過宮?”

他翻看登記,看見了一個絕對不可能的人——簫高懿。

當年他不是被禁足宮內,又如何出去,這些守門不知皇子禁令,又不敢違背,便將其放了出去。

所以,他一開始就是蒼淩的人?

萬般疑惑湧上心頭,他突然覺得自己陷入了迷宮內,高懸在蛛網上,往哪走都是死路。

額頭緊繃地直跳,他駕馬直接奔出皇宮,直入蕭高懿處,酒樓內,頓時喊叫聲一片。

簫高懿喝得醉醉呼呼,“你又來發什麽瘋?”

“當年你被禁足期間出宮過?”蕭泰和直接問道。

“你在是什麽屁話,我都禁足了,還出什麽宮。”

“那為何出宮名單上為什麽有你?”

蕭高懿腦袋昏昏暈暈,根本不明白當年的事兒怎麽現在又扯上了。

他想了半天才道:“那日,我好像記得母妃訓斥瑤兒晚歸,不知去了哪裏?”

“蕭元瑤?”

“沒錯,可能她傷心去了吧。”

“她為何要傷心?”

“她不知怎的在漠北時,竟然和蒼淩關系好了起來,”

“蒼淩!”蕭承德打斷了他。

他渾身一震。

是蒼淩!她回來了!

缺失的謎題補足了最後一角。

蕭高懿:“嗯,就是她,但她不是早死了,你幹嘛這麽一副慫樣。”

然而蕭承德站了起來,定睛看向門口,蕭高懿順著他的視線望了過去。

蒼淩就站在門口,一襲褐衣,頭發束起,風清淡月,但眼底卻是煞人的魂,她揚唇笑道:“諸位,好久不見。”

“你!!!沒死!!!”

“托你們的福,我當然沒死。”蒼淩步步上前,蕭高懿突然蹬腿向後退數步。

“別過來,別過來。”

蒼淩低斜眼給了蕭高懿一個眼神。

“當年在漠北,你下藥陷害我,奪兵權,種種事情,還記得嗎?”

“你要幹嘛?”蕭高懿眼神抖動:“我告訴你,這可是京城!”

“京城又如何,蕭承德在皇宮中都死了,你以為我還怕這個嗎?”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他瘋狂說道:“快來人,快來人!”

然而聲音戛然而止,千機出,銀光乍現,他如同一只斷了氣的氣球,倒在了地上。

蕭泰和將一切盡收眼底,他看了蒼淩一眼,轉身向窗外跳。

蒼淩上前一步,千機堵住了他的去路,轉了個弧度回到了她手上,她看著蕭泰和,蕭承德和簫高懿只是個開始。

“砍掉蕭昭手臂的人是你吧。”

她繼續說道:“蕭承德當時不在場,而蕭元白說得多出來的暗衛,他誤以為是蕭承德的人,但其實是你的人。”

“不是我。”蕭泰和道:“當晚,我未出宮。”

“你一個太子,自然有辦法,不過是與不是,試試不就知道了。”

蒼淩上前,千機揮出,突然另一道銀光閃過,擦出數陣火花。

她詫異地瞪大了眼睛,“你會用。”

蕭泰和一笑:“我早就猜到了邱子明的叛變,你以為你們掩蓋得很好嗎,他可不似你們這般狡猾,可惜我竟信了他以為的你已經死了,現在想來,怕是從一開始,你們就瞞著他。”

“所以,他和蕭昭聯系也是你默許的,就為了從蕭昭處探到消息。”蒼淩問道。

“當然,若是他知道了,你假死一直瞞著他,真不知他會做何感想。”蕭泰和道。

“怕是你沒有這個機會了。”

蕭泰和太自大了,太勝券在握了,誤以為可以掌控邱子明,即便對方不同意,也能探出他的秘密,利用他為自己做事,然而他殊不知,人是會變化的,炸彈隨時很有可能將自己炸死的。

而此刻,宮殿內。

邱子明承認道:“正是當年蒼淩那神兵。”

“那東西呢?”閻飛塵道。

“我研究了許久時日,然後被太子收了回去。”

閻飛塵問道:“那此物可伸縮變化,是非有可能,殺人於無形。”

邱子明頓了許久,才道:“是。”

殿內一時之間寂靜無聲,皇帝咽了口氣,“太子呢?”

