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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65章 聽見沒,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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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65章 聽見沒,內室!

“陸晏和, 我一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李府中,李羨之把手中密信捏成一團,吩咐道:“錢伯,來送信之人現在何處?”

“已經看押在府牢中, 等少爺定奪。”錢伯躬身道。

“把人看住了, 別讓他跑了,也別讓他尋機會自盡。”李羨之提起燈籠, 急匆匆往外走, “等我找爺爺商量了, 再做打算。”

“是。”

這些天, 李羨之賦閑在家, 除去祭拜守靈,剩餘時間都在查探父親李澈的死因。

照現場情形來看, 不像是遇到劫匪, 散落的行禮裏,貴重物品都還在,而且死者傷口多是一擊致命, 對方應該是訓練有素的隊伍, 看著倒像是軍隊, 或者東廠的手筆。

可想想又覺得不可能, 陸晏和是站在李氏這一方的,沒道理下毒手。至於軍隊, 那一片是平原腹地,不是什麽戰略要沖, 根本就沒有駐軍。

查來查去,還是沒有半點線索。

直到今日,一個以前跟在李澈身邊的護衛突然現身, 拿著一封密信和一件東廠番子特制的飛鏢,講述了那日李澈遇伏地血腥經過。

“小人一直護送老爺回京,前段路程都很順利,各地府衙館驛也很客氣,給我們提供屋舍過夜,還會派人護送出界。”護衛回稟道,“後來離京都越來越近,老爺的身體有些不適,想著趕緊回京與家人團聚,便下令連夜趕路,誰知半夜就遇了埋伏。”

李羨之聽完,首先就狐疑地看向那個護衛:“當日也有一個侍衛逃回來,說是除了他之外,無一活口,你是怎麽活下來的?”

護衛一凜,忙回道:“我們一共遇到了兩撥埋伏,第一隊人沒那麽厲害,我們僥幸逃脫,跑到了管道兩旁的山林裏,接著就被另一波人包了餃子,我中鏢暈厥,鏢上有毒,我本來必死無疑,卻......卻被第一波人給救活了。”

“這兩隊人馬分別是什麽人?”

“第一波我不知道,他們神神秘秘的,什麽都不肯說,只給我治傷。第二波,則是東廠的人。”

“你確定?”

“確定,您看那飛鏢,上面刻著東廠專屬的豹紋,屬下所中之毒,也是東廠藥師特制的。”

“既然如此,那你怎麽現在才回來報信?”

“我......”護衛有苦難言,“屬下中毒頗深,那些人雖把我救活了,毒藥卻沒完全解,慢慢調養好點之後,那些人又不肯放我走,一直把屬下看押在郊外一處民房裏,今日才把我放了,還特意替我寫了密信,叮囑我一定要回來報信。”

李羨之來到李廷弼的房間門外,屏退眾人,推開門自己一個人走進去。

夜深了,但李廷弼還沒睡,正坐在桌前,拿著一只玉簪,無聲垂淚。

“玉娘,為夫對不起你啊,百年之後,我又有何面目去見你。”

他早年喪妻之後,就沒有再娶,一個人把一雙兒女拉扯大,又教養大了孫子,半生宦海沈浮,是整個家族的參天大樹,庇佑著下面盤根錯節的小根苗。

好在,女兒出色,嫁入帝王家,兒子孫子都爭氣,皆通過科舉入仕,一門三玉笏,所擁者眾多,在朝堂上,也是能左右朝局的存在。

奈何世事無常,自己唯一的嫡子年紀輕輕,就隨他母親去了,他白發人送黑發人,如何能不傷心。

“祖父。”李羨之來到李廷弼面前,輕聲喚道。

李羨之一進門,李廷弼就背過身去抹了把臉,把玉簪收起來,換上一副四平八穩的長者面孔。

“羨之,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

“祖父,我查到一些父親遇襲的消息,特來回稟祖父,討個主意。”李羨之坐到李廷弼對面,拿出方才氣急之下揉皺的密信。

李廷弼掃過一遍,擡頭道:“你不用迷惑,我知道這密信出自誰人之手。”

“祖父知道?”

