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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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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湧

大戰得勝的消息被八百裏加急送往京城。

皇宮內,朝堂之上,蘇公公尖著嗓子道:“宣,信使覲見~”

信使低著頭,上殿後恭敬跪下,將信雙手托住舉至頭頂。

兩側站立的官員止不住用餘光掃向那信。

站在官員最為首的三位紫衣官袍之人直接看向了那信,他們分別是二皇子蕭承德,四皇子簫高懿,最為首之人太子蕭泰和。

龍殿之上,七條龍騰盤旋繞柱而起,金黃色的龍椅上坐著一頭發參白之人,但他面色淩厲,細窄的眉眼,繃直的嘴唇,威嚴讓人不敢直視,正是當今皇上蕭康順,他已五十歲有餘,但仍是大寧江山的說一不二的坐擁者。

他掃了一眼蘇公公,手指動了一下。

蘇公公立馬下階,恭敬地將信呈了上去。

黃白色的信皮牽動著每個人的心緒,不管目光是大膽的還是隱晦的,此刻所有人都立刻想知道,從漠北邊境傳上來的信件究竟寫了什麽。

皇帝蕭康順鎮靜的將宣紙打開,目光淺淺快速的掃過,肅穆的面龐上沒有顯露任何表情,旁邊靜立的蘇公公大氣一下都不敢出。

直至三息後,蕭康順嘴角上翹了三分,面露喜色地宣稱道:“不錯,不錯,昭王這次做得不錯。”他擡眼看向底下的紛紛緊張的官員,龍袍一揮,喜不自禁地站了起來,“勝了,大戰勝了,漠北覆回。”

此話一出,先是簫高懿臉色驟變,大戰勝的怎會如此之快。蕭承德面無表情,但手微微捏緊了官牌。

底下官員議論紛紛。

“勝了,這漠北之戰可打了數年,一直被匈奴奪壓不下,此時真的奪回來了。”

“沒想到這麽快,這才僅用了半年。”

太子蕭泰和眉眼一彎,喜上眉梢,率先走出,“恭喜父皇,賀喜父皇,國土覆回,天佑大寧!”

群臣跪拜,齊聲喝道:“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國土覆回,天佑大寧!”

早朝散後,群臣三五聚在一起緩緩離去。

皇子們走在最前頭,太子蕭泰和說道:“如今大戰勝矣,三弟回來後,你我兄弟定要好好一聚。”

蕭承德面露譏笑,“大哥怕不是該改口了。”

蕭泰和道:“哎喲,是我之過,如今三弟已封了王,怕是回京之後,聚不了多久就又得回封地了。”他面露惋惜。

簫高懿一笑:“呵,怕是他自己都不想回去。”他說罷拂袖離去。

蕭泰和無奈搖著頭,“四弟還是這性子,三弟自己用性命拼出來的封號,如今怎會棄之而去呢。”他笑簫高懿小孩子脾氣。

蕭承德意味深長地說了句,“那就祝願大哥事事如願,心想事成。”

蕭泰和看了他一眼,點頭離去。

蕭承德看著他的背影,笑容落下,咬牙道:我看你能裝到幾時。

後方的三五官員亦在談論此事。

“此次三王竟如此給力,竟一舉得勝,還記得一月有餘前,那封信傳來,聖上大怒,將四殿下派了過去商議和親,沒想到短短一個月,情勢就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禮部侍郎松征道。

“是啊,我看這京城又要變天了。”工部侍郎弘濟道。

突然尚書大人李鴻達從旁邊走過,二人齊齊噤聲,舉手示好:“尚書大人。”

李鴻達點了下頭,直接略過二人。

松征道:“怎看大人氣色不好?”

弘濟用胳膊肘了他一下,道:“你忘了前段時間京中傳起的謠言。”

松征道:“你是說,尚書大人欲把閨閣中的女兒嫁給四殿下的事情,這不是沒個真嗎?”

弘濟道:“謠言不就這樣,說者無心,聽者有心,他堂堂一尚書,若真站了隊,聖上必起猜疑,怕為今之計,尚書正著急將女兒嫁出,方能止住謠言。”

松征嘆了口氣,“是啊,當官難吶,反正你我不參與這些就好。”

弘濟哼了一聲,“你不找事兒,事兒可不一定不會來找你,昭王回來後,聖上必會辦宴接風洗塵,你可小心點,別出了差池。”

松征提了些神,“看來日後有得忙了。”

簫高懿憋著一肚子氣去了青德宮。他規規矩矩道:“參見母妃。”

萍妃本名萍蕓蘭,正在桌前吃著早膳,頭上墜著一襲金寶釵,耳尖掛著一襲碧玉黛,上好的金絲綾羅披在肩上,她笑起來時眼角已有細細皺紋,但很好地被胭脂掩蓋住了,雖這些年來,皇帝不怎來她宮內,但由於她已生育一皇子一公主,在這後宮之中尚有一席地位。

蕭元瑤在一旁陪同,見簫高懿前來,站起來喚了聲“哥哥。”

萍妃問道:“今日怎下朝得早?”

