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5

關燈
35

刺眼的白光透過眼皮,周以桉皺了皺眉,耳邊嗡嗡作響的聲音逐漸清晰。

“你終於醒了。”何逍的大嗓門炸開,一張放大的臉湊到他面前,“周議桉你要嚇死我了,醫生不是說輕微腦震蕩嗎?怎麽昏迷這麽久?”

周以桉緩緩睜開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這個嘰裏呱啦說不停,吵得很的男生是他的好哥們何逍。

“停,安靜一會。”周以桉壓著嗓子開口。

何逍識趣立刻閉上嘴,但眼裏的擔憂完全藏不住,“哦,我去叫醫生過來。”

周以桉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突然擡起手,五指張開,骨骼分明,是真實存在的人類的手。他身上的病號服,輕微腦震蕩等一切都在提醒,他回到了最初出車禍後的時間。

醫生很快被何逍請了過來,檢查之後說:“沒什麽大礙,年輕人身體恢覆得快,住院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謝謝醫生。”

病房門關上,單人病房裏,就剩下他倆,何逍拉過椅子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慶幸地說:“幸虧你沒事,不然孟凡凡得把我削一頓。她那嘴叭叭叭的,我是真受不了,想想都頭疼。”

周以桉沒心情聽他廢話,“行了,你去買點東西來吃,我餓了。”一句話將人給打發走。

何逍楞了一下,隨即笑起來點頭,“行,你先待著,我馬上回來。”

腳步聲遠去後,周以桉手掌撐床半坐起來,拿起白色矮腳櫃子上的手機。他點亮屏幕,電量還有三十多,手指按動幾下解鎖點開軟件,指尖在周母的對話框停留片刻。

“我們聊聊?”四個字發送過去。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日理萬機的周母,竟然很快回覆過來,令周以桉倒是意外,“聽何逍說你出車禍了,要不行了,需要我回國親自處理?”

對於分手後近一年來仍舊叛逆的兒子,周母最初的好臉色也是不必為他展現了。

周以桉盯著屏幕冷笑,這就是他母親,連刻薄都和當初如出一轍。他想起那張被撕碎的支票,想起林小嘉的抽泣,手指在鍵盤上懸停許久,最終只回了一個“嗯”字,手機被丟到一邊。

遠在江州的林小嘉,在上午辦理了出院,陳暖想著讓她再多待一天,觀察觀察,她都不願意。一夜之間像變了個人似的,表情始終淡淡的,問她話,也還是輕輕的應一聲,或是隔了很久,才緩過神來問陳暖她剛剛說了什麽。

陳暖送小嘉到南湖小區,車子在樓下停穩時,她忍不住開口問:“小嘉,你是不是想秦姨了?”

小嘉看向窗外的眼睛緩緩回神,語氣平淡:“沒有,在想一些事情。”

陳暖欲言又止,最後一冒出一句,“我送你上去。”

林小嘉搖搖頭,嘴角扯出一個淺淡的弧度,“不用,這兩天麻煩你了,改天請你吃飯。”

“說什麽客氣話呢,這不是應該的嘛。”

林小嘉對著她笑了笑,推開車門,往樓上走。

林小嘉從包裏拿鑰匙開門,浪費了一分鐘的時間都沒打開,“原來是插錯鑰匙了。”她垂下眼睫,心裏莫名堵得慌,停頓了一會才把正確的鑰匙插進門鎖。

門開了,鑰匙被她隨手丟在了玄關的櫃子上,她丟掉鞋子,腦袋暈乎乎的倒進沙發,再次醒來,已經是晚上七點多。

林小嘉看著白色的天花板發呆了好一會,然後走進衛生間,洗把臉,她看向鏡子的自己,病了一場,臉色都變得蠟黃沒有氣色,嘴唇幹幹的,頭發淩亂,別提周以桉了,她都嫌棄自己。

她去廚房倒水,喝水時目光在空蕩的客廳裏流轉,停留在了安安的貓窩上,周以桉的舊毛衣保持著凹陷的造型鋪在那,上面還有安寧換季留下的銀白色貓毛。

“安安?”林小嘉這才想起來安安的存在。

貓呢?

