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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像尋常夫妻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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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像尋常夫妻那樣

陸晏和用祈求的眼神望著姜寶瓷:我真不知道會有這一出。

姜寶瓷睨了他一眼, 下巴微揚:瞧我做什麽,你師娘等著你回話呢!

錢氏猶自在那裏介紹道:“左邊這位小姐,閨名貞娘,是新任吏部清吏司員外郎王九遠家的女兒, 右邊這位, 小名婉雲,是戶部江浙清吏司郎中周相禮家的女兒。他們兩家剛進京不久, 年前來咱們家拜訪, 我見了兩位小姐, 喜歡的什麽似的, 只恨自己沒本事, 生不出這麽乖巧貼心的女兒,一個如嬌花, 一個似秋月, 各有各的好,我是兩個都愛,哪個都舍不下, 只好叫你回來, 親自拿主意。”

陸晏和聽出門道來, 王九遠和周相禮, 兩人前幾日在陸長卿做東的宴席上與陸晏和打過照面。兩人都是今年京察中被留任六部的官員,皆投在李氏一黨門下。

他前腳剛與李羨之結盟, 後腳王九遠和周相禮就送了女兒來聯姻,不知是他們自己的主意, 還是李羨之下的命令。

恐怕後者的可能性更大,畢竟做父母的,哪有願意自家女兒嫁給個太監, 一輩子都毀了。

他不由蹙起眉,李羨之這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人品實在算不上高尚。

錢氏又對那兩位夫人道:“您二位也瞧見了,不是我自誇,我家這老三,樣貌、脾性、人品,比我自己生的那兩個,強上十倍,又最是知冷知熱會疼人的。我從前就說,誰家女兒嫁給他,那是捧在手心兒裏寵著,絕不會受一絲委屈。他這些年也積攢下不少家業,家裏又沒有公婆,我雖是他師娘,到底隔著一層,也不管他的家事。等成了親願意在陸府住著大家一起熱鬧,若嫌拘得慌,只管去他自己的園子田莊安置。至於子嗣,更不用擔心,他嫂子也快臨盆了,到時候不拘男女,寄養在老三膝下,嫁過來雙喜臨門,只等著享福吧。”

兩位夫人上下打量了陸晏和半晌,見他坐姿端莊,舉止雅正,樣貌又是千裏挑一的出眾,整個人斯文有禮,並不像尋常男子那邊邋遢粗魯,原本心中的疑慮打消大半,又聽到錢氏的話,更有七八分願意了。

夫家家底豐厚,能得夫君敬重,成親就能當家做主,不必日日侍奉公婆,連子嗣之事也一並解決了,自小養在身邊的孩子,跟親生的也沒兩樣,還不用受生育之苦。這些好處,未成親的小娘子可能還沒什麽概念,但她們這些多年媳婦熬成婆的夫人們可是感觸深刻。

當下便點了頭,其中一位夫人笑道:“我們自然覺得陸郎君甚好,只是不知自家小女,能不能入得郎君慧眼吶。”

陸晏和反問道:“不知兩位姑娘意下如何?”

貞娘和婉雲羞答答的,不敢正眼去瞧陸晏和。貞娘柔柔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貞娘謹遵母親的意思。”

“可是,若他們讓你嫁個太監呢,你也遵命不成?”

方才錢氏既說起子嗣,他又與兩女子的父親見過,那對方兩位夫人應是知道他的底細,但看貞娘和婉雲的神情,懵懂羞怯,似乎並不知情。錢氏有意替他遮掩,話只撿好的說,陸晏和卻直晃晃挑明了問出來。

