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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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聽到這句話,鄔星野的瞳孔擴張到了最大限度,他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裏所聽見的事物。

他把花生丟了。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卻似一顆炸彈,轟得鄔星野腦子完全成為平地。

江行原口中的這個他,自然不會是指他自己,鄔星野知道江行原有多把花生當寶貝,他媽媽又是不在家的,所以這個他,說的只能是江行原他爸爸了。

鄔星野本以為江行原說花生丟了,是指花生偷偷溜出去,自己跑丟了,又或者江行原帶著花生出去玩,沒牽住繩子,自己把花生弄丟了。

鄔星野從來沒想過還有這樣一種可能,就是江行原的爸爸,居然會把花生給丟了,怎麽說那也是一個活生生的小生命啊?

並且看江行原的樣子,說明江行原的爸爸把狗丟了,不是無心之舉,而是完全主觀,並且故意的行為。

鄔星野被自己聽到的這份消息徹底驚到了。

在江行原斷斷續續的敘說中,鄔星野終於搞清楚江行原為什麽不想回家了,如果換成他是江行原,他肯定也不願意回家。

江行原媽媽之前說要來看江行原,果然說到做到,來過兩次,只是昨天她送江行原回來的時候,好巧不巧,又被江行原他爸爸撞了正著。

江行原之前說過,花生是花花生的。而花花,則是江行原媽媽結婚前養的一只博美。

江行原七歲時,在一個周末的早晨,那天他很高興,早早就起床在窗口張望。之前在電話裏,他爸爸答應了,和他約定好回來要帶他去買一架天文望遠鏡,他期待了很久。

終於,爸爸出差了整整一個月,江行原總算是等到他回家了。

江行原爸爸一到家,沒有忘記給江行原的許諾,盡管剛下飛機,奔波趕回很累,他放下行李,蹲下摟住江行原,依舊露出溫和的微笑:“我回來了,想不想爸爸?你媽媽呢?”

“想!”江行原手摟著爸爸的脖子,奶聲奶氣道,“媽媽在房間裏。”

江行原爸爸把江行原抱上沙發,摸了摸他的頭,哄道:“爸爸剛剛回來,有點累,可以等爸爸休息一會嗎?爸爸休息好了,就帶你出去買你想要的天文望遠鏡,今天晚上咱們順便在外面吃一頓大餐,好不好?”

江行原聽了,立刻高興地咧開嘴角:“好!”

江行原爸爸打開行李箱,從裏面拿出一套嶄新的系列叢書:“爸爸給你帶了最新出版的《平行宇宙》。”

“謝謝爸爸!”江行原寶貝似地接過書,安安靜靜地拆了坐在旁邊看了起來。

江行原爸爸接著從行李箱裏又拿出一袋禮物。

此時,江行原的媽媽似乎終於發現自家老公回來,從臥室中姍姍而來。她手中拿著一疊紙,輕輕地放在茶幾上:“江溯,我們離婚吧。”

江行原爸爸抓著禮物,有些呆滯,他訥訥地問:“為什麽?”

江行原聽見,他的媽媽對爸爸說:“你就當我愛上別人了。”

茶幾上放著的,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江行原媽媽偏過頭:“江溯,我們當初說好的,如果不愛了,大家彼此放手各自安好。我什麽都可以不要,你讓我走吧。”

江行原爸爸不可置信地問道:“你連行原都不要了嗎?”

那天,江行原的爸爸並沒有履行對江行原的承諾。

江行原媽媽離開的時候,沒有帶走江行原。她帶走了花花,給江行原留下了花生。

再之後的日子,江行原爸爸因為工作緣故,長時間都不在家,全是花生陪伴在江行原身邊。

在那個空無一人的家裏,花生趴在江行原的身邊,它睜著圓溜溜烏黑的大眼睛,濕漉漉的鼻子蹭著小主人的臉蛋,似乎是想將身體的溫度分給江行原。

今早江行原早上起來要遛狗,可是在家裏面,無論江行原怎麽喊,花生也沒有回應。他看遍了家裏的每個角落,也找不到那個不用招呼就會貼上來的小雪團子。

家裏沒人,江行原懷疑是他爸爸出門時,花生也跟著溜了出去。

在小區樓下,江行原將每一片草叢都仔仔細細地翻來覆去的找了,找得滿頭大汗,卻依舊沒有看見那抹雪白團子的身影。

江行原自主能力強,平日裏自己能解決的問題,絕不會打電話給他爸爸,但他畢竟是個小孩子,能力有限,找不到花生,所以只能求助於大人的力量。

江行原給他爸爸打了好幾遍電話,對面才接通。他的心臟咚咚狂跳,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握著手機。

額頭的汗水流下,江行原也顧不上擦,他剛想開口說話,沒想到電話裏,傳來的聲音卻讓他的心跳漏拍,如墜冰窟,就連背後的汗水也變得冰涼。

在電話的那頭,江溯像是早就知道江行原會說什麽,他直接道:“它已經被我送走了,你不用找了。”

