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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太監動情,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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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太監動情,自取其辱

怔忡片刻, 陸晏和才發覺自己喉間幹澀,於是掀被下床,摸過吊子上的銅壺,倒了半盞茶吃了, 這才慢吞吞踱回榻邊, 隨手拿來兩個軟靠,虛脫般歪在上頭。

他又做噩夢了, 但這次夢境與以往不同, 沒有沒過胸口的水牢, 也沒有帶著倒鉤的刑鞭, 卻破天荒夢見一個人。

夢中情景混亂破碎, 毫無章法,但也讓人心驚肉跳。

先是他在書房批閱奏折副本, 姜寶瓷到二郎當地闖進來, 懷裏抱著只貓,劈頭質問他:“你怎麽把我的貓養在你床上,是不是動了什麽歪心思?”

這話問得毫無根由, 陸晏和大可不必理會, 但夢中的他卻失了分寸, 急忙解釋:“我沒有, 是它自己爬上床的,我趕它, 它不走......”

“哼,狡辯。”

陸晏和一慌, 赤紅的朱砂筆在奏折上劃了老長一道印子。

姜寶瓷卻不追究了,她笑嘻嘻走過來,戲謔道:“督公真笨, 我來替你寫吧。”說著欺在他身後,握住他的手,在折子上胡寫亂畫起來。

吃吃的笑聲響在耳畔,溫熱的氣息噴在他頸側,陸晏和渾身顫栗,抖著身子道:“這是奏折,你別鬧。”

姜寶瓷全然不聽,在折子上畫起十二生肖來,待畫完了,那些生肖全都活了過來,從紙上奔騰而出,前呼後擁搶出門去,跑走了。

陸晏和急得要去追,卻被姜寶瓷扯住:“我在這裏,督公還要去追誰?”

陸晏和張張嘴,說不出一句話。

畫面一轉,不知怎的兩人又到了寢殿裏,他呆楞在門口,姜寶瓷霸著他的床,身上衣裳不整,嬌媚地喚他:“督公,督公......”

他轉身要逃,一轉身不知被什麽絆倒了,接著手腳都被縛起,姜寶瓷把他一推,便跌入床榻中。

女子聲音軟綿綿的,身子也軟綿綿的:“好督公,我都給你瞧去了,你不負責麽,還往哪跑?”

陸晏和身子都麻了半邊,僵硬著顫聲道:“你要做什麽?”

姜寶瓷撐著胳膊躺並在他身側,另一只手挑起他一縷頭發,輕佻地在手指上繞圈,還用發梢去搔他的下巴,睨著他問:“還敢跑麽”

陸晏和眼尾泛紅,終於自暴自棄般閉上眼:“不敢了。”

頭頂傳來一聲輕嗤:“這才像話。”

姜寶瓷便丟開他的發絲,在他身上亂摸,陸晏和咬著牙不作聲,忽然摸到緊要處,他身子一彈,驚慌失措地睜開眼,祈求道:“別......”

姜寶瓷卻訝然,臉色迅速冷了下來,寫滿嘲諷和嫌棄:“原來是個無牛的破車沒嘴兒的壺,真是個沒用的東西。”

陸晏和被她的目光灼得心口生疼,躲閃著蜷起腿,想把自己藏起來,姜寶瓷卻不顧他的難堪,又重重在他肩頭一推,縛住他手腳的絹紗隨風散開,他本能地掙紮,卻發現身下漆黑一片,竟是無底深淵......

夢境到這裏戛然而止,陸晏和驚醒過來,回想起夢中的荒誕,他長睫低垂,微微顫動,半晌,才扯出一絲苦笑。

太監動情,何其荒唐,實在是自取其辱。

“姜寶瓷。”陸晏和輕輕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怎麽會偏偏夢到她?