果然,貞娘和婉雲聞言,不約而同驚詫擡頭,兩雙美眸一齊看向陸晏和,眼中均是迷茫慌亂,似是難以置信。

對面的公子明明芝蘭玉樹、龍章鳳姿,怎麽看都不像個太監。

陸晏和一身坦然,接受兩人審視的目光,伸手端起茶盞,淺啜了一口清茶。

錢氏與兩位夫人對視一眼,面上訕訕,也不好再誇口自家義子了,畢竟讚出花來,終究只是個太監,就算生活上享盡榮華,到底美中不足。

而坐在上首的陸瑾,臉色很不好看地瞪了陸晏和一眼。

“阿娘?”婉雲轉頭看向自己的娘親,怯怯喚了一聲。

來之前,父親只告訴她,說要相看的相公位高權重,對父親仕途多有助益,父親剛來京城,沒有一點根基,想要在京中立穩腳跟,還要仰仗這位相公多多提攜,父親叮囑她要好好表現,乖順聽話些,若能被那位相公挑中,福氣都在後頭。

可父親沒說,要她嫁的人,是個太監啊。

她自小就知道,自己被精心教養,將來長大後是要嫁個高門,為父親的仕途助力的,她的婚姻,不過是父親在官場上向上爬的階梯罷了。

可她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父親竟會為了頭上烏紗,要她委身給一個太監,這對讀書識理的大家閨秀來說,無疑是羞辱。

婉雲身邊的婦人拍拍她的手,安撫道:“雲兒,只要夫郎人好,知道疼人,其他的都是次要的,日子是自己過的,又何須在意旁人的眼光。再說,你忘了你父親在家如何囑托你的了?”

婉雲眼中的光漸漸落寞下來,她緩緩道:“是,雲兒知道了。”

反正總要嫁人,不是今天這個,明天還不知是什麽老的醜的,至少面前這個郎君看起來賞心悅目,幹脆一朝嫁出去,也免去以後波折。

於是她主動對陸晏和道:“雲兒願意嫁給陸郎君,不知郎君可願娶我?”

“……”陸晏和一時語塞,只覺後背發涼,似有兩道利刃抵在腰上。

他本以為亮明身份,對方會知難而退,沒想到人家非但沒退,反將了他一軍。

陸晏和再難忍耐,他沒理婉雲,直接對兩位婦人道:“二位回去告訴王大人和周大人,想要在朝中有所建樹,與其把力氣放在鉆營上,倒不如勤勉盡責,為陛下、為百姓做幾件實事。犧牲自己女兒換來的高官厚祿,就不怕食不甘寢難安麽?”

說罷起身沖陸瑾和錢氏揖了一禮:“師父、師娘,多謝二老記掛晏和的終身,只是徒兒已在宮中與一名宮女結了對食,待過幾年她到了年紀出宮,徒兒便娶她過門,就不用您二老費心了。至於兄長家的孩子,徒兒也不要,我自小沒爹娘,更不忍叫人家骨肉分離,此事休要再提。”

姜寶瓷立在他身後,聽到他的話,用舌尖舔了舔嘴角,眼中露出個玩味的笑意,一看就知道她又在憋什麽壞主意。

這下王、周兩家夫人臉上都有些掛不住,拉著自家女兒站起身:“既然陸郎君已納賢妻,我等便不叨擾了,這就告辭了。”

錢氏滿臉歉意,上前道:“都怪老身沒問清楚,你看這事情鬧的,我哪兒知道這小子自己有蔫主意,也沒跟我和他師父講,自己就把親事定了。兩位夫人不如吃了便飯再走?”

兩位夫人雖有些著惱,但自家老爺的仕途還仰仗人家,也不敢如何發作,只得說笑兩句:“多謝錢夫人留飯,只是今兒過節,家裏來了一大堆的親戚,我帶著女兒出來躲清閑,再不回怕是要來催了。孩子們的事,有緣無分罷了,錢夫人不必自責,要怪啊就只能怪月老沒給咱們兩家牽紅線。”

錢氏賠笑道:“是了是了,我是喜歡貞娘和婉雲喜歡得不得了,改日我一定帶厚禮上門致歉,認她們做幹女兒,再給她們另說一門好親事。”

這話說的誠意十足,真認了幹親,他們也算攀上了陸家這個高枝。兩位夫人笑意更深了些,一個道:“若真如此,倒是我們貞娘的福氣了。”另一個也道:“那我們就在家中翹首以盼了,錢夫人可一定要來。”