不料,蘇公公進來,“太子走了。”

“!”

蒼淩執千機揮出,兩把千機相破,破過青絲紅帳,打碎玉瓶青盞,當啷聲一片,打得不可開交。

但蒼淩可從始至終不只有這一把,蕭泰和不是她的對手,然而門外破來許多黑衣暗衛,圍在蕭高懿身邊。

“你打不過我全部的暗衛,不如就此認輸,當年之事,我從未加害於蕭昭。”

“談和?”他高高在上擺明了一套說辭,又裝成個好人模樣,像是給予下位者慈悲那樣說道:“你是蕭昭的人,我不欲加害於你,之後,我會給他封地,保你們衣食無憂,富貴通達。”

蒼淩沒聽他的屁話,趁他松懈之時,千機閃過,朝他衣衫劃過,直接擊碎了他的面具。

上面赫然有一道疤痕。

蒼淩森然道:“我想你搞錯的一件事情,我不是蕭昭的人,而蕭昭是我的人。”

她上前一步,“還有,這大寧江山不是你的,現在不是,將來也不是。”

蕭承德再否認已無濟於事,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殺了她!”

黑衣人欲來欲多,蒼淩不欲纏鬥,時間也差不多了。

她忽然收手,脫身離去。

“要追嗎,主子。”

蕭泰和發楞了一瞬,他的輕敵給了他致命一擊,蒼淩為什麽會選擇在這個時間點露面,她本可以悄無聲息地殺人,還有……

他看向蕭高懿的屍體,沈默無聲。

屋內杯盤狼藉一片,滿目瘡痍。

突然,閆飛塵率數隊官兵到來,看見屋內情景,眉宇緊鎖,拿出令牌道:“奉命辦案。”

蕭泰和臉上再沒有那般雲淡風輕的笑容,森紅的血液攀爬到他腳下,欲將他拉入地獄共沈淪。

“禦史大夫這是作何?”

閻飛塵看了眼地上的屍體,還沒涼透,他警惕地看著蕭泰和,屋內無其他人,他手一施令:“上,捉拿蕭泰和。”

“不是我殺的!”蕭泰和大叫。

然而沒人再聽他解釋了,暗衛與侍衛而上,兩撥人馬瞬時殺成一團,刀劍相向,死傷一片。

形勢愈加嚴重,侍衛砍來,蕭泰和迫不得已出手千機防身,一時之間,竟擦著閻飛塵而過。

打鬥在此瞬寂靜,矛盾愈加激化。

事已晚矣,蕭泰和頭腦發脹,只好破窗而逃。

一步錯,步步錯。

太子畏罪潛逃的消息震驚了整個朝堂,皇帝當即判定,他連殺兩位皇子,私自培養暗衛,已然犯了眾怒,廢太子之位。

朝堂之上,震驚如潮水一破又一破地湧來。

知曉內情的人還有另一個猜測,但無人敢提,皇帝亦然,但他堅信,蒼淩已經死了。

老臣道:“蕭泰和成立暗月閣,私自培養收編暗衛,這怕是欲攻奪皇位,還望陛下及時調兵遣將,護宮。”

皇帝皺著眉頭,已有老態衰敗暮色降至之勢,但他不肯承認,但朝中,還有誰可用?

“三……三殿下,他離皇宮最近。”有人道。

皇帝嘆了一口氣,不,三子其異心亦不可滅,他立刻得出了這個結論,或許是因為他之前所做的種種,讓人無法相信,其中還有父子情深在。

於是他命京城遠外的藤興親王前來相救。

然而,朝未下,朱雀門便傳道,蕭泰和率兵殺來。

一時之間,朝堂震亂,皇帝猛然站起,頭一昏,暈了過去。

“陛下!”

