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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母子團聚,賀君酌默默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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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母子團聚,賀君酌默默討……

此刻站在程桉身前的, 正是曾經在學校食堂裏賣餛飩的那位啞巴阿姨。

程桉有一瞬的恍惚。

他忽然想起自己最初撞破身份秘密時,常常食不下咽。後來回到學校和林妙一起去食堂,買了一碗阿姨親手包的小餛飩囫圇吃下後, 這才感覺身體裏暖洋洋的,重新找回了食欲。

那時他正是內心最為敏感的時候,僅僅是端著一碗飄著蛋花絲的雞湯小餛飩,程桉都吃得想要落淚。

熟悉的熱騰騰香氣將他包裹, 程桉借著吃飯遮掩住通紅的眼眶。

他那個時候, 想媽媽了。

程桉想念早早病逝的養母, 也思念著素未謀面的親生母親。

而現在,一切事實都已明了。

他的媽媽就站在他面前了。

看著站在面前尚不知情的女人,程桉咬緊嘴唇,努力不讓自己洩露出哭腔來。

像是冥冥之中的天註定, 小窗口繁多的學校食堂裏,程桉最愛光顧的, 永遠都是她的那間小餛飩鋪。

偌大一個J市, 因故分離十八載的他們, 竟然早已一次又一次地對上視線。

原來他吃出來的美味又溫暖的,像是母愛的味道, 都是真的。

程桉的那份想念, 終於在今天有了著落。

先前一直沒有任何表示的賀君酌, 忽然在這時放下了筷子。

那雙有力的大手覆上了程桉垂放在餐桌上的手掌。

這像是最後一個確認的信號, 一瞬間在程桉的胸腔裏投下火把,將他的膽怯、驚惶和猶疑燃燒殆盡。

接收到賀君酌的眼神示意, 程桉如何還能不知曉眼前人的身份!

程桉望著萍姨張了張口,喉頭艱澀,手臂漸漸有些顫抖。

上下牙齒微微打顫, 他終於望著眼前的女人叫出了那句——

“媽媽。”

-

大半年前,J市某座老破小的民房,突然被一幫氣勢蠻橫、自稱是程家的人敲響。

正要前去一中食堂上班的萍姨,被迫絆住了腳步。

見上門的是一群面色不善的黑衣人,萍姨心中莫名浮現出慌亂。她少時高燒不退落下了病根,完全不能說話,現在只得退開幾步,讓兒子陳沖前來交涉。

幾息溝通之間,她眼睜睜看見自己那獨子面上浮現出難以自抑的喜色。

“老天有眼,我這苦日子終於要過夠了哈哈哈哈……”