“自然自然。”錢氏應承著,吩咐婆子小廝多備厚禮,好好的把夫人、小姐們送出門。

待送了客人回來,錢夫人進屋,見陸晏和也整理衣襟要走,攔住他劈頭就問:“你尋了誰家宮女做對食?可拜會過人家父母了?怎麽不同家裏說一聲,師娘也好幫你張羅。”

陸晏和回道:“不是誰家的,就是一個普通的小宮女,娘家沒什麽人了,師娘不必費心。”

錢氏又喜又嗔:“你呀,自己明白最好,有個妻子在身邊,知冷知熱的,有什麽不好,偏你先前那麽犟,害得我瞎操心。”

“是徒兒不好。”陸晏和乖乖認錯。

“那宮女長得好看麽,待你好不好?”錢氏八卦心起,追問道。

“……”陸晏和赧然,訥訥道,“好看的,待我……極好。師娘別問了,我還有事,過幾天再來看您和師父。”

“哎,你不吃飯啦?”錢氏見他匆匆要往外走,從身後喚道。

“不了,下次吧。”陸晏和回了一句,便對姜寶瓷道,“走了。”

“這孩子,每次來都匆匆忙忙的。”錢氏埋怨道,指揮丫鬟把酒菜都送到隔間,扶起陸瑾,“就剩咱兩個了,還是挪去另一桌吧。”

陸瑾冷哼一聲,“人家急著回去陪自己的娘子過節呢,哪還顧得上你我兩個老東西。”

“你才老,我可不老。”錢氏白了他一眼,“也不知老三找的對食長什麽樣,改日帶回家來看看就好了。”

“你想的美呢,我看他那寶貝樣子,怕是藏起來還來不及,還舍得帶來讓你立規矩?”陸瑾不忿道。

“你這老頭子,阿晏不娶親時你著急,如今找了對食,阿晏也喜歡,你又挑起刺來了。”



陸晏和與姜寶瓷一前一後出了陸府,來到桂花巷口,陸晏和吩咐趕車的小廝先到萬華樓候著,而後帶著姜寶瓷走進了一條胡同,胡同裏的人家都出去賞燈會了,是以沒什麽人,只有幾家門口掛著幾盞紅燈籠,些微有點光亮。

“我先帶你去個地方,再到萬華樓用膳,那裏地勢高,賞夜景最好,然後丹水河上坐船……”陸晏和絮絮說著今晚的行程,一偏頭,卻發現姜寶瓷沒跟上來。

他趕緊回頭去尋,卻發現姜寶瓷落後他十幾步,懷裏抱著刀,立在那裏不走了。

陸晏和快步走回去,關切問道:“怎麽了,可是腳累走不動了?”

姜寶瓷卻不答,笑吟吟繞著他走了一圈:“好個俊俏郎君,陌上無雙的公子,怪不得相公雖與我拜了堂,卻不同我圓房,平日裏也是一味冷落,原來是怕我擋了你的好姻緣。”

陸晏和聽她冷嘲熱諷,忙解釋道:“寶瓷,你別生氣,我真不知道今日是叫我回來相看姑娘,若是知道,我肯定不會帶你來。”

姜寶瓷逮住他的話茬順桿兒爬:“是了,若你早知道,就不帶我來了,自己回來把夫人娶了,我同她一個宮裏一個宮外,你好享受齊人之福。到那時,人家是明媒正娶的正頭娘子,我是個沒名沒分私定終身對食宮女,陸晏和,你害得我好苦。”

“你……你不要這樣說,我若敢負你,管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陸晏和急得額頭冒汗,又辯不過她,只得發狠起誓。

“呸,休胡亂說話,你死了,我不成寡婦了,你咒我呢。”姜寶瓷輕輕啐了他一口,見他急成這樣,也有些不忍逗他了。

陸晏和見她臉色稍緩,便哄道:“好娘子,你生氣也要先填飽五臟廟,待有了力氣,要怎麽罰我罵我都行,好不好?”說著牽起姜寶瓷的手,往胡同外走去。

姜寶瓷任由他牽著,懶散地邁著步子,嘴上卻不饒人:“奴婢只是個娘家沒人的普通小宮女,哪敢對相公大人喊打喊殺的,便是相公娶正妻,我也不敢拈酸吃醋,只能一個人躲起來哭哭啼啼罷了。”