李廷弼撚著胡須,慢聲道:“你父親的案件卷宗交上去這麽久,大理寺一點進展都沒有,可見有人在背後阻撓。如今你我皆不在朝中,能把手伸進大理寺的,無非就是司禮監和內閣。司禮監自然是陸晏和的天下,內閣如今是被陳衡把控。原本我是懷疑陳衡多一些,畢竟陸晏和輔助麟兒登基,是有功之臣,與你我是同一條船上的。”

“那現在祖父怎麽想,果然是陸晏和麽?”李羨之凝眸,“若真是他,咱們得趕緊提醒陛下,不要被這條披著羊皮的狼騙了。”

李廷弼突然詭異地笑了,他湊到李羨之面前,小聲問道:“你說,陸晏和對你父親動手,陛下他,知不知道?”

李羨之悚然一驚:“祖父,你是說......你是說,怎麽可能,父親可是陛下的親舅舅!”

“先帝還是陛下的生身之父呢。”李廷弼反問,“那又如何呢?所有攔在陛下面前的,阻礙他登基,妨礙他掌權的,他都會毫不猶豫的鏟除。”

李羨之呆若木雞,好半晌才動了動眼珠,看向自己的祖父:“那......那咱們該怎麽辦?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難道就這麽算了嗎?”

“自然不能。”李廷弼目露兇光,“我就這麽一個兒子,明明他出類拔萃,大可以施展才華、建功立業,卻年紀輕輕就死在政權傾軋中,何其無辜?就是拼了這條老命,我也要為他報仇雪恨。”

李廷弼拍了拍李羨之的肩膀:“羨之,你放心,該是你的,我都一一幫你拿回來,老夫會讓你重新主政內閣,光耀李氏門楣。”

“陸晏和現在是陛下的心腹,身邊還有高手暗衛保護,咱們輕易近不得身,還是要慢慢想辦法離間陛下與他之間的關系,待失了陛下寵信,一條閹狗,不足為慮。”李廷弼條分縷析道,“現在,咱們要先把那寫密信給你,想挑唆咱們與陸晏和兩方相鬥的人,給揪出來。”

李羨之咬牙切齒道:“祖父告訴我是誰,我先宰了他祭奠父親在天之靈。”

“你仔細想想,若按當時的情形,殺了你父親,對誰最有利?”

李羨之思索道:“當時二皇子監國,先帝以有將皇位傳給他之意。父親一死,我便要回家守制,李氏一黨自然自亂陣腳,二皇子登基將再無阻礙,屆時首輔之位空懸,趙樞可以隨意安插自己的心腹大臣。所以,另一批刺殺父親的人,是肅王安排的。”

“不錯,這封密信,應該也是他安排人寫了送來的。”李廷弼點點頭:“誰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咱們的小皇帝,技高一籌啊。不但擊敗了二皇子,連咱們也一並擺布了。”

“麟兒年幼,哪有這麽毒辣的計謀,肯定還是那個陸晏和出的主意。”

祖孫二人對視一眼,沈默片刻,默認把這比賬全算在陸晏和頭上,他們想要光耀門楣,還得依靠陛下,自然不能讓陛下與李澈之死扯上關系,就算有懷疑,也只限於祖孫之間推心置腹,明日出了這門兒,誰也不會提起。

“除了陸晏和,還有肅王趙樞。”李廷弼道,“他想坐山觀虎鬥,也不怕被虎咬了脖子。”

“肅王昨日已經啟程,趕往封地了,我派人......”李羨之擡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李廷弼道:“你只管放開手腳去做,有什麽後果,祖父替你擔著。你放心,想要肅王死的,可不止咱們一門。陛下雖然明面上兄友弟恭,要推行仁政,對肅王親敬有加,封了江南這麽塊寶地,可金陵居京都幾千裏之遙,中間又有秦嶺相隔、長江天塹,中途出什麽意外,也再正常不過,你覺得呢?”