簫高懿道:“漠北邊境傳來信了。”

萍妃放下的碗碟,發出清脆的一聲,她問道:“如何?”

簫高懿沈沈一吐氣,“勝了。”

萍妃喃喃地望著前方,低聲道:“勝了?”

蕭元瑤一下站起,激動地說道:“太好了,那豈不是他們不日就將回京了,蒼淩也會來嗎?”

萍妃秀氣的眉頭擰起,“今日就先這樣,瑤兒你先出去。”

蕭元瑤只好道:“是,母妃。”

萍妃又摒退掉侍女,讓她們且去外面守著,但屋門亮堂堂的敞著,她用旁人聽不到的聲音低聲道,“那之前的事情?”

簫高懿低聲道:“母妃放心,孩兒在漠北的時候專門打點過了,不會有任何差池,火再燒也燒不到我們身上,只是有些人留不得了。”

萍妃見他神色陰郁,“此棋是下錯了,你我怕蕭昭得勝,獲得聖上賞識,才不得已出此下策,沒想到還真叫他做成了,既然如此,當斷不斷,必受其亂,該舍棄的就舍棄罷。”

簫高懿:“孩兒謹遵母妃教誨。”

萍妃道:“還有尚書令那謠言是怎麽一回事?”

簫高懿道:“母妃放心,此事過後,謠言自然不攻自破。”

萍妃:“關鍵在於是誰傳出來的消息,這可是害你。”

簫高懿不屑笑道:“除了那幾個皇子還會有誰,待蕭昭歸京後,怕是他們都沒心思再琢磨我這裏了,我們正好可以韜光養晦。”

萍妃:“嗯。”簫高懿走前,她又問道:“對了,那蒼淩是何人?”

簫高懿:“是一女子,瑤兒在漠北交的朋友,也是蕭昭的得力手下。”

萍妃:“你怎會讓她與蕭昭的人有染。”

簫高懿一挑眉,精明的光在眼眸中閃現,他道:“孩兒自有分寸。”

自青德宮向外,一路往西,一座格格不入陰森森的宮殿,名叫三春宮,此處是一偏角宮殿,之前這裏住著的都是被打入冷宮的妃子,可自從最後的蘇妃被賜死後,這裏便鮮少有人來,如今更傳出了鬧鬼的傳聞,宮人都繞路走。

冷宮內,大片的蔭翳投下,冷風刮過,枯柳枝丫晃動。

一人病弱淒柳,躺在藤椅上,身子一動,藤椅吱呀亂響,他道:“殿下你不去你舒適的宮殿裏享福,來我這裏遭罪幹甚。”

對面之人獨坐,一襲紫衣背影,他手執黑棋,獨自對弈著,“你這裏怎麽不好,多清靜。”

“呵,怎麽,你那其樂融融的一家不好嗎?”那人道。

“好,怎麽不好,個個都盼著我快點死呢,我死了,這太子之位自然就是他們的了。”風拂過,他那副眉眼潤和之像露在蔭蔽裏。

“哈哈,真是和和美美的一家啊。”那人笑道,“漠北那邊如何了?”

執旗子的手稍頓:“勝了。”

那人道:“喲,怪不得你這麽稀奇會來我這裏,你這是又有新的麻煩了,好不容易將對手送走,盼著他死在那,誰承想,人家竟風風光光地回來了,要是我,必吐三口血不可。”

蕭泰和道:“麻煩倒談不上,老三那個家夥再聰明,也只會覺得是四弟在搞事,不過,接下來京城可有熱鬧和有趣得瞧了。”

“您可真是看著鷸蚌相爭的一出好戲。”那人道。

“這樣的好戲可不常有,你不出來看看。”蕭泰和道。

豈料對方說道:“不是你把我困在這兒的。”

蕭泰和道:“你若想出來,自有辦法。”

“算了,你們皇家的人都太骯臟,我玩不起。”

蕭泰和那張沒有任何攻擊性的面龐陡然一變,竟顯出幾分假笑佛陀的蔭翳來,他道:“我不會等你太久,若你真的不打算為我做事,”他陰沈的眉目淡淡從棋盤掃到那人身上。

“我會給你選一個輕松一點的死法。”

身後竟傳來陣陣笑聲,“我等著。”他話音一轉,“你們皇家的勾當可談不上有趣。”

蕭泰和道:“倒不是此事有趣,而是,聽聞蕭昭歸京會帶來一名女子。”

對方反應淡淡:“哦,大將得勝歸來,帶著新婚艷妾,這不是常見的戲作?”

蕭泰和笑道:“非也非也,此女子並非蕭昭的妻妾,而是極其擅長機關器術,她曾制作一器,以一敵十,不在話下,若沒有她,這戰不可能如此輕松勝之。”

那人茐白長捷的手指頓然握住藤椅,輕輕道:“是嗎……”

蕭泰和笑臉相迎,“就是不知,是你相比,誰會更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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