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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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夕陽的餘暉持續很久,可夜晚終究要來。

天色基本黑了,天邊只留一道橘黃的色彩。

王昕瞅一眼用藤蔓捆住的野草,覺得差不多該收手了。

就算差很多他也不打算繼續,孤零零一個人在林子裏實在瘆得慌,有一點風吹草動都足以讓他腳底打滑。

“梟船長,偉大的船長,”王昕提著一捆草藥疾步向前,“大哥,在哪兒你吱個聲,不..應該是弟弟才對,沒錯啊,他比你小,可為什麽顯得那麽大哥,天哪!王昕,這時候你還有心情研究大小..”

他走得太快,根本沒註意腳下早就被梟風踩出一條小路。

順著這條小路,他來到他們取水的崖壁。

巨大巖石的旁邊有塊空地,周圍沒有紮人的荊棘,足以讓人歇腳。

梟風果真在這裏,正用新制作的椰殼碗換掉已經接滿半下的椰殼,裏面盛有彌足珍貴的淡水,閃爍著冷冷的光芒。

王昕舔舐幹澀的唇角,心跳開始加速。

梟風見他來了,神色如常地把椰殼遞過去:“別太貪,先喝兩口緩解一下口渴,這些水是我們整個晚上的量,要省著喝。”

王昕連連點頭,用雙手捧著椰殼,這時候也顧不上水臟不臟,急不可耐地喝了兩大口。

陳腐的淡水,充分滋潤了幹燥的口腔。

喝完,王昕把椰殼還給梟風,意猶未盡地抹了抹嘴角:“你是怎麽做到的。”

梟風指一下巖石縫,答案就在眼前。

王昕向前幾步,看見巖縫上掛著一條無比熟悉的布繩。

他低頭瞅一眼自己的褲子,再看看布繩,確定了。

水流順著小山脊往下滴,只靠人力用手接太麻煩。

梟風利用藤蔓把布繩固定在山脊上方,另一端向下垂,水分緊緊貼著纖維,使原本順著巖石表面往下滴的水全部跟著布繩滴入椰殼裏,這樣就不會浪費一滴淡水。

“你用它接水,”王昕嘖嘖出聲,“這個辦法真不錯,我怎麽沒想到呢。”

你太笨了。

不愛動腦子。

缺乏常識。

梟風把想說的話在腦子裏過一遍,嘴上留了情面:“你沒有野外生存的經驗,其實這個方法很普遍,有點專業素養的特種兵都知道。”

王昕好奇道:“我之前就想問你,你是不是當過兵?”

“沒有,”梟風用一種很莊嚴的語氣說,“我是水手,一名船長。”

“.....”他總有本事把人搞得無語。

王昕偷偷翻白眼。

話說回來,梟風雖然年輕,但他對野外生存的了解比一些軍事專家還要多。

“椰殼的容量大概是500毫升,”梟風根據椰殼的大小估計道,“差不多每隔兩個小時,我們就有250毫升的水喝。”

王昕瞅一眼滴著水的布繩:“那說明我們的水源還算充足,一晚上可以接很多。”

梟風認為他太樂觀,毫不留情的打擊:“水流不是時時刻刻都有的,巖石在滴水,是因為前一天下雨了,你想指著巖縫裏的水活下去,那你明天看到的可能是一片幹涸。”

王昕不甘示弱:“你這麽牛逼,你說怎麽辦。”

“節約用水,”梟風把椰殼放在一個穩妥的位置,然後走進叢林,用樹枝捅了捅地面,“這裏的泥土濕潤松動,而且周圍的植物郁郁蔥蔥,說明叢林深處有豐富的水源。”

聽聞這話,王昕立馬警惕起來,望一眼在他看來陰森恐怖的樹林,臉上浮現抗拒之色。

梟風飽含深意地打量他幾眼:“你心態出了問題,當你求助於大自然時,你就不能把森林當敵人,你要把它當朋友,主動去了解。”