穿著一套早已洗褪色的黑衣,一向情感淡漠的陳沖,那時笑得臉色猙獰。

他掃了一眼家裏到處老舊的物件還有餐桌上那早已吃厭的素菜,只覺沒有一件再能入他的眼。

陳沖沒帶任何行李,二話不說就要跟著那為首的司機上車。

萍姨面色蒼白,她扶著門框從十八年前孩子被抱錯的消息沖擊中堪堪緩過神來。

她慌忙去拉陳沖的手,著急地發出“啊啊”的氣流嘶聲。

對過好日子心切的陳沖,頭也沒回。

他隨隨便便一擡手,就將自己那身體孱弱的啞巴養母甩開。

萍姨的額角撞到墻上磕破了皮,血流了幾滴,陳沖卻沒再轉身回看一眼。

後來程康世有意發難,萍姨不僅沒辦法找到陳沖,更是連帶著丟掉了學校食堂的工作。為了維持生計,她只好嘗試去菜市附近擺小食攤。

賀老爺子和管家最初碰見萍姨時,幾個蠻橫的顧客正圍在攤前鬧事。

他們欺負萍姨不能說話,向過路人和食客嚷嚷著自己已經付過錢了,想趁亂吃一頓免費的霸王餐。

賀老爺子眉頭一橫,立刻吩咐管家叫來安保並調查了監控。解圍之後,萍姨不盡感激,邀請他們坐下來嘗一嘗她的手藝。

兩人心善,幫人幫到底,老宅從此新聘請了一位做飯阿姨。

後來管家知道萍姨的住處太遠,幫著把她的情況同賀老爺子說了說,於是賀老爺子就給萍姨在老宅裏安排了間空房,讓她以後安心住在這裏,吃住都有著落。

上次賀君酌帶程桉回老宅那天,正好撞上萍姨請假回去收拾東西、安頓老家事務,這才錯開。

萍姨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新雇主這裏見到熟人。

管家說今天中午老爺子的孫子要帶對象回來吃飯,叫她提前多準備幾道菜。

這會兒她端著最後一個餐盤走過來,忽然看見坐在餐桌旁的少年轉過頭來,露出一張熟悉的漂亮臉蛋。

萍姨只楞了一兩秒,就立刻記起了他。

這少年是一中的學生,以前還常常光顧她的攤位,是她家小餛飩的忠實愛好者。

而這孩子也不像其他同齡男孩那般咋咋呼呼,心細又柔軟。發現自己在溝通上存在困難後,他之後再來點餐時都伸手指指菜單,像是害怕說太多話會刺激到自己。

萍姨當時心裏就酸軟了一下。

這個以前看著就面善的小同學,總是給她一種熟悉的感覺。在丟了學校食堂的工作後,還能在這裏見到,實在是讓人意外。

萍姨沖他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如同以前每天在學校食堂的餛飩鋪窗口打餐時那樣。

誰知那少年在最初的怔楞過後,同身旁那位高大俊美的男人對視一眼,下一秒就紅了眼圈。

“媽媽……”

聽到這句揉碎了無數情緒的呼喊,萍姨臉上的笑意一僵,手中的餐盤沒有拿穩。

餐盤“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碎成了兩半。

萍姨的身形晃了下,像是被嚇到,隨後連忙蹲下身去撿拾碎片。

她不會說話,只發出了短促的兩聲氣音。

但那一個勁發顫的手臂卻暴露出她此刻起伏不定的心境。

媽媽……

程桉忍住喉頭哽咽,連忙靠近萍姨想要將人扶起。

然而萍姨像是被剛才的突發事件嚇到,她忙亂地推開程桉碰到自己的那只手,神情恍惚、目光發顫,執拗地低頭繼續撿拾碎掉的餐盤。

程桉的眼淚落在了地上,他咬緊嘴唇收回手,蹲下來幫媽媽一起去撿。

兩個人一個渾身驚顫、手臂發抖,另一個淚眼朦朧、視線模糊,最後的結果就是盤子還沒撿完,萍姨和程桉都被碎瓷片劃傷了手指。

賀君酌在程桉跑過去後就第一時間站起身來。

他確實有些驚訝於程桉此刻的反應之大,二人剛才對視的情形,倒像是之前就曾認識一般。

但現在不是問那些的時候,賀君酌深呼吸一口氣,暗暗平覆下呼吸。

看見程桉手指劃破了一個小口子,他用力握拳,方才忍住了想要上前將兩人拉開的沖動。

賀君酌知道,在這個時刻突然介入,只會讓二人的情緒更加緊繃慌亂。

他竭力克制著自己,直到看見程桉差點又要被一塊碎片紮到時,他實在忍無可忍,上前一步從背後用力抱緊程桉,用手臂禁錮住少年,“小心。”

“賀君酌……”

