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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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接下來的時間,王月英就像是鬧別扭的小孩子,處處躲著王英。

王月英見了誰都能正常說話,唯獨躲著王英走,吃飯是特意避開王英,回去的路上,拉著張文清走在前面,留王英走在後面。回了家就把自己關進東屋,既不讓王英進來,她也不出去。

她這些行為明明白白的告訴王英,雖然她不鬧,不會去眾人面前和王素真爭那頭鹿,但是她很生氣。

王英也拿她沒轍,也知道自己現在講再多的話,她都聽不進去。心裏想著讓她冷靜一下,睡一晚上,明天也許就好了。

她們倆一個在東屋生悶氣,一個去西屋睡覺了,堂屋裏留下張文清和小白,一人一狗,左右為難。

張文清看看了小白,又看了看東屋和西屋,他現在可真是一頭霧水。不知道東屋裏的人為什麽生氣?也不知道西屋裏的人在想什麽?更不知道,這母女倆早上出去還好好的,現在這樣是發生了什麽?

“王月英,你把門打開,我要回去睡覺了。”

王月英聽見是他的聲音,還以為是王英想騙她開門,故意讓他來喊話。她沒有開門,故意晾了她一會兒,想看看她還有什麽招。

“王月英,你把門打開。”

張文清又喊了幾聲,東西兩屋一片寂靜,無一人回答他。

他換了個位置,走到了窗前,看著屋裏的桌子上點著油燈,王月英坐在凳子上,聽見他的聲音,卻不給他開門。

“王月英,開門。”

王月英站起來,走到窗前,往他的身後看了看,只有他一個人。王英難道在門前?她開了門,門前空無一人,堂屋裏亮著燈,西屋的門關上了。

這時張文清從外面走進了來。

“你在看什麽?”

“沒什麽。走了,進屋睡覺吧。”

“不行,還沒有洗澡換衣服,你都是血腥味,要先去洗澡,才能睡覺。”

接下來兩個人輪流洗漱,等真正躺倒床上睡覺,又過去了一段時間。

熄了燈,月光如絲綢一般滑入屋裏,與黑夜共舞,勾起人無端的愁緒。

王月英想起那頭鹿,想起王素真,想起她娘,一時間心裏湧動著委屈和不甘。

她不甘心,那頭鹿明明是自己打死的,可卻算做了王素真的戰利品。明明有機會拿到銀兩,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王素真領走銀兩。

她委屈。委屈在王英把那頭鹿送給她人,委屈在王英親手把銀兩交給王素真,更委屈在王英沒有解釋,就這麽安心的睡了。

越是越想,委屈的情緒如黑夜般無線外擴,她都不知道自己留下了眼淚,還是張文清察覺到不對,伸手拂去了她臉上的淚。

“王月英,你哭了?”

“沒有。”

張文清撚了下手,這明明是她的淚,哭都哭了,還說沒有。

“你明明就是哭了,你現在,很難過嗎?”

王月英看著他,不明白這人今天怎麽那麽煩,問一句就行了,知道她哭了就當作沒看到不就好了。非要她承認自己哭了,是想要看笑話嗎?

“是,我很難過,很傷心,不過和你沒關系,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說完屋裏沈默了下來,冷靜下來,王月英想著自己剛剛對他的語氣是不是有點不太好,畢竟他也是關心自己。這件事和他又沒有關系,自己沖一個無關的人發什麽火啊。

剛想說幾句緩和的話,就看到他揭開了被子,在王月英疑惑的目光中,掀開了她的被子,鉆進她的被窩,抱住了她。

做完這一切,張文清趴在她懷裏,對她說:“這樣,有沒有好一點?”

王月英不確定的問:“你是在安慰我?”

“你,不喜歡?”

王月英聽出了他語氣裏的小心翼翼,感受到了懷裏人的緊張,好像她說不喜歡,人就會想兔子一樣跑回自己的被子裏。她伸手抱了回去,加緊了兩人之間的擁抱。

“我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麽安慰,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別,我喜歡。”

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靜靜的抱了一會兒。

“你”

“你”

兩個人同時開口,撞到了一起,都笑了起來。

王月英聽到他的笑聲,對他說:“你先說吧。”

“你現在心情有沒有好一些?”