看到江行原的媽媽,江溯昨天回家,沒有像往常一樣和江行原說不要再見她了,他一言不發,乘著江行原還在睡夢中的時候,將花生送走了。

鄔星野皺著眉頭,他難以理解江行原爸爸的行為,不知道這是他不想在家裏再看見和江行原媽媽相關的任何東西,還是他對江行原去見媽媽的一種變相懲罰。

在大人的絕對力量面前,小孩子永遠是被迫接受一切安排的那一方,並且毫無抵抗之力。

鄔星野和江行原在同樣的年紀,能力有限,沒辦法大言不慚地說一定會幫江行原找回他的花生。

此時此刻,鄔星野能做到的,就是從桌上抽出一張紙巾,用自己最最輕柔的力度,幫江行原拭去臉上的眼淚。

眼淚總會有流幹的時候。

門口傳來一串鑰匙嘩啦嘩啦的聲音,是鄔梅回來了。

鄔梅人未到,聲先至:“我買了西瓜,你們要不要吃?”

換了鞋子,鄔梅也沒朝沙發那邊看,徑直提了東西往廚房走:“我按網上挑瓜的方法試了試,你們看看我的學習成果怎麽樣。”

鄔星野拉起江行原的手,輕輕道:“我們去洗個手,好不好?”

江行原任由鄔星野帶著來到洗手間,鄔星野擰開水龍頭:“沖一沖臉吧,喏,洗完了可以用那個黃色的毛巾擦,那個是我的。”

洗臉池的墻壁上掛著一只吐著舌頭的可愛柴犬毛巾,毛巾看上去蓬松又柔軟。

說著,鄔星野想起什麽似地:“哦,你會不會介意這個毛巾我用過?等會,我給你拿一條新的!”

鄔星野說著就要往門外走,忽然感覺一只濕漉漉的手攀住了自己的手腕。

是江行原在讓他不用去了。

鄔星野停下動作。

江行原確認鄔星野沒有再動後,松開手拉過毛巾,將頭狠狠地埋進了柔軟的毛巾裏。

西瓜最後大多都進了鄔星野的肚子裏,江行原動得不多。

“時候不早了,明天還要上課,”鄔梅放下叉子,提議道,“小江今天晚上要不要就在阿姨家睡下?和小野一個屋?或者阿姨給你收拾收拾客房?明天早上阿姨早點叫你起來回家?”

江行原搖搖頭,禮貌地拒絕了鄔梅的提議。

鄔梅去洗果盤,派鄔星野去送江行原上樓。

樓道裏黑壓壓的,鄔星野敞著自己家大門,好讓客廳的燈光照亮一切。

因為也就一層地方緣故,鄔星野他們這次直接選擇了走電梯上樓。

鄔星野打著手機的手電筒照路。

江行原拉開自己家的大門。

鄔星野家門口的樓道是黑的,家裏卻是明亮的。

江行原家樓層的感應燈燈光微弱,可鄔星野看到,江行原本該燈火通明的家裏,卻比樓道裏還要黑。

鄔星野張了幾次嘴,還是對江行原快速地道了一聲:“江行原,明天見。”

鄔星野想到自己家門沒關,說完便一溜煙地跑下了樓。

明天見。

明天學校見。

明天,江行原會去上學的吧?

江行原,他明天會不會因為心情不好而請假?

鄔星野甩甩腦袋,他不能確定。

夜裏,鄔星野在床上翻來滾去,他無法準確想象出來江行原失去花生是一種怎麽樣的心情。

父母,按理來說是與孩子最最親密的人,是一種生物的,客觀的,刻在DNA裏的,無法割裂的關系。

可江行原的爸爸卻……

江行原自己沒有錢,要靠他爸爸供他吃穿上學,他爸爸不喜歡花生,確實可以將它送走,可是鄔星野左思右想都覺得,江行原的爸爸沒和江行原商量就將小狗送走,他實在是做得太過分了……

鄔星野左右想不明白,漸漸地支撐不住困意,進入了夢鄉。

“鄔星野!”鄔星野在睡夢中聽見鄔梅的叫喚,“再不起要遲到了!”

“唔,”鄔星野睡眼惺忪地瞄了一眼旁邊的時鐘,翻了個身體,又牢牢地閉上眼睛,“五分鐘……”

“鄔星野!”鄔梅在外面失去了耐性,她怒道,“快起!人家小江在門口等了你好一會了,你昨天是不是跟人說好了一起上學的?你起不來還跟人約什麽?這不是耽誤人小江上學嗎?”

什麽?!

鄔星野聽見鄔梅的指責,一秒睜開了眼睛。

他昨天什麽時候和江行原約好了要一起上學?

他怎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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