就像電影裏的慢鏡頭,王昕緩緩轉動腦袋,一條眉毛挑得老高:“你說話怎麽跟我爸一樣,喜歡高談闊論、引用金句,要是他在,你倆可以掰頭一下。”

提起自己的家人,王昕神色微變,一股惆悵情緒在胸口蔓延開來,仿佛被冰冷的現實狠狠一擊。

梟風沒有跟他鬥嘴,彎腰撿起那捆草藥,分成兩份,自己拿走一份,另一份留在原地。

“你去哪裏?”王昕迅速收起悲傷,轉換成另一種積極的態度。

梟風捧著椰殼,手提草藥,順著踩出的小徑原路返回,邊走邊回應:“先看一眼信號塔的火勢,然後搭建露營地。”

“你用什麽搭,搭在哪裏?”

“林子裏。”

“什麽?你不怕有爬...”王昕想說蟲或蛇,感覺有點丟臉,及時改變用詞,“深山老林的萬一有野獸怎麽辦。”

梟風耐心解釋,順便好心提醒:“在海邊,有些蟲子比大型野獸還要可怕。”

王昕習慣性反擊:“你是指蚊子嗎?”

火光不僅可以驅散黑暗,還能驅趕蚊子。

這個道理王昕明白,可是火,他需要火...

從林子裏出來,天色昏黑,兩人各奔東西。

梟風回到岬角穩定火勢,王昕扯了一些棕櫚葉回沙灘,打算就這麽對付一宿。

王昕是這麽想的,沙灘露營既能躲避他最害怕的蛇,又能及時觀察海面動態,如果救援隊來了可以第一時間給信號。

他覺得梟風的心太大,淪落荒島就像來旅游似的,一點不慌。

“就不是正常人,琦琦啊琦琦!你哥是犧牲小我救你一命啊..”王昕盤腿坐在沙地上,一邊嘀咕一邊狠狠地搓著木棍,“要相信古人的智慧,王昕,你可以的!”

然而事與願違,第二次嘗試鉆木取火依舊失敗,手掌的水皰也跟著變大。

“那家夥是怎麽做到的?”王昕十分納悶,擰過身子朝岬角的火光看去,“難道我缺了什麽步驟,不應該啊,課本就是這麽描寫...不對,小學教材的一篇課文裏就有,瑪德!全都是騙人的。”

王昕氣急敗壞,顧不上手疼,急匆匆穿上鞋子朝著火光走去。

他手裏攥緊一根粗樹枝,若是談判失敗就派上用場。

不多時,岬角後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息聲。

梟風沒有回頭看,趁天邊還剩一點微弱的亮光,他忙著固定信號塔,找來兩塊粗浮木,算計著多久能燒完。

他不在這邊睡覺,每隔幾個小時會來添木頭,確保火焰在夜晚一直燃燒。

浮木的熱量和煙霧會持續很長時間,若是有路過的船舶,一定註意得到。

他不像王昕想得那麽心大,他只是能夠沈著冷靜地正視現實,既不盲目樂觀,也不悲觀失望。

“咳..”一聲幹脆的咳嗽打破寂靜。

梟風微微側目,語調保持一貫的不冷不熱:“你又怎麽了。”

王昕把樹枝藏在身後,有意收起鋒芒:“梟船長,咱倆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咱倆不是。”梟風丟過去一個‘你少跟我套近乎’的眼神。

王昕快速撇下嘴巴:“我的意思是,咱們一起被浪沖到這座島上,最起碼是一條船上的人。”

真奇怪,他倆到現在都沒有正式談過這個問題。

果然是八字不合,多說一句容易毀天滅地。

梟風既沒有反駁也沒有接話,而是挺直腰,用探究的眼神睨著王昕,等著他說重點。

“救援隊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找到這裏,你有..”王昕瞄一眼火勢旺盛的信號塔,“你有沒有想過,他們來之前該怎麽辦?”