王月英還以為他會問,她和王英之間發生了什麽。沒想到他開口先問她心情好不好。起了玩心,她故意說:“有美人投懷送抱,我心情好多了。”

“要是美人能陪我做些其他的事情,我的心情就更好了。”

王月英的手在他身上撫摸著,馬上要順勢而下,被他摁在了腰上。

“既然好了,那我就走了。”說罷就要起身。

眼看著他要跑,王月英把人重新拉進懷裏。“別,我剛剛和你開玩笑呢。再陪我一會兒。”

“那你這次不能在講剛剛那種話?”

“好。”王月英一口應下。

重新回到她的懷裏,聽著她的心跳,張文清繼續問她:“你今天和娘發生了什麽?”

“其實也沒發生什麽,一點小事。”

“打獵的時候和別人鬧了些不愉快,當時在氣頭上,說話辦事都帶著氣,把氣撒到了娘頭上,現在冷靜下來,仔細想想也不是什麽大事。”

不是她不信任他,只是今天的事是她們母女兩個人的矛盾。之前她幹了那麽多讓王英生氣的事,王英氣的再狠,都會為她著想,從來不會把事情往外說。她今天生氣歸生氣,關於那頭鹿的事,她也一個人都沒有說。

雖然張文清投懷送抱的主動安慰她,她很感動,但這件事情卻不能和他說。她決定明天和王英心平氣和的好好談談,也許這件事可以講清楚,母女之間也能恢覆如初。

“還有要問的嗎?”

“沒有了。”張文清搖了搖頭,既然她不想說,他也沒必要繼續問了。不管發生了什麽,她們倆是母女,自己這個外人都插不上手。

“真沒有了?”

“嗯。”

“那我可要問問你了?你平時就是這麽安慰人的?除了我你還用這招安慰過誰?”

“我”“我只這樣安慰過你。”

王月英聽了他的回答,滿意的笑了,不過她想起張文清把她倆的關系定義為朋友,多問了一嘴。

“那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朋友。”

“朋友?還是朋友?親親抱抱是朋友,現在咱們倆都睡一個被窩了還是朋友?”

張文清被她問住了,一女一男睡到一個被窩裏,好像確實不能叫朋友了,他思考了一下,說:“那,好朋友?”

好朋友,王月英哭笑不得,這小子心裏是沒有其他的詞了嗎?還是說她們倆就只能是朋友?他怎麽就天天把朋友掛在了嘴邊。

“我就只能是你的朋友是嗎?”

張文清不知道她為什麽一直糾結這個問題。

從被子裏探出頭,親了一下她的臉頰,然後趴回她的胸前,聽到她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你不喜歡嗎?可是你的心跳的好快,它說喜歡。”

王月英楞了一下,回過神聽到自己的心跳和他的話,不知道她的心是被親了才跳的那麽快,還是聽了他的話才跳的那麽快,她感覺心裏那頭鹿快把自己撞死了。

“沒有,你不要亂說,跳的快是因為你壓的。”

聽了她的話,張文清兩手撐在床上,支起身子,遠離了她,就在王月英以為他要走時,張文清低下頭,親一下她,聽一下她的心跳。

“現在我沒有壓你了,它跳的還是好快。”

撲通撲通,她的心聽了他的話,仿佛要跳出來,王月英感覺全世界都是她的心跳聲。

王月英懷疑她心裏裝的是白天那頭鹿,那頭中了箭還能跑,身體強壯的不得了的鹿,不然怎麽那麽能跳。

不行,張文清在這麽親下去,她很難和他做朋友。

王月英攬住他的腰,把他放平。

“睡覺吧,明天我帶你進城,去土地廟,看看你娘有沒有找過來。”

“你明天不還要打獵嗎?”張文清疑惑“而且你這次有沒有和她說啊?不會又要像上次一樣偷偷跑掉吧?”