“快,快傳禦醫。”

蕭泰和是一個人來的,他沒那麽傻,之前迫不得已地逃走,無人信他,當務之急是將一切解釋清楚。

然而有人不這麽想。

“三弟,你來得可真夠及時。”他看著擋在前方的蕭昭。

蕭昭回道:“自然要阻止大哥莫要一錯再錯了。”

“錯的是你。”蕭泰和喊道。

蕭昭不可能放他過去,執刀示威,爭鬥一觸即發。

蕭泰和:“你不是我的對手。”

他用千機出,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蕭昭居然也有千機,更令人震驚的是,他的右手。

“大哥好像很吃驚,畢竟當時可是你硬生生將我胳膊砍下。真是沒想到啊,第二天還溫和疼惜我的大哥,居然就是毀掉我的人。”

蕭泰和眼珠顫動,即便如此,還是問道:“是蒼淩修好的?”

蕭昭不再與他廢話,銀光爍爍乍現,飛梭游動,二人相對,論武功,他不是蕭昭的對手,逐漸落於下風。

不得已,只好讓周圍埋伏的暗衛出,蕭昭不敵,逃至皇宮,蕭泰和追擊,直至宮內。

他手上沾滿了鮮血,大堂之內,人人驚恐,昔日的太子變成現在弒君的囚犯,沒有人能不瘋的。

他喊道:“我要見父皇!”

無人應答。

“請見父皇!”

閻飛塵道:“你已被廢,如今莫要再做多餘頑抗。”

蕭泰和瘋狂地笑著,“是嗎。”他執劍向前揮著,大臣瞬間後退了數步,擠擠攘攘圍在後方,他看著一張張熟悉的臉,曾經笑臉相迎的臉,如今驚恐恨不躲得遠遠的。

他喊道:“你們信他,而不信我!”

他心中壓抑的怒火如火山般噴發,臉上數年的皮露出了如巖漿般的裂縫,但到了臨了之際,卻又恢覆了往日的溫和,如噴發前的征兆,但眼底已是瘋狂的火焰,他等了數年,既如此,便徹底翻個盤。

千機他有,暗衛兵力他有,如今,還有何人能阻止他奪得這王位。

黑衣人傾巢而出,如一片妄鴉遮蓋了天空。

“你一人,如何能與我對抗!”他劍指蕭昭。

蕭昭卻笑了,是那種信誓旦旦自心底而上的笑,這場戲終於走到了最終。

蕭泰和陡然驚醒,那這場戲最重要的人為何遲遲不出現。

轉瞬之間,吶喊破開黑暗,銀光穿透黑鴉,蒼淩為首前方,身後跟著她的數千精兵,浩浩蕩蕩席卷而來。

蕭昭緩緩一笑道:“你忘了,我身後有人。”

這次,蒼淩是救世主,整個朝堂無人再敢駁。

機械精兵殺入暗衛,勢不可擋。

情勢頃刻之間轉變,各種精密千機而出,天上機械飛鳥而過,射下箭矢,前方鋸齒的手臂砍下敵方人頭。

嘶吼著,狂嘯著,以一敵百,不在話下。

蕭泰和很快被拿下,勝負已分。

皇帝醒後,就見蕭昭站於堂中,“兒臣救駕來遲。”

他看著蕭昭,蒼老的面容中更多的是恐懼,但很快被壓下,“好,那逆子呢?”

蕭昭道:“已被押入大牢,聽候發落。”

皇帝終究不舍,他的幾個孩子死的死,沒的沒,他嘆了口氣。

但緊接著,蕭昭的一席話讓他顛覆了整個想法,“禦醫已查明,父皇此次一時暈倒,除了急火攻心,還有那……丹藥。”

此話一出,皇帝面色驟變,瞳孔顫抖著,他拼命地伸出手揮倒了藥丸,為釋放心中的怒火。

黑色的藥丸滾落一地。

“逆子,逆子,給我殺了他。”

還未等下令,便有人傳來,“陛下,剛剛,大殿下自亡了。”

皇帝久久未言,頹廢著倒下,“都退下吧。”沒人知道他灰敗的眼眸中在想些什麽。

蕭泰和已敗,他的驕傲不需任何人再來折辱,被擒拿那一刻,他就知道了結局。

這是一盤精心布置的棋,穩紮穩打的旗,他本可以安好地當上帝王,如果不是從一開始的助紂為虐,利用人心,冷眼旁觀,或許,誰都不會走到這一步。

只是臨了之際他仍想,或許,當年他選擇走開,不去放任他們將羽宣殺死,現在會不會有截然不同的變化。

只是可惜,帝王家生來薄情寡義,容不得他做個溫和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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