“我時時刻刻都在想,並付諸行動,”梟風略顯不耐地歪了下頭,“你有什麽話可以直說,不用拐彎抹角。”

“你喝的是什麽。”王昕忽然註意到另一樣東西。

“椰汁,”梟風大方地直接遞給他,好像是為了盡快堵住他的嘴,“少喝一點,喝多了容易腹瀉。”

“我知道。”王昕語氣憤憤的,總覺得梟風把他當笨拙的小學生。

可他剛捧起椰子,手掌便傳來一陣刺痛,下意識的松了手。

椰子像皮球似的掉在地上,然後蹦蹦跳跳地沿著磐石落入海裏,順便碰翻了盛著淡水的椰殼。

梟風驀地瞇起眼睛,瞬時變得嚴厲:“現在就離開,馬上。”

“嘶..”王昕因為手疼蹙眉,心頭湧上一股難言的情緒,“你命令誰呢,我不是故意的,今晚我勢在必得!”

話落,王昕抄起先前準備的粗樹枝,戰戰兢兢地走上前。

梟風以為他要動手打架,想不到是用樹枝‘偷’火。

可惜捅半天也沒成功,樹枝頂端冒著黑煙,可就是不見紅。

梟風沒有阻攔,面無表情地看著,好像在看什麽神奇的物種。

王昕生氣地扔掉木棍,縮回兩只手,他的鼻孔開始發酸,眼眶周邊也有點脹,聲音低喃懊喪:“真倒黴..我怎麽這麽倒黴。”

不能哭!

王昕警告自己。

寧可流血也不能流淚,尤其是在梟風面前。

他杵在那好一會兒,微微低著頭。

借著火光,梟風隱約看見他抿緊的嘴唇,還有臉上的綠草藥。

就算是草藥也遮不住那委屈巴巴的表情。

梟風的目光忽然閃動一瞬,仿佛看見了縮小版的王昕。

其實他根本沒變,包括心智,全身上下只有個頭再長高。

這種評價雖然有點‘惡毒’,但不無道理。

正當王昕擡腳要離開時,梟風開了口:“你的手怎麽了。”

王昕遲疑一下說:“磨起皰了,你想笑就笑吧。”

聞言,梟風蹙起眉頭。

他放下手裏的柴火,走到王昕面前,拉著人靠近信號火堆。

在火光的照耀下,他抓住王昕的手近距離觀察,側臉線條顯得堅硬而沈靜。

王昕用清澈的棕色眼睛盯著他:“離這麽近,你要親我的手嗎?”

梟風恍若無聞:“怎麽弄的。”

真是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王昕扯了扯嘴角:“鉆木...呃你管我怎麽弄的。”

僅憑倆字梟風就猜到了,沒必要戳破,他讓王昕坐在巖石上,隨即拔出腰間的匕首,放在火上烤。

王昕預感到他要做什麽,用商量的語氣:“我前段時間打過破傷風,等它自己幹癟不行嗎?”

“不行。”梟風好像怕人臨陣逃脫,自始至終都沒有放開王昕的手,等刀子消完毒,他把刀尖對準掌心的水皰。

王昕見不得這種場面,趕緊別開臉。

其實一點不疼,甚至沒什麽感覺。

梟風只需轉動刀柄,輕松挑破兩個大水皰,放下刀子後,他拿起腳邊的椰殼往王昕手上倒水。

水流清澈細緩,在火光中異常柔美。

“幹凈的水,“梟風低頭說,”做完清潔,用水攪拌草藥敷在傷口上,你不會有事的,等會我教你怎麽生火,除了鉆木取火還有很多方法。”

水是多麽的珍貴,想必采集了很久。

王昕感動到想跟梟風一笑泯恩仇:“你總算還有點人情味。”

梟風瞬間打消他的念頭:“你死了對我沒好處,屍體會招來大批海鷗和螃蟹,挖坑埋了浪費體力,那樣我會更口渴。”

王昕:“......”

他對這個男人就不該抱有任何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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