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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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從那場雪後,村裏生病的人和死去的人都在增加,王月紅一家基本上都不在家,她五個哥哥連帶著兩個外婆家,在雪後,輪番有事,王月紅天天忙著去哥哥家幫忙,都沒有什麽時間找她了。

王月溪家也忙,王月溪和王溪每天都在別人家做棺材,偶然還是需要她去幫忙。

比較下來,三家裏只有她們家是王英一個人在忙,王英忙在給別人出主意,穩定她們的情緒。由於和王英交談的都是和王英一樣大的中年人,或者是更年長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她就沒有帶王月英前去。

家裏經常只有王月英和張文清兩個人,她們倆不怎麽會做飯,就天天去王月溪家吃飯。

吃完飯,張文清留下來陪宋氏,而她,村裏有需要就去幹活,沒需要就進山打獵。這樣的忙碌一直到了小年前一天。

家家戶戶都開始為過年準備了起來,而王英一拍大腿,覺得今年小年去城裏過,去城裏吃頓好的。

王月英當然沒意見,她把這個消息告訴張文清,然後就準備睡覺了。誰知道張文清聽完消息,就開始找衣服穿,一副要起來的樣子。

“你穿衣服做什麽?”

王月英把他摟回來,塞進被子裏,對他調侃道:“就算再著急,也要等天亮了,才能坐車去城裏。”

“我不是著急這個。”

張文清扒不開她的手,暗地裏撓她的癢癢肉,試圖掙開她的懷抱。

“哈哈哈,張文清,啊哈哈”王月英把他緊緊摟在懷裏,才制止了他的行動。

“你不著急這個,著急什麽啊?”

“我是起來拿東西,你放開我,我拿個東西過來,很快的。”

“早說啊,什麽東西,我去給你拿。”

“我存錢的小木箱,你把它拿過來。”

王月英起身,快速的把小木箱拿過來,然後回到床上,把他繼續摟在懷裏。

“吶,你看看是不是你的小木箱?”

張文清伸出手,打開了小木箱,裏面有銅錢有銀子,是他這段時間繡東西換的錢。他把王月英放到他腰上的手拿出來,把小木箱放到她手裏。

“什麽意思?”

王月英不理解他的行為。張文清小心的轉過身,整個人趴到她的懷裏,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對她說:“妻主,這裏面是二十兩,你買我的錢,我現在還給你。我不欠你的了。”

王月英本來開心的笑臉,變得陰霾一片。

張文清見她不是很開心,以為她對錢的數量不放心,連忙說:“你數一數,這裏面真的有二十兩。”

她不用數就知道這裏面有多少錢,這裏面的每一筆錢都經過她的手,她怎麽會沒有數呢?

“不用了,我知道裏面有二十兩。”

她看都沒看,就把箱子合了起來。她搞不懂的不是銀子,她真正搞不懂是他,他到底什麽意思?

張文清看她氣壓那麽低,連帶著要說的話都不敢說了,她為什麽不高興呢?他把錢還給她,她不應該開心才對嗎?

兩個人都帶著疑惑入睡。早上兩個人幾乎同時醒,王月英先一步收拾好自己,走出了屋,一出來就看到逗狗的王英。

“娘,早上好啊。”

“嗯,好啊。”

王英天天聽她跟自己這麽打招呼,已經習慣了,往常王英回完話,就會繼續做自己的事情,但今天有些不一樣,王英把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兒。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她閨女今天早上竟然沒有笑,稀奇,真是太稀奇了。

那小子是忘了給她灌迷魂湯了,還是她女兒變強了,能抵抗他的迷魂湯了。

不管怎麽說,這都是個不小的進步,王英心裏越想越開心,不知不覺竟笑出了聲。

“娘,你笑什麽?”