“你還想不想見到你娘了?怎麽會有那麽多問題?快睡吧,我有分寸。”

第二天早上,兩個人按照前幾日的時間,起床,洗漱,吃飯。除了王月英堅持不和王英說話,似乎和前幾日沒有什麽不一樣的。

張文清搞不明白,明明昨天說要帶自己進城的人,今天怎麽還和前幾日一樣。一樣的時間起床,一樣的時間吃飯。這哪裏是要進城的樣子?她昨天說的哪些話,莫非是在誆自己?

就在他疑惑之時,王月英沒有拿箭筒和大刀,而是拉著他去了集會的地方。

到了地方,王月英找到王紅,向她表明了今天她不想去打獵,想去運輸隊,把剩下的獵物運進城去。

王紅摸不清頭腦,不知道她為什麽沒有和王英說,而是找了自己。嘴上說著好好好,讓她等一會兒,她需要給她安排一下。

實際上扭頭就去找王英了。把這件事和王英說了之後,得到王英的應允,才把王月溪拉過來,讓王月溪來告訴她今天運輸隊的工作。

王月英知道王紅去找王英,雖然兩個人稍微遮擋了一下,但她看的是清清楚楚。她也不怕王英生氣,一邊把握著張文清的手,一邊隔著人群,精準定位的看著王英。

王月溪告訴她,她們運輸隊,要等打獵的人進了山,空出地方,才能安排工作。於是她帶著張文清,跟著王月溪,走到了一邊等待。

王英臨走前,特意過來了一趟,她也不和王月英說話,徑直走到張文清面前,從懷裏拿出了一些碎銀子,交到他手裏。順便對著他講了一些話。

“這些銀子你拿著,到了城裏買些喜歡的東西。”

“娘知道你這段時間悶在家裏不開心,出去走走看看也挺好的。”

“路上小心一點,娘還要去打獵,就不和你多說了。”

雖然她全程沒有擡眼看王月英,但字字句句都是在和王月英說話。

張文清拿著銀子,撇了撇像個木頭一樣,站著不說話的王月英。又看了看面前,喋喋不休,對他交代的王英。

沒辦法,王月英不說話,王英又假裝沒看到她。周圍都是鄉裏鄉親,看王英不和女兒說話,卻對著他這個啞巴交代,都覺得稀缺。他只能一個勁的點頭,給王英一些回應,總比讓外人看她唱獨角戲好。

這母女倆生氣,他夾在中間兩頭忙。昨天晚上安慰了王月英,現在還要配合王英演戲。

外人都不知道這娘倆在幹什麽,怎麽今天王月英都不說話,難道說啞巴還能傳染,還是說娶個啞巴,家裏人就和啞巴一樣,不愛說話了?

等打獵的人都進了山,中間的場地也空了出來。

運輸的人員分成兩撥,一撥把昨天官府名單上的獵物送進城去,另一撥留下來,一些人處理不在官府名單上的獵物,一些人繼續向前幾天一樣,進山運獵物。

由於獵物沒有多少了,只需要四輛車跑一趟就好了。再加上村長,王二還有幾個必須去的人,其實也不需要太多人。於是就讓所有人站隊,自由選擇去城裏還是留下來。

基本上大部分人都選擇留下來,一個是打獵的人裏有自己的親屬,今天打的獵物都是歸自己,家裏人能幫著把獵物第一時間帶回來。另一個是進城時間長,現在去中午吃飯才能到城裏,到了還要去官府,磨磨蹭蹭。回來估計太陽都落山了。不僅時間長,中午飯還要自己付錢,不劃算。

只有王月英拉著她的啞巴夫郎,早早的站在了另一邊。

眾人都想不明白,她一個獵戶,今天不跟著王英進山就算了,她帶著夫郎進城要幹什麽?

村長她們去是因為要去官府,和縣令縣丞兩位大人,核算今年秋獵名單。親眼看著她們把王家村的丁稅簿,寫上已繳納。王二則是去城裏女兒家去自己的馬車,下午好帶著眾人回王家村。她倆是有什麽差事嗎?

