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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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清晨的陽光灑進臥室,林小嘉被一陣熟悉的重量壓醒。

睜開眼,意料之中的與安安一雙圓潤的貓眼對視上。安安正端坐在她胸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尾巴尖尖輕輕掃過小嘉的下巴,帶來短暫的癢意。

“早上好呀,安安。”林小嘉笑起來,將安安帶到懷裏,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腦袋。

林小嘉靠著床頭坐起來,雙手托著安安的貓爪,帶著他上下跳了跳,左右晃了晃。

周以桉馬上要被他給搖暈了,脖子伸得老長往後仰,極力掙紮:【大早上的你吃錯藥了啊林小嘉,快點松開我!】

手機忽的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表哥秦繆的名字。林小嘉垂下眼睫,深吸一口氣才接起來,“餵。”

“我已經到你小區樓下了,你收拾好就出來吧。”秦繆的聲音溫和專業,帶著心理醫生特有的安撫力。

掛斷電話,安安突然跳下床,尾巴高高豎起。它快步走到窗前,透過玻璃向下張望,背部毛發微微淩亂。林小嘉順著它的視線看去,秦繆正靠在車邊看手機,修身的白色襯衫在陽光下亮的刺眼。

“安安,你什麽表情,難道是不喜歡秦醫生嗎?”林小嘉蹲下身撫摸安安,卻發現貓咪的耳朵向後壓平,這是它警惕性的表現。

林小嘉只以為安安是害怕醫生,柔聲道:“安安別緊張,秦醫生不會給安安看病打針的,放心吧。”

安安蹭著小嘉的手掌“喵”了幾聲。

小嘉洗漱時,安安一直跟在腳邊,有兩次在她後面,小嘉沒看到險些被絆倒。

林小嘉這次過去,要在那留宿一晚。當她打開衣櫃開始收拾換洗衣物的時候,安安直接往櫃子裏一坐。小嘉拿哪件衣服,它就伸爪子阻撓。

“安安,你今天很奇怪哦。”小嘉席地而坐,與安安對視。

“我有點事需要出去一趟,晚上不回來,你乖乖待在家裏。”林小嘉試圖和它溝通,又覺得自己多此一舉,為什麽要向一只貓交代自己去哪裏要做什麽呢?

或許是安安真有陪伴家人的感覺,讓小嘉不自覺的把它當人來對待。

林小嘉給安安倒了兩大盆貓糧開了三個罐頭,重新換了水。

關門之際,她最後看了眼坐在貓窩旁的安安,一鼓作氣關門下樓去了。

周以桉突然情緒上頭,心中很是不舍:【林小嘉你要早點回來啊。】

“你氣色比上周要好多了。”

林小嘉溫和一笑,“謝謝。”

秦繆接過她的包,職業化地打量她幾秒,“最近睡眠還好吧?”

車門關上的瞬間,林小嘉似乎聽到了樓上傳來的“咚”的一聲悶響。她擡頭看向自己房間的位置,安安的小小身影在窗邊一閃而過,留下窗簾在劇烈晃動。

“還不錯。”她能順利入睡六小時了。

小嘉系好安全帶,眉眼自然帶上笑意,“有了安安的陪伴,身體狀態感覺輕松了一些。”

秦繆轉動方向盤,看她一眼,“你是說你領養的那只布偶貓?”

林小嘉:“是它,上次你見過的。”

秦繆:“我記得,你以前很怕貓。”

“它不一樣。”林小嘉下意識地捏了捏手指肚,“安安能感受到人的情緒變化。”

十字路口的紅燈亮起,秦繆轉頭看她:“你給它起的名字很有意思,不會是在懷念周以桉吧?”

車內空氣突然間凝固了。

林小嘉的指甲被她用力深深地嵌入掌心,卻不覺得痛。半年多了,這個名字只要被提起,就像有人拿了把鈍刀似的在她心上打磨。

“林小嘉,周以桉她媽對你說的那些嘲諷的話你都忘記了嗎?你能不能不要這麽戀愛腦,周以桉究竟有什麽好的?”

秦繆邪惡的繼續試圖點醒林小嘉:“分手到現在,他連個消息都沒給你發過吧?”更別提電話了。

林小嘉猛地擡頭,後視鏡裏的她臉色蒼白如雪。

沒被換掉的電腦鍵盤,安安墊著的毛衣,枕頭底下的照片,還有……,所有的刻意維持的假象在這一顆瞬間土崩瓦解。

秦繆作為林小嘉的心理醫生,當然知道小嘉被周以桉媽媽談話的事情,對方及其厭惡,鄙視的嘴臉,怎麽可能還會讓自家兒子與她來往。

那個姓周的估計說不定早就忘掉這段感情,懷抱美人天天享樂呢,哪像林小嘉似的,時不時懷念。

躺在沙發上洗臉的周以桉猛地打了個噴嚏,他皺著鼻頭嘟囔:【誰個那麽無聊在罵我?】

雨刮器劃過擋風玻璃,林小嘉這才發現外面下雨了。碩大的水滴敲打在玻璃罩面上,水珠扭曲了整個世界,就像她被淚水模糊的視線。

“因為我爸的事,阿姨覺得會影響周以桉的事業發展。”她聽見自己機械的聲音,“她說有坐牢的親家會毀掉周家的名聲和未來。”

秦繆握著方向盤的手驟然收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作為一名心理醫生,他比誰都清楚這話有多殘忍。

後半程兩人相對無言,一直到了醫院樓下。

林小嘉的母親被安排在人民醫院的附屬養老病院看護,這裏條件優渥,是托了秦繆的面子才申請到了一個名額。

小嘉推開防火門時,走廊盡頭傳來此起彼伏的咳嗽聲,春天是個美好的時節,卻是老年病患最難熬的季節之一。

“小嘉來啦,你媽剛才還念叨你呢?”說話的婦女小嘉稱呼她為萍姨,她是小嘉請來照顧秦如蘭的陪護。

小嘉溫和的笑著:“她說我什麽了?”

“還是老樣子。”

萍姨平淡的說:“她問我小嘉什麽時候放學,她要給你做飯吃。今早把粥碗給打翻了,非說樓下槐花開了,要給你包餃子吃。我給勸了好一會才作罷。”

“辛苦萍姨,今晚我留下來照顧我媽。”

“