王月英不解,王英盯著她看了一會,然後莫名其妙的笑了,任誰都覺得困惑。

“沒事,沒事兒,去屋裏讓他快一點,今天進城的人多,早點去早點回。”

今天進城的人果然如王英所說,很多人,不僅從王家村去的人多,城裏的人也多。

她們進城後,先找了個小攤吃飯,吃完飯才開始買東西。王英想著這是今年最後一次進城,要把過年的東西都買齊了。再過兩天城裏的鋪子會關掉一大半,東西也會貴上一倍,所以今天要把該買的都買了,省的到時候再跑一趟。

本來她們三個人是一起去買東西,可剛走進南街,就差點被人群擠散,街上人挨人,人擠人,不牽著手,走兩步就走散了。王英一看這種情況,連忙給王月英交代了一下,她們分開買東西,王月英買一半,她買一半,買完到剛剛的街口等待對方。

王月英把她說的東西都記下了,和她分開後,一邊牽著張文清的手,一邊還要註意他別被人擠到了。兩個人沿著街一邊走,一邊買。也許是兩個人年輕,很快就買完了王英交代的東西,但有可能是她們兩個不會講價,看著差不多,就讓店老板給包起來,幹脆利落,不墨跡。所以比王英快很多。

她們等了一會兒,見王英還沒過來,王月英帶著張文清去了首飾鋪。她今天把所有錢都帶了過來,包括張文清昨天給她的二十兩。她昨天想了一宿,既然他要把錢還給她,不想虧欠她,她就如了他的意,收下這些錢。不過她要拿這些錢給他買些首飾,當作禮物送給他,她送禮物又不是送錢,這樣他總不能還拒絕她吧。

張文清是到了門口,看到了門上的牌匾,才發現她帶他來的地方是首飾鋪,還是一個很豪華的首飾鋪。

他拉住她,把她拽到一邊,小聲說道:“妻主,這裏看起來貴貴的,我們別進去了,還是回去等娘吧,娘要是出來看到我們不在,會著急的。”

王月英笑著握住他的手,對他安慰道:“別怕,娘要是看我們不在,肯定以為我們還在南街,不會找到這裏的,我們就進去選一個首飾,當作新年禮物。”

“可是,這裏看著好貴,我們還是去南街買吧。”

王月英很開心他能這麽為她著想,但她來這裏,不就是想給他一個貴一點的禮物嗎?怎麽能因為感動?因為他撒嬌就放棄呢?

王月英把左手的東西放到右手上,左手輕輕勾住他的腰,稍微用力,就帶著他走了進去。王月英一邊這麽做,一邊低聲對他說:“來都來了,就進去看看,貴了我們就不買,看看又不花錢。”

張文清雖然還有話要說,但王月英已經把他帶進了店裏面。

進了店,看著好久不見的各種首飾,張文清一下子就想起來自己在家的日子了。他那滿箱的珠寶,成套的首飾,還有各種各樣的衣服,他真的好久都沒有見過它們了。

張文清想進都進來了,當然要好好逛逛,就當是看望自己的首飾了。

逛到興起時,張文清覺得王月英的手阻礙了他看首飾,輕輕推了她幾下,讓她把手從他腰上拿開。

王月英還以為他是害羞,不好意思了,收了手,剛要講話,他就跑到一個發冠前,拿起那個發冠,看的起勁,連她過來了都沒有發現。王月英楞住,這算怎麽回事,剛剛不願意進來的人,現在看的最起勁。

店裏人一開始看這一對男女穿的普普通通,尤其是女人,穿著的襖子,一看就是自己做的。想著她們沒有錢就算有錢,就算有錢,最多也只能買一個一兩銀子的簪子,所以店裏沒有人在意她們,都在忙著給其他人介紹。

但當張文清拿起那個發冠時,掌櫃的快步從櫃臺走出來,人還沒走到地方,話先從她口中說了出來。“這位夫郎好眼光,這個發冠二十兩。”

她這麽突然出聲,別說張文清,王月英都被她嚇了一跳。

張文清和王月英對視一眼,兩個人心裏想的都一樣。二十兩,就二十兩唄,有什麽好強調的,又不是買不起。

不過張文清想的是,二十兩也好意思強調,他的首飾上千兩的都有,區區二十兩他還不看在眼裏,但他湊到王月英耳邊,小聲對她說:“二十兩,太貴了,都能買我了,你不許買。”

王月英本來想的是二十兩怎麽了,她包裹裏就有二十兩,還真不是買不起,聽完張文清的話,她想的是這東西好大膽子,敢和她夫郎一個價。

掌櫃的走過來,也不強行把發冠從張文清手裏拿下來,只是問她們要不要買。

王月英想買,但不想要這個價錢,剛和掌櫃的說上幾句話,張文清把發冠放下後,偷偷掐她,他都說了不要買,她怎麽聽不懂呢?