李廷弼知道,殺了肅王,就是替陛下除了心頭大患,景元帝非但不會怪罪,還會暗中嘉獎他們。

李羨之心領神會,從祖父屋裏出來,把錢伯叫到室內,共同籌謀,在哪裏伏殺肅王,確保萬無一失。

第二日一大早,一宿沒睡的李羨之剛要合眼小憩一會兒,就被外面的喧鬧聲吵醒了。

他披衣起床出門,來到前廳一看,只見張九遠帶著一群人,把整個前廳都擠滿了。

地上擺著滿滿當當十八臺聘禮,還有一對大白鵝,抻著脖子“呱呱”亂叫,聒噪得讓人腦袋發麻。

張九遠還在跟錢伯交涉:“叫你們老爺和李羨之出來,老夫今日把媒人和聘禮都帶來了,咱們把賬算清楚,這門親事,就此作罷。”

李廷弼從內廷迎出來,滿臉堆笑:“親家,親家請坐,有什麽話好好說,兩個孩子好好的,怎麽就扯到退親上了呢。”

張九遠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李老,您也知道,我就這麽一個閨女,不求她嫁的風風光光,擇個高門,最起碼,也得門當戶對不是?”

“是是是,張大姑娘名門閨秀,京城聞名。”李廷弼坐在下首陪笑,“自然是該配得良婿,只是我們家羨之,那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子,品貌也不差,二人郎才女貌,不正是良配麽?”

“良配?”張九遠冷哼一聲,“你知道現在京城裏的人都怎麽嘲笑我們?說我張某人趨炎附勢,攀了一大圈攀了個空枝兒,說我家姑娘是個掃把星,還沒過門,就克死公公,克沒了未來夫婿的功名。”

“這......這話可從何說起啊,這不是空穴來風麽。”

“哼,您老人家覺得是空穴來風,我們張家的臉面,卻被人摁在地上踩。”張九遠氣道,“這麽大的罪名,我們張家可背不起,如今媒人也在這裏,前些時你家下的聘禮,我也盡數還回來了,一件不少,大家做個見證,咱們兩家從此一別兩寬,各自嫁娶吧。”

李廷弼忙道:“退親不是小事,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市井之人亂嚼舌根,過段時日風波也就過去了,張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過去?怎麽過去?”張九遠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倒是說說,先前就說,陛下一定會奪情,就算守孝,也不過百日之期,如今三個多月過去了,結果如何呢?你家孫子還是白丁一個。”

李廷弼也陪著站起來道:“張大人,話不是這麽說,羨之這孩子也算你看著長大的,他才幹如何,你最清楚,陛下一時被奸佞蒙蔽,等將來總會想明白,還是自家骨肉至親,用起來才放心。”

張九遠嗤笑一聲:“你孫子等得,我姑娘可等不得,大好年華就這麽幾年,全耗費在陪你孫子守孝上麽?三年孝期過去,我女兒人老珠黃,你孫子反悔怎麽辦?即便他不反悔,若陛下仍不啟用,他還是一介布衣,又怎麽辦?我女兒嬌生慣養,總不能嫁到你們家來受罪吃苦吧?”

“老朽也知道張大人的顧慮,但您看,李家也算有些家業,即便日後如何,也必不會短了孫媳婦的用度。”

“用度倒是其次,我們張家養她一輩子,也無不可。”張九遠大手一揮,“可是,重要的是人情往來,她以後難道要跟那些荊釵民婦打交道?以後生了孩子,更是走下坡路,一代不如一代了。”

“張大人放心,真不至於......”李廷弼還要再解釋挽留。

“祖父,不必跟他低三下四的。”李羨之聽了半晌,這會兒忍無可忍走出來,“解釋什麽,人家是鐵了心要跟咱們退親,既如此,便如了張大人的意。錢伯,把聘禮清點入庫,再把張大小姐送我的東西收拾出來,請張大人一並帶走,從此兩清,各自婚配,再無瓜葛。”

張九遠見李羨之出來,面上訕訕的,住了嘴,跟錢伯去清點財物了。兩方又在媒人的見證下,交還了簽有雙方生辰八字的婚帖,張九遠方才帶著人走了。

李羨之看著滿地狼藉,竟沒生氣,對錢伯道:“吩咐後廚,把這兩只鵝燉了下酒。”