不管旁人是怎麽想的,王月英帶著張文清順利的蹭上了去城裏的車。

她倆都不會駕車,挑了輛獵物最少,人最熟悉的王二的車,坐了上去。

一路上王月英都在和王二說話,一口一個姨叫得親切,王二被她叫的高興,一路上相談甚歡。

臨近城門,王二把她們放下來,雖然不清楚兩個人為什麽在這下,而不是進了城,靠近街再下。但王二沒有問,只是告訴了她倆下午在哪裏等車,什麽時候去等車。

王二駕著車隨著車隊進了城,她倆則是去了土地廟。

土地廟裏,她們上次系的麻繩還在,既沒有被人丟掉,也沒有被人換掉。

從土地廟理出來,張文清就悶悶不樂。王月英安慰他,他娘肯定在找他,只不過需要一些時間。帶著他去了城裏,吃過午飯,逛逛街,就到了回去的時間。

回去後,打獵的人已經回來了,王家村的人都在村東頭。今天的晚飯十分豐盛,她們回來時正好趕上飯點。

吃過晚飯,回了家,趁著張文清洗澡的時候,母女倆坐到院子裏聊天。

“月英,還在生我的氣?”

王月英沒想到她開口會說這個,還以為她會像昨天一樣避而不談,一時間有些楞住。

“素真家裏有困難,她娘病在床上已經好幾年了,她爹這段日子又生了病,她比我們更需要這筆錢。素真這孩子吧,又要強,向來不喜歡麻煩別人,那五兩銀子,其實我和村長她們們早就商量好了要給她。畢竟你們年輕一輩裏,只有這孩子,在打獵上是個好手。”

“不過,你讓娘很驚喜。娘沒想到,我的女兒,只是練了一個月的武,就能如此厲害。可昨天太巧了,怎麽偏偏有一頭鹿,即中了她的箭,又被你打了幾拳才死。這場官司娘沒法判,娘昨天裏外都是私心,你是我的女兒我當然希望你贏;可素真她家這樣,娘又不能不顧。”

“娘昨天太著急,語氣不好,讓我的女兒受委屈了。”

“娘這是在和我道歉?”

“算是。”

“道歉就是道歉,怎麽還能算是,我接受娘的道歉,原諒娘了。”

其實就算王英今天不談這個,她也已經不生氣了,她昨天已經被人哄開心了。

“我昨天也想了想,那頭鹿本就不好說該歸誰。王素真先發現了它,就算沒有我,也會追上它。只是娘當時一句話都不為我說,讓我傷心罷了。”

“就算娘今天不和我道歉,我也會原諒娘。娘之前寬容我那麽多次,我怎麽說也要寬容娘一次。”

王英欣慰自己的女兒長大了,剛要說話,就被王月英打斷。

“娘,就當我們還沒有和好,陪我演一出戲。”

王英還沒明白過來她的話是什麽意思,就看到東屋裏開了門,王月英大步走了過去,一邊幫男人倒水,一邊哄騙男人說她倆還在生氣。

王英就這麽看完了她的表演,有些想笑又想起來了女兒的話,忍了下去。

在張文清的目光看過來時,王英看著男人身後,急得用臉說話的女兒,配合的漠視她們倆,回了自己的屋子。

等到躺到了床上,王月英半靠在床頭,哭不出來,只能用一聲聲嘆氣,表達自己的悲傷。

張文清覺得她們母女倆趁自己洗澡一定談了什麽,王月英不該是這副悲傷的模樣。想不管她,她一聲聲嘆氣讓人難眠。

從被子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一點淚水都沒有,也不知道在悲傷個什麽勁。收了手,背過身去,準備睡覺了。

王月英見他這樣,心想難道是王英露出了破綻,還是她演過了,怎麽今天不來鉆她的被窩了。

她不死心,趴到人耳邊問道:“文清,我好傷心,你不準備用昨天的方式,再來安慰安慰我嗎?”

回應她的是,張文清整個人都縮到了被子裏。

“既然你不回答,那我就自己來找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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