程桉的眼淚在臉上胡亂地流淌,他攥著男人的衣袖,埋首在賀君酌胸膛裏嗚嗚大哭,渾身發抖。

以往在程家、在程康世身邊被迫壓抑住的情緒,像是迎來了一場全線崩潰。

賀君酌心疼,但他沒有出聲打斷少年的發洩。

他的少年曾經受了這麽多苦,沒有人有資格再剝奪程桉肆意流淚、大聲呼痛的權力。他不會在此時此刻去告訴程桉保持冷靜。

賀君酌用力將人按進懷裏,用體溫熨帖著少年此刻哭得皺皺巴巴的情緒。

另一邊極有眼力見的管家收到少爺眼神示意,也立刻上前勸住萍姨,隨後拿來掃把將地上殘存的那些更細小的碎片統統掃走。

快速閱讀完賀君酌剛剛發送給自己的電子郵件後,賀祖父從一開始的擰眉詫異,漸漸演變為對這母子二人的感慨心疼。

看著兩人那都劃破了的指尖,賀祖父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吩咐管家立刻聯系醫生。

“不再額外去醫院做鑒定了,叫林大夫直接來家裏吧。”

不久之後,一隊私人醫生帶著各類器械匆匆趕來。收著賀家給出的豐厚薪水,他們這支精英小隊向來盡心盡力。

鑒定結果出來的很快,程桉與萍姨之間果然存在母子關系。

坐在沙發上等待的眾人各自反應了幾秒,第一時間裏竟沒人開口。

萍姨嘴唇顫抖了幾下,她看向被賀君酌抱在懷裏的程桉。

賀君酌頓了頓,默默拍了下程桉肩膀。程桉擡起頭,再次同萍姨對上視線。

女人顯然也已經哭過了一場,現在情緒平靜下來,眼皮依然紅腫著。見程桉看過來,她鼻頭又是一酸。

她忍住眼淚,向程桉張開雙臂,擡手打了個長長的手語。

孩子,快到媽媽的懷裏來,讓媽媽抱一抱。

程桉看不懂手語,卻能看出此刻女人眼神中流露出的情緒。

悲欣交集,卻又飽含慈愛。

“媽媽……”

程桉抽噎了下,像只受傷的小獸,嗚咽著撲進媽媽的懷抱。

“媽媽,媽媽。”

他一聲聲呼喊著,像是要把那缺席了彼此十八年的時光都彌補過來。

萍姨閉上眼睛又是一行淚水流下面龐。她悶悶地發出一聲急促的氣音,擡手將程桉抱緊,一下又一下地撫過程桉單薄的脊背。

認親之後,大家很有默契地保持著安靜,留足了時間給這對母子緩沖和接受。

見二人情緒穩定下來,手挽著手並排坐在一起,賀祖父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小桉,你們之前就認識?”

十八年前許多登記流程還不完備,調查報告上也只能從同時間段出生的嬰兒這一點繼續溯源,確定下來程桉親生父母的大概人選。

而那個欠下高利貸跑去外省後再無音訊的“父親”,此刻成了當初掉包孩子的最大嫌疑人。

剛才飯桌上見程桉同萍姨相識,現場的所有人包括最為穩重的賀君酌,全都楞了下。

聽見雇主賀祖父的問題,萍姨顯得有些著急,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樣子想要打字告訴眾人。

程桉趕忙擦了擦眼淚,他輕輕攥了攥萍姨的手掌,“媽媽別著急,我來說吧。”

程桉將萍姨以前在學校食堂工作,以及自己經常光顧她的餛飩鋪這事解釋一通後,連管家都忍不住暗暗稱奇。

誰能想到世間會有這麽巧的事情呢,意外離散後兜兜轉轉過去這麽多年,發現對方居然就生活在身邊。

就像是母子之間隱隱存在著無形的羈絆一般,指引著彼此再次相遇。

確認下來萍姨的身份後,她那欠債潛逃的丈夫就成了接下來追蹤的目標。賀君酌派出去調查的人,動用層層偵察手段,發來了更多有關程桉生父的信息。

而萍姨識字不全,在手機上打字只能表達出碎片化的內容,缺失的部分只能靠手語和肢體比劃。

兩相結合,眾人大概推演出了當年的真相。

程桉的生父身體不好,早早輟學後開了家小店,是經人介紹才和萍姨組建了家庭。妻子懷孕後,盡管幾次產檢醫生都表示胎兒一切健康,程父卻依然抱有懷疑和偏見,擔心醫生騙他養育病孩,曾經同醫生發生過口角。