天色漸明,陸晏和再無睡意,起身洗漱完畢,重新換了件衣裳,便走出值房,來到東廠辦公的書房,看了一會兒各地傳來的消息密劄,福滿這才伸著懶腰打著呵欠進來。

一看到伏案書寫的陸晏和,福滿“咦”了一聲:“師父昨日不是上值,晚上怎麽沒歇在杏園,大老遠的跑到東廠來了?”

陸晏和回想起自己寢殿中的淩亂,抿抿嘴沒有說話,擡手示意福滿坐下,方道:“夜裏惜薪司出了人命,銀玄、銀良拿下幾個疑犯回來審問,我跟過來看看,審出結果,好向陛下回明。”

“什麽人命,還值得回到禦前去?”福滿坐到下首,疑惑問道,“死的是誰?”

“劉槐。”

“啊?是他。”福滿驚得張大嘴巴,“剛走馬上任四司總管沒幾天,這就死了?怎麽死的。”

陸晏和撩起眼皮看他一眼,神情淡漠:“遭人嫉恨,被殺了。惜薪司掌事在宮中苦熬多年,這位子原該是他的,卻被劉槐空降占了去,心裏氣不過,便勾結幾個心腹,將人騙至惜薪司後廂,用刀抹了脖子。”

“這......這......”福滿一時語塞,想說這犯得上麽?四司總管的位子沒了,再等等,總還有其他機會,何必動刀子,一旦被查出來,是要掉腦袋的。而且好死不死還把人騙到自己值司裏動手,若不是傻子便是被人下了降頭。

福滿思量道:“師父已經查明了麽,這裏頭別是有冤屈吧,惜薪司那幾人會不會是被人嫁禍的?”

陸晏和挑了挑眉:“銀玄正在審,還未定論。”

“哦,那就好。”福滿很相信銀玄的本事,任你多硬的嘴,都能給你撬開,供詞敢有一個字不真,他也不會罷休。

話音剛落,就見銀玄拿著供紙快步走進來,呈到陸晏和面前:“督公請過目,都招了,那幾人開頭還推諉不知,叫咱扔到剛開鍋的石頭房裏,吃了好幾張烙餅,這才說了。”

陸晏和接過供詞,從頭至尾覽閱一遍,提筆將最後一句“遣使女一名,於廂房中色誘,伏殺之”勾了:“哪有什麽使女,是惜薪司的人親自動得手,不然你去哪兒抓人,又如何向陛下交代?再審。”

銀玄跟著陸晏和去的後院,自然知道院中有一排腳印存疑,但督公已經帶他們把現場破壞了,此事不能提,提了他們便是共犯,有嘴說不清。

督公似乎有意包庇真正的兇手,但主上行事,他不敢多問,拿了供紙應喏,領命回獄中,把剛被放回詔獄,燙得渾身水泡的惜薪司幾人又提了出來,拉開架勢準備再審。

陸晏和背著手隨後走進來,對銀玄道:“你忙了一夜,回去歇息吧,本督親自審。”

“是,多謝督主體恤。”銀玄施禮告退。

方才還哭喪著臉叫屈的幾人,一見陸晏和,知道此事不能善了,一個個嚇得癱軟在地不敢吱聲了,姚擁梗著脖子強自鎮定道:“姓陸的,我勸你好好放咱們回去,你無憑無據,憑什麽說我等殺了人,劉總管明明是被長春宮的宮女說殺,那宮女咱也認得,就是叫姜寶瓷的那名戲子,你不去抓真兇,卻把我們抓來詔獄屈打成招。”

陸晏和面無表情地坐到他們對面的椅子上,任由掌事控訴,神情冷淡。

姚擁見他不語,以為事情有轉機,忙磕頭稟告道:“督公容秉,那戲子到惜薪司鬧事,我趕她走,小賤人竟然罵咱們是‘斷子絕孫的死太監’,這話正巧被劉總管聽見,劉總管氣不過,便說關起來好好教訓她一頓,這原也是應當,莫說是劉總管,便是您聽了,也得叫她脫層皮不是?”