既然現在不講情面,那日後等他重登高位,也別後悔。

午後,李羨之喝的七葷八素,醉醺醺地就跑到宮裏給李太後請安。

“姑母,他們都欺人太甚,說咱們李家不得陛下信重,以後只能做個有名無實的皇親國戚,再過些年您老了,更李家更要淪為庶人,更可氣的是那張九遠,烏泱泱帶著一幫人,大張旗鼓地來退親,實在是沒把您放在眼裏。”趁著酒勁兒,李羨之一進門就撒瘋,把滿朝文武都罵了個遍,明裏暗裏都是對景元帝的不滿。

李太後正打點行裝,讓李松先把一部分東西搬到慈寧宮去,準備開了春,就移駕慈寧宮居住。

本來心情大好,讓李羨之這一攪合,也沒了興致,把他叫到西廂偏殿:“羨之,你不好好在家給兄長守靈,總往本宮這裏跑什麽,雖說現在本宮是太後,你又是陛下至親,不必避諱什麽,總歸是不合禮數。姑母不是跟你說了,你在家待上兩三年,全當修身養性、韜光養晦,等麟兒掌控了朝局,自然啟用你重回內閣。現在還不是時候,麟兒初登大寶,人心不穩,他只能拿你做筏子拉攏朝臣,不然落人口實,被朝臣說任人唯親,到時候誰還肯為他做事?羨之啊,高處不勝寒,麟兒也有他的難處,你得理解。”

發洩過一通之後,李羨之一腔郁火降了些,李太後的勸慰,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句,李羨之聽的耳朵都生了繭子。他悶聲悶氣道:“任人唯親不行,那重用殺父仇人就可以了?”

“羨之,你吃酒昏了頭了,滿嘴胡說什麽?”李太後斥道,“不要命了麽?”

李羨之道:“姑母我沒有胡說,陸晏和那個狗閹,不但謀害......還殺了我父親、您的兄長、陛下的親舅舅。”

“你說什麽?”李太後一怔,“你說刺殺兄長之人,是陸晏和?”

“千真萬確。”

“本宮這就去告訴陛下,讓他徹查此事。”

“母後不必勞駕了,朕都聽到了。”景元帝趙麟繞過隔斷走進裏間,對李羨之道,“表兄,朕知道你恨不得將陸晏和千刀萬剮,但現在不行,時機未到。他能把朕一手扶上皇位,就能把朕一腳踹下去,你明白嗎?”

李羨之悚然一驚,訥訥道:“是,微臣明白。”

“所以朕現在不能為你,不能為舅舅主持公道,你是不是怨朕?”景元帝徑直走到椅子邊坐下,擡頭去看李羨之,神態卻是居高臨下的。

“微臣不敢。”李羨之躬身道。

景元帝輕輕一笑:“這有什麽不敢的,表兄與朕,一家子親骨肉,說話不必藏著掖著。”

“是,陛下,拒微臣所查,刺殺我父親的,有兩批人馬,除了陸晏和派的東廠番子,還有肅王趙樞的人。”李羨之覷著景元帝的臉色道。

景元帝與他對視片刻,開口道:“朕現在雖然人在龍椅上坐著,性命卻捏在別人手裏,時常有四面楚歌之感。眼下,陸晏和確實動不得,若日後朕能手握實權,不再被人掣肘,定會命人徹查此事,絕不會讓舅舅死的不明不白。”

李羨之明白了,陸晏和動不得,那趙樞是可以動的。

“微臣遵旨,定會為陛下披荊斬棘,讓陛下高枕無憂。”

他兩個在打啞謎,李太後聽的雲裏霧裏,不過瞧著像是冰釋前嫌的樣子,於是欣慰道:“對嘛,兄弟之間,有話好好說,哪有什麽解釋不開的呢,咱們一家人互相扶持,才是正理。”

兩人異口同聲:“母後說的是。”

“姑母說的是。”