見張文清急得都要上腿踢她了,她才話鋒一轉,讓掌櫃的給她介紹一些玉鐲子。

掌櫃的早就預料到她們買不起,收好發冠後,帶著她們去了靠近門口的地方,這裏都是一兩銀子的玉鐲子,這才是這兩人應該逛的地方。

不過這會張文清挑的沒有那麽起勁,他眼睛一掃,就知道這些鐲子都不值錢,沒什麽興趣,倒是王月英像是沒見過什麽好東西一樣,對這些鐲子新奇極了,挑的比他起勁,拿著他的右手,比著手腕,試了起來。

王月英看出了他對這些玉鐲,興趣缺缺,這一整個店裏,只有剛剛那個發冠,引起了他的興趣,但他又不肯讓她買。

王月英給他挑了個碧綠的鐲子,張文清問清了價格,是一兩銀子才肯要,王月英把鐲子給他帶上,付了錢。走的時候,特意看了發冠一眼,等著吧,她今天肯定把它買回去。

到了剛剛的地方,王英還沒有出來,兩個人就在樹下等了會。

等王英出來時,已經過了飯點,三個人找了家飯館,由於今天人多,等她們吃完飯,已經半下午了,要是天熱的時候,這個點沒什麽事,但現在是冬天,晝短夜長,王英準備就在飯館裏休息一會,就準備回村。

王月英心裏裝著事,她今天還沒有去土地廟,像是沒有打卡一樣,她心裏不舒服。

所以菜端上來,她吃好了,就以還有東西要買先走了,王英也不知道她要買什麽,只能讓她快一點。

王月英先去了首飾鋪把那個發冠買了下來,然後快步去了土地廟,雖然她對這種方法不報希望,但她每次進城都會來看看。

這次也是這樣,她拿著香,進了廟。

第一時間看了一眼繩子,她有一瞬間覺得自己看錯了,土地娘娘手上的麻繩竟然變成了紅繩。她揉了揉眼睛,走上前,仔細的看了又看,真的是紅繩。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高興了,她覺得這個紅繩和普通的紅繩不一樣,它有質感,一看就貴貴的,喜慶又吉祥。

她把香敬上,虔心跪拜,感謝土地娘娘顯靈。然後從土地娘娘的手裏取出了紅繩。返回的路上她都是用跑的,可惜她還沒找到鹽鋪,王英先找到了她。

王英和張文清休息好了,準備走的時候,王月英還沒有回來,結了賬,兩個人出門等了一會,就看見王月英跑了過來,但方向卻不是她們,好像還要去南街。

王英上前去,把她拉了回來,不給她任何借口,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了家,王英在廚房燒水,張文清在廚房給小白弄吃的,而王月英則是進了東屋。目的是為了藏那個發冠。

王月英買的時候是想一回家,趁王英看不到,把這個發冠給他。可經過土地廟這事,她想了想,還是等找到張文清他娘,再把發冠給他,當作告白禮物,或者分別禮物都行,她不強迫他留下來。

他選擇走,還是留,全憑他的心意。所以一回來,趁著王英和張文清都在廚房,她到東屋裏,找了個地方,把木盒藏了起來。

藏好,兩人洗漱,睡覺。

半夜時分,張文清夢魘了,一直在喊娘,王月英擦去他的眼淚,把他驚醒了,看到是她,他撲到她的懷裏,緊緊摟住她,似乎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淚水打濕了她的衣服,她用手輕輕拍他的背,問他發生了什麽,他一開始不肯說,等緩了一會,哭夠了,才吞吞吐吐的對她說:“我,我做了,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我夢見我娘被困到火裏,好多,好多火。”

“傻瓜,夢和現實是相反的,你做這樣的夢是因為你太想你娘了。”

“真的嗎?我娘真的沒事嗎?”

“當然,夢不代表現實,你娘肯定好好的,她說不定快要找到你了。”

“真的?”張文清還是不放心。

“真的。”王月英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繼續睡吧,你娘肯定好好的。”

想起那根紅繩子,王月英的語氣裏充滿了堅定。

這不是噩夢,是見到他娘的前兆,是母子團聚的喜兆。

說不定明天張文清就能見到他娘了,如果他選擇離開,午夜夢回時,會不會想起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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