他一邊半真半假地編排一邊覷著陸宴和的神色,見他聽到“斷子絕孫”四個字時,臉色果然慘白了三分,不禁心中一喜:“劉總管本想打她一頓了事,誰知那賤人膽大包天,竟然……”

陸宴和突然目光陰鷙地打斷他:“姚公公,東廠從不抓無辜之人,你說你們沒有殺人,那惜薪司後院的廂房,陳設成那樣,是用來做什麽的?這些年,宮中不時有宮女失蹤,怕是都在你那魔窟裏香消玉殞了吧?你好好想想,都有誰,想起一個,本督便少抽你一鞭子。”

掌事聽聞,臉色一下變得難堪:“你這是汙蔑,我......我要見曹掌印,我要向曹掌印陳明……。”

陸晏和不屑地哂笑一聲,沖一旁的獄卒使了個眼色,吩咐道:“好好伺候著,待招供明白,拔了舌頭,莫讓他們胡亂攀扯。”

“是。”

“陸晏和,你這個狗閹,不得好死。”掌事雙目猩紅,氣極怒罵,他現下終於反應過來,無論他說什麽都無濟於事,陸宴和從一開始,就是要置他於死地。而旁邊幾個隨從,已經嚇得尿了褲子。

陸晏和不為所動,放松脊背靠到椅背上,冷冷看著獄卒在幾人身上動刑,牢中慘叫聲此起彼伏,他的臉上卻毫無波瀾,活似一尊玉面閻羅。



姜寶瓷接連幾日,都老實窩在西廂養傷,她原還想每日到正殿給李才人請安,陪著解解悶,誰知去了兩回,說不上三五句,李才人便總把話題引到李羨之身上,盡給她講些李羨之小時候的糗事,說讓她先了解了解他的性情,日後見了面好相處,弄得姜寶瓷好不尷尬,便推說腳疼不過去了。

陸晏和給她的不知是什麽靈丹妙藥,味道雖沖,效果卻是立竿見影,敷了三貼下去,腫已消了大半,也不怎麽疼了,估計很快就能活蹦亂跳。

這眼瞅著臨近年關,朝中上下的氣氛有所緩和,文武百官領了節禮賞賜,都忙著制備年貨,想好好過個年,陳李兩家的黨爭,也跟商量好了似的,各自鳴金收兵。

隆安帝大幹半年,朝會時坐在龍椅之上,放眼望去,殿中大半都是他提攜起來的後起之秀,原本被李廷弼把持的朝政,如今可說是煥然一新,讓他甚是欣慰,對李氏殘黨的打壓也稍稍放松。

李才人遣小松子到鹹福宮去過幾回,回來說三殿下一切安好,照常讀書,司禮監還給他和二皇子分別請了新老師,這更讓大家都松了口氣。

於是朝局形勢在這微妙的平衡中暫時僵持下來。

長春宮這頭,炭火節省些能用到過年,吃食有麗妃那裏常常送來,左右宮裏人不多,也吃不了多少,日子將就著,總算能過下去。

姜寶瓷在西廂待著閑得慌,便想著該給陸晏和什麽謝禮,好歹是救命之恩,人家不挾恩圖報是高風亮節,她不能也埋起腦袋裝鵪鶉,那就太不通人情了。

可是思前想後,她也沒什麽能拿出手的謝禮,銀錢,陸晏和堂堂廠督,肯定是不缺,再說她的私房錢也花得所剩無幾了,剩下幾十兩,每花一兩都讓她肉疼。

可是除了銀子,她更沒別的了。

姜寶瓷翻箱倒櫃,終於找出一張白狐皮子來,還是剛入宮的時候李才人賞她的,皮子不大,做不了襖衣、褙子之類,縫一對護膝倒正合適。

她興沖沖管王嬤嬤要來針線笸籮,穿針引線捅咕了兩日,看著手中縫得犬牙差互的皮子,姜寶瓷兀自幹笑兩聲,賭氣把狐皮一扔。

算了,還是當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比較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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