李羨之這才有心思顧及其它,目光在四周踅摸一圈兒:“寶瓷妹妹怎麽不見,這裏以前不是她住的屋子麽,瞧著陳設也大不相同了呢。”

“陛下給她修繕的公主府完工了,昨兒已經搬過去了。”李太後打趣道,“你以後想拜訪她,直接去她府上找她吧,可別借著由頭三天兩早上的來我這兒請安,擾的本宮頭疼。”

李羨之難掩愉悅:“這就搬出去了?如此甚好,一會兒我就去寶瓷妹妹府上拜訪,恭賀她喬遷之喜。”

景元帝插言道:“怎麽,表兄還想和寶瓷姐姐結親?”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而且,今日我已與張家退親。”李羨之道,“以前因著我有婚約,寶瓷不願屈居為妾,我祖父也不同意我停妻再娶,如今是他張家悔婚,不能算我不講道義。如今我與寶瓷,男未婚女未嫁,為何不能結親?”

張家瞧不上他,不願意把女兒嫁給他,行啊,那他就去娶陛下親封的公主,讓那些冷嘲熱諷的人睜大眼睛看看,到底是誰不受寵信。

景元帝蹙眉:“可是......”

李太後再一旁道:“羨之是真心喜歡寶瓷,成親之後必會待她好的,誠心求娶,寶瓷未必就不願意。”

景元帝住了口,寶瓷姐姐跟表兄在一起,必然要比跟那個宦官廝混好的多。

他以後就算不會重用李羨之,也會給他個富貴安穩的爵位,姜寶瓷跟著李羨之,也能安樂無憂。

“既如此,若表兄能贏得芳心,讓寶瓷姐姐同意,朕便給你們下旨賜婚。”

“多謝陛下。

得了景元帝首肯,李羨之喜上眉梢,在他眼中,姜寶瓷屢次拒絕他,不過是因為他另有婚約,不願與人共侍一夫,而且還是屈居為妾。李羨之理解她的傲氣,但現在與以往情況不同,姜寶瓷貴為公主,身份也能配得上他,娶回去做正室也不為過,即便她從前做過戲子,但那都是老黃歷了,他也不嫌棄她,反正除了自己和姑母,外人也不知道,沒關系的。

從皇宮出來,李羨之沒有回家,讓小廝制備了幾樣禮物,直奔公主府。

“姐姐,門外來了位年輕公子,備了禮,說是來探望公主,順便恭賀公主喬遷之喜。”聽春接了小廝報信,進屋來回稟。

姜寶瓷把手中的話本子一扔:“可是陸掌印來了?”

聽春搖頭:“不是陸掌印,掌印的樣子大夥都認得,若是他來了,不用小廝通傳,直接就請進來了。”

“哦,不見。”姜寶瓷又蔫巴巴地坐了回去,拿起話本子研究起來,試圖從裏面的風花雪月中覓得教郎君回心轉意的良方,只是一上午翻了十多本,本本不對癥。

聽春躊躇半天,又開口道:“姐姐,那人知道公主名諱,自稱姓李,說報給公主知道,一定會見。”

“是李家大公子啊。”姜寶瓷問,“有拜貼麽?”

“沒……沒有。”聽春磕磕巴巴道。

姜寶瓷拿話本輕輕打了一下她的頭:“呆丫頭,沒有拜貼就不要往裏通傳了,這家夥瘟神似的陰魂不散,我從宮裏躲他躲到宮外,屁股還沒坐穩,這就追來了。”

聽春為難:“那我怎麽回呀?”

“你一個女眷,跑出二門去回什麽,叫小廝去回,就說公主不認識什麽姓李的姓張的,公主想見誰自然下帖子去請,沒有拜貼的一律不見。”

“是。”

公主府門房小廝是福滿身邊的小太監,跟在師父身邊,沒少聽福滿說起陸晏和與姜寶瓷的八卦秘辛,對二人的感情傳奇心向往之,恨不得誓死捍衛這對兒人間佳話。

這會兒見李羨之站在門口抻胳膊抖腿兒的搔首弄姿,雖然趕不上陸掌印那般動人心魄,長得卻也十分不賴,瞬間如臨大敵,不情不願的讓人進去回稟,自己則抱著胳膊杵在門口。

不多時,小廝連跑帶顛的回來了,把姜寶瓷的話跟他一講,門房頓時樂了。

公主對待陸掌印可不是這麽說的:陸掌印若是來了,不要阻攔,直接請到公主內室,若陸掌印不肯進府,千萬要把人留住,速去稟告公主知道,公主趕來之前,誰要是把人放走了,就罰他去倒夜香。

聽見沒?內室!