陸晏和好氣又好笑,捏了捏她柔若無骨的手道:“娘子可是練家子,你的本事我見過的,若我敢娶別人,你就打斷我的腿好了。”

姜寶瓷心頭一揪,不言語了,陸晏和為了哄她,拿自己的腿傷出來開玩笑。她快走兩步,小鳥依人般靠在陸晏和肩頭:“我哪舍得動你一根手指頭。相公,你要帶我去哪兒啊?”

“前面就到了。”陸晏和伸手一指。

前面仍是一個巷子,街角的大紅燈籠上掛著三個大字:甜水巷。

甜水巷依著丹水和,與萬華樓隔水相望,是個富貴人家居住的地界,其中臨河的一個園子,大門牌匾上空空如也,什麽也沒寫,不知是誰家的府邸。

園子裏引丹水為源,曲水流觴,亭臺假山,頗有意趣。

陸晏和在門口停下,掏出一把鑰匙開了鎖,隨即把鑰匙交給姜寶瓷,推開門請她進去:“進去看看,哪裏不喜歡,我叫人改。”

兩人走進院中,姜寶瓷險些看花了眼,這園子十步一景,簡直比皇宮裏的禦花園還要精巧,她覺得處處都喜歡。

若以後能與陸晏和生活在這個園子裏,該是讓人舒心快意的。

姜寶瓷以為陸晏和只是帶他來看看園子,在庭院中流連許久,陸晏和見她瞧得差不多了,便將她帶到正屋裏,掌起燈,對她道:“床上有身衣裳頭面,你換上,我在外頭等你。”

“嗯?”姜寶瓷疑惑,“還要換衣裳?”

陸晏和微微一笑,沒說話,轉身出去了。

床上是他專門準備的一身花間裙,雍容華貴,搭配的頭面是已婚女子的樣式。

那是他的私心,他想同姜寶瓷一起,像尋常夫妻那樣,在人群中走一走。

過了半刻鐘,姜寶瓷換上衣裳出來,果然光彩照人,美得閉月羞花,她手裏還拿著個能遮住上半邊臉得儺儀面具。

“相公,面具是做什麽的?”姜寶瓷邊問邊走出房門。

此時明月當空,陸晏和背對著她,立在一棵玉蘭樹下,擡頭仰望著那輪圓得有點不完滿的月亮。

他聞聲回頭,向姜寶瓷看過來,臉上已經帶上了半張猙獰的儺儀面具。

有種神魔共舞的妖異美感。

明明才正月,玉蘭樹枝光禿禿的,沒半點聲音,在陸晏和回頭的一剎那,姜寶瓷卻仿佛看到一整樹的花開。

今夜的丹水河畔,游人如織,各家的花魁嬌娘,有的乘花車,有得坐花船,每每經過,便引起百姓一陣陣歡呼。

姜寶瓷與陸晏和走在人群中,像兩條游入魚群的魚,與旁的夫妻眷侶沒什麽不同。

到了放煙花的時辰,兩岸幾百家商號,像商量好了似的,齊齊點燃煙花爆竹,整個丹水河都被震得蕩漾起來。

流光溢彩,火樹銀花,一時間恍若白晝。

姜寶瓷與陸晏和並立在丹樨橋上,她突然湊道陸晏和耳邊:“你親親我,今晚的事,我便原諒你。”

“……”陸晏和其實根本沒聽清姜寶瓷說了什麽,只是看著面前女子一張一翕的櫻唇,腦海中緊繃的理智,被震天響的炮仗炸得稀碎,一把攬住姜寶瓷的纖腰,低頭便吻了上去。

一時間流光溢彩,火樹銀花,天地間恍若白晝。

他們戴著面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像普通伴侶一樣擁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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