安安丟了,已經一天過去了,小區裏找遍了,根本沒有安安的貓影。

周母是在第二天下午和孟凡凡一起落地的北京,隨後一同前往周以桉所在的醫院。

病房門被推開時,周以桉正望著窗外的梧桐出神。枯黃的葉子打著旋兒落下,在窗玻璃上投下轉瞬即逝的陰影。

“以桉哥。”帶著香水味的擁抱猛地壓下來,周以桉被撞得悶哼一聲。孟凡凡蓬松的卷發掃過他下巴,厚重的香水熏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孟凡凡一副要哭的樣子,“以桉哥你還好吧,擔心死我了。”

周以桉側過臉,擡手推開她的肩膀,言語警告:“你放開我,我頭疼。”

“啊,哦。”她站起身,聲音放輕了很多,像是怕打擾他似的,“不好意思啊以桉哥,我是太擔心你了。”

孟凡凡嘴唇委屈的抿成直線,她今天特意穿了周以桉最愛的霧藍色連衣裙,連妝容都畫的很淡雅,像他房間裏合照上的那個女生,可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周以桉沒應,看向站在床尾妝容精致,個頭高挑,面帶微笑的女人,他的母親沈卉女士。

沈女士偽善的笑容又開始了,她看向孟凡凡,輕聲說:“凡凡,你先去樓下咖啡廳等我,我和你以桉哥有事情說。”

孟凡凡很舍不得剛見一面的周以桉,可是沈阿姨的樣子像是馬上就要動怒,她有些害怕,只好割愛,滿臉不舍的看著病床上的男人:“以桉哥,我待會再來看你。”

周以桉微一點頭,算是回應。

門關上的瞬間,沈卉的笑容消失了。她拉開椅子坐下,儼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態。價值幾十萬的包隨意丟在床尾,慢條斯理的摘下手套後,才恢覆想起正事時的神情,“著急見我,想問什麽?”

周以桉一字一句道:“我和林小嘉分手,你參與了?”

“是她告訴你的?”沈女士的語氣一點也不驚訝,她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沒想到這丫頭竟然沈不住氣,這才分開多久,錢用完了,回頭找搖錢樹了。

周以桉目光深邃,牢牢鎖在她身上。母親保養得當的手指,那雙手曾經輕蔑地推給林小嘉一張支票。他忽然笑起來,笑意未達眼底,“你只需回答我的問題。”

沈卉的指尖在米白色鉛筆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她突然放軟聲音,睫毛輕顫著垂下,“以桉,你變了,我是媽媽啊…,你要為了一個女人,這種態度對我說話嗎?”

很好,沈女士又開始演了,他就是這樣一次次的被所謂的母親的善意的“為了你好”給騙了。

“你撒謊!!”

周以桉大步走過來,與她居高臨下對峙,“是你給小嘉錢羞辱她,讓她離開我的。”

“是又怎樣?”沈卉的紅唇勾起一抹冷笑,她站起來與高自己一個頭的兒子四目相對,香奈兒外裝上的山茶花胸針閃著冷光,她的聲音冷酷又無情,“她要是真愛你,會為五百萬離開?你們的愛根本經不起考驗。”

沈卉保養的白皙光滑手指攥住他的手臂,“以桉,回到媽媽身邊吧,那個女人只會害了你。”她想要和周以桉友好溝通,周以桉卻轉過臉去,不願看她。

沈卉沒有悔意的再次勸阻,“以桉,你們已經分手了,現在有凡凡了,你們會結婚,會有孩子,你可以繼續搞你喜歡的設計,媽媽不會幹涉你,媽媽只希望你好好的。”

周以桉冷笑一聲,甩開她的手,“那你要失望了。”

他比沈卉高出大半個頭,陰影完全籠罩了她精心打扮的臉。周以桉一字一句的說:“我希望您能和林小嘉道歉,並且,我會去找她祈求原諒。”

“什麽?”沈卉的珍珠耳墜劇烈晃動,“你瘋了,居然讓我去給那丫頭——”道歉??沈卉沒有聽錯吧,她養了二十幾年的兒子,居然要求她像一個女人道歉?

沈卉突然揚起手,卻在半空被牢牢抓住。她震驚地發現,那個從小溫順的兒子,此刻看她的眼神像在看陌生人。

沈卉雙目猩紅,難以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兒子,片刻後笑了笑,“你休想去見那個女人,你哪都不準去。”

周以桉:“我不是小孩子了,您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我是你媽,我說什麽就是什麽!”沈卉後退時踉蹌兩步,然後頭也不回的摔門走了。

下午,何逍忙完事情回來,拐過走廊拐角時,差點撞上一堵人墻。他險些以為自己走錯了病房,擡頭之際,對上一雙冷冰冰的眼睛,穿著黑西裝的男人像座大山似的,杵在病房門口,肌肉將西裝撐出緊繃的弧度。何逍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這胳膊比他大腿還粗,掄死人絕對不成問題。

他不失禮貌尷尬的笑了笑,然後指了指病房,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呃,我找周以桉......”

何逍輕手輕腳地關上門,氣音問黑著臉的周以桉:“什麽情況?”

周以桉正在手機上劃著什麽,聞言擡頭笑了。午後陽光在他臉上投下暖黃的光影,那笑容卻讓何逍後背發涼。

“你來得正好。”周以桉對何逍招招手,“幫我個忙。”

何逍一臉迷惑的指了指自己,“我?”

病床上的人點點頭,“嗯,你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