這位連大門都進不去的主,跟咱們掌印大人,拿什麽比?

門房自覺底氣十足,叉著腰趾高氣揚的對李羨之道:“公子請回吧,公主吩咐了,沒有下帖請的,都不見。”

李羨之氣得跺腳:“你這刁奴,定是沒把話傳明白,我姓李名羨之,你們公主是我舍妹,豈有不見之禮?”說著便要往裏闖。

門房一把將他架開,招呼道:“哥兒幾個,抄家夥,有人要硬闖公主府,打出去!”

其他小廝一看,紛紛抄起大木棍子圍了上來。

李羨之跟對方講不清楚,再鬧下去就得挨打了,趕緊退下臺階,喘著粗氣道:“你們這起刁奴,改日我見了公主,定要將你們全都裁撤了。”

門房撇著嘴,七個不服八個不忿,沖李羨之翻了個白眼,一臉的“有本事你告去”。

碰了一鼻子灰的李羨之,指了指那門房,氣得說不出話,一甩袖子轉身走了。

他氣得頭腦發昏,讓小廝先行回家不必跟著,自己一個人也不看路,沿著丹水河亂走,猝不及防撞到一個人,那人身量嬌小,頭戴鬥笠,被李羨之一撞,一下子跌坐在地,是個一襲玉色裙裝的女子。

李羨之停下腳,下意識伸手去扶:“對不住,在下走路急了,不是有意沖撞……”

“羨郎~”話說到一半,女子擡起頭,看到李羨之,驚喜地叫出聲。李羨之一頓,女子扶著他的手站起身,扯下臉上的面紗:“羨郎,是我……”

“張姑娘,你怎麽……”李羨之向她身後看了看,“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張蕊珠潸然淚下:“羨郎,對不起,我父親非要同你家退親,我絕食三天明志此生非你不嫁,可父親還是背著我帶人把親退了。我……我便趁著他不在,偷偷跑出來了。”

“你這傻姑娘,我送你回去,你自己一個人在外面太危險了。”李羨之道,“退親之事已成定局,你也不要太過介懷,咱們終究是有緣無分。”

“我不!”張蕊珠扯住李羨之的衣袖,“羨郎,我今日出來,便沒想過再回去,以後我只跟著你,你不要送我回去。”

“這……”李羨之為難了,但見眼前哭得梨花帶雨的美人,又有些自得。

張九遠啊張九遠,你瞧不上我又怎麽樣,你女兒還不是上趕著要跟我。

今日一整他,他連碰了好幾個釘子,滿腔邪火無處發,這會見張蕊珠對自己死心塌地,心思一轉,便把手搭到美人肩上,款聲哄道:“蕊珠,我也是不願同你分開,只是你父親咄咄逼人,我被逼無奈才……”他嘆了口氣,“若你真心跟我,我必不負你,你既不願回張府,我也不能無名無份把你帶回李府,這樣吧,我在城中還有一處宅院,環境清雅,平日有丫鬟嬤嬤打掃,你應當喜歡,若你願意,我先帶你過去安置住下,然後再向祖父求情,重新去張家提親,一切都不用你操心,待談妥了,便八擡大轎迎你過門,好不好?”

京城閨秀的典範,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張大小姐,光是偷跑出家門,已經耗費了她所有的勇氣,這會子哪還有主意,菟絲子似的依附在李羨之身邊:“一切憑郎君做主。”

“好,外面太冷了,瞧你身子這麽冰,穿得這樣單薄,都要凍僵了,我先送你過去,吃杯熱茶暖暖身子。”

李羨之說罷,擁著張蕊珠,拐進了一條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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