或許是這些原因使得他最後鋌而走險,瞞著所有人將兩個同天生產的嬰兒偷偷掉包。

然而調換孩子之後,他卻也未盡到一個丈夫和父親應盡的責任,沾上了賭.癮,欠下高利貸,拋下妻兒跑路外地……

劃到調查報告最後一頁,賀君酌視線微頓。

上面寫著,這人後來賭紅了眼,越欠越多,在幾年前就因一場上門追討,被活活打死在賭場裏。

具體的死狀太過慘烈,賀君酌不欲在此刻詳細告知眾人。

“太可恨了,這個禍害真的該死……”賀老爺子狠狠地拍了一下沙發扶手,氣得眉頭豎起。

而萍姨只在聽見之初流露出又驚又怕的表情,下意識把程桉的小手攥緊。多年來的磋磨,使她早已在心中同那個人渣劃清界限。

聽完這些話,再感受著媽媽手背和掌心的粗糙,程桉明白這些年來她過得一定特別不容易。

他咬著嘴唇,忍不住趴在媽媽懷裏又掉了眼淚。

“汪嗚……”

先前被盤子砸碎的聲音嚇到躲起來的奇奇,這會兒聽見外面安靜,遲疑著慢慢走了過來。

它看見程桉掉眼淚掉得正兇,立刻警覺地湊上來在萍姨身邊嗅了嗅。

小狗的判斷力是很敏銳的。奇奇低下頭聞了一圈,確認萍姨是一個很溫和善良的人、沒有傷害程桉的意圖後,這才這才放下心來沖她搖了搖尾巴。

它蹲坐在眾人腳邊,乖乖地看著這母子團聚的一幕。

-

母子相認之後,賀老爺子原先覺得不好再聘用萍姨當老宅的做飯阿姨,怕她和程桉心裏覺得不舒服。

誰知萍姨用力搖頭,一直打手語表示她覺得這份工作沒什麽不好。

她見慣了學校裏孩子們吃到她親手包出來的小餛飩時臉上露出的滿足感,對做飯這個行業確實熱愛。

老爺子無法,只得同意她繼續在老宅當阿姨。不過私下他又特地吩咐管家,每隔幾個月就給萍姨借著發過節禮的由頭悄悄漲薪。

而賀君酌表面不說,暗中安排了許多。

之後的這一周,他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默默置辦了好幾處店面。

未來如果萍姨想要自己再重新開個小食攤,他會將資源和人手全部安排到位。

擔心媽媽心裏患得患失,程桉特地帶著奇奇留下來,住在老宅陪她。

這幾天裏賀君酌每天往返在公司和老宅,對於暫時無法過二人世界,也沒有表任何怨言。

而且擔心自己這位未來岳母一時間無法消化他和程桉的關系,賀君酌這幾日搬去了客房,每天在飯桌上也都有意與程桉微微拉開距離。

萍姨不會說話,不代表她心不明。

賀君酌或許可以約束住自己的行為,暫時減少他同程桉之間那些直接或間接的接觸。

可他看向程桉的視線裏飽藏著的愛意,是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住的。

這天賀君酌去公司了,程桉正帶著奇奇在小花園裏玩,萍姨走過來,沖程桉招了招手。

程桉看出媽媽有話要對自己說。

跟著她回到房間後,萍姨忽然將幾份打包好的烤餅幹遞給程桉。

她將自己提前寫在手機上的話拿給程桉看,表示自己現在很適應在老宅的生活,催促程桉和賀君酌早點回去。

“媽媽……”

程桉有些緊張,沒想到他和賀君酌的關系已然被媽媽看穿。

他垂下腦袋,揪著衣擺,還是選擇了主動說開:“媽媽,原先我不想瞞著你的,但我怕你再受到刺激。”

看著程桉緊張而又坦誠的可愛模樣,萍姨眼神柔軟。

她在空中比劃起手語——

寶寶現在過得這麽好,也找到了愛自己的人,媽媽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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