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機場

關燈
機場

航站樓裏人來人往,方樂譽一家三口和寧松聲的身影在其中並不著眼,沒有多少來往的人看他們。

方軍文驚訝:“這是松聲的母親嗎?不是說沒什麽空,怎麽現在能來機場送孩……”

他忽然噤聲,被方樂譽瞪的。

方樂譽心裏也很奇怪,之前他只見過寧松聲的父親,但母親從未出現,他以為這有可能是他的母親並不在這個城市定居。

原來她一直都在?可卻為什麽從未出現過?

寧松聲的指節不易察覺地動了動。

對上禾雅安靜的視線,寧松聲在這目光裏,陡然覺得周身都空了,涼風掃過手臂,原本離得最近的人站得反而離自己最遠。

機場和公寓不一樣。寧松聲尤其不願意在方樂譽的父母面前和生父母有任何的對峙。

忽然,指尖被碰了碰。

手指被握住,方樂譽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要過去嗎?”

寧松聲回首,方樂譽說:“我在這裏等你,早點說完早點走,飛機快到點了。”

就是在這一瞬間,寧松聲霎那間明白了方樂譽在他的人生書頁裏明明占據了那麽少的篇幅,卻充當不容忽視的角色。

方樂譽不是第一個敲門試圖和他握手的人,但寧松聲被中途割破手的次數比被包紮的次數多。

“我讓我爸媽去辦理登機手續,”方樂譽輕聲說,只有寧松聲聽得見,“我就站在這,保證你一轉身就能看見我。”

反碰了碰他的手,寧松聲說:“嗯,我過去處理一下。”

寧松聲走到禾雅身邊時,禾雅放在方樂譽的目光剛好移開,她像是稍微起了一點興趣:“新交的朋友?小朋友長得挺好看的。”

寧松聲置若罔聞:“找我有什麽事嗎?”

他的航班號只在三小時前告訴過寧利川,看來寧利川突然有了和前妻分享信息的癖好。

“來送送你,”禾雅雙臂抱著,姿態閑適,漫不經心道,“好歹也是上了大學了,好好讀書,生活費轉給你了。”

她話鋒一轉:“那個小同學,和你關系好像很好啊,一直往這邊看,表情很緊張的樣子,我又不會對你怎麽樣。”

在前一句之前,寧松聲臉色都還算平靜。這句末了,他慢慢開口:“我有大概五年沒有見過你了。”

禾雅恍悟的表情:“這麽久了嗎?我已經不記得了。”

她習慣性從手提包點出一根細長的煙,想起航站樓似乎不能抽煙,只在手臂上敲了一敲,說:“被人提醒去看了前幾個月的新聞,才發現這一屆的狀元居然是我兒子,你怎麽也不和我說說?”

“然後我又突然想起來,你已經十八歲了。有沒有想過畢業回華海發展,嗯?”

寧松聲說:“如果我說沒有,你會現在就轉身離開嗎?”

方樂譽站在遠處,不太清楚他們說了些什麽,間隙無聊地把目光投向寧松聲周圍的地方。

發現禾雅不遠處站著一個剪了短發的男人,他外搭一件短夾克,內搭黑襯衫,工裝褲,長腿極抓人視線。

如果非要細剖這一眼在方樂譽的眼中究竟是怎麽樣的,那麽第一個0.1秒,他先是從上到下簡單地用“線條”打一個型,而後第二個0.1秒,再粗描出了人體結構,然後……

方樂譽忽然輕蹙了下眉。

這人……怎麽肩胯同寬?

另一邊。禾雅思考片刻,欣然道:“怎麽會?你好歹還是我的孩子,來送你上大學也是我應該做的。”

“假使。”

寧松聲說:“假使,我的成績在附中一落千丈,最後只去了一個普通的華海高校,我不會在你眼裏有一點價值。”

禾雅捏煙的動作頓住了,她看向寧松聲的表情有疑惑,這個疑惑不是奇怪寧松聲為什麽知道的疑惑,而是寧松聲為什麽選擇在這個時機說出口的疑惑。

年輕人。她轉而莞爾。

她最終把煙放進手提包裏,雙手插兜,盯著那雙和自己有幾分肖似的面孔,淡淡說:“血緣,這是一個無論你怎麽否認,都永遠都無法消除的客觀事實。”

“既然你上大學了,那我再教你一件事。”

禾雅伸手要輕輕拍他的肩,寧松聲動作輕微地躲開了,她一頓,但沒在意,收回了手。

“在一件事上,不要總是處理得那麽黑白分明,”她說,“你要容許它有可緩沖的灰色地帶。”

言畢,她伸長手,竟然和遠處的方樂譽揮手示意告別。方樂譽楞了一下,猶豫著也揮了揮手。

做完這些,禾雅幹脆利落得轉身離去,親昵地和穿著夾克的男人接了個吻,而後挽著手一道向航站樓外走去。

寧松聲回到方樂譽身邊,方樂譽什麽都沒問,只看了看他的臉色,而後微微放松,“已經辦好托運了,走,去安檢。”

坐到飛機上,方樂譽坐定還沒一會兒,就拿出了iPad,凝眉勾畫著什麽,寧松聲好幾次側頭,都發現他面色凝重,似乎對筆下的內容斟之又慎。

偶幾次,方樂譽洩露出了些許帶著些懷疑自我意味的氣音,啪嗒又新建了一個圖層,在原有的草稿上繼續畫著,似乎要推翻前一個畫面。

徐卿思回首發現他又拿著iPad畫畫,覺察方樂譽的神色,也皺皺眉,沒說什麽。

直到飛到半程,方樂譽似乎是終於畫無可畫了,扶著額看了半天外面的雲。

雲上只有兩種顏色,藍與極致的白,雲海飄渺,在陽光下反射到人眼上的光有些刺痛,讓人生出雪盲的幻覺。

好半天,方樂譽才扭回頭,趴在小桌板上,嘆出一口氣。

寧松聲問:“怎麽?”

方樂譽雙手疊在桌板上,靜靜地看著寧松聲,沒有說話。

寧松聲低聲問:“怎麽突然不開心了?”

指腹悶悶地敲了桌板幾下,方樂譽忽然直起身,把iPad露出來,連帶上面的內容。那是一疊骨架圖。

寧松聲:“……?”

剛才是骨架圖沒默寫好才嘆的氣嗎?畫手都那麽敬業?

方樂譽似乎一眼就看出來他在想什麽,“你想太多了。”

他把一張圖擺到寧松聲面前,說:“學畫畫,只要簡單區分男女骨架就好。在身體結構上,排除掉一些拆解後的小細節,從大方向來看,區分男女框架主要看骨盆。”

電容筆點在相應的骨頭上,方樂譽用紅色線條畫了個倒三角輔助線。

“一般來說,男性的身體較為固定,排除一些基因病和極其瘦弱的體型,男性身材基本都是倒三角。”

“但與之相對的,”方樂譽的筆尖移到了旁邊的骨架上,“女性的身型就不太固定了,梨形,H形,肩胯同寬,各種各樣,什麽都有。所以判斷一個人性別男女,基本上就是看……”

寧松聲:“對方是不是倒三角?”

方樂譽拿筆頂著額頭,半晌,才閉眼嗯了一聲。

現實中,有經驗的相關人士只要一打眼,判斷男女是很容易的事。

所以一打眼,方樂譽就能知道,那個和寧松聲媽媽接吻的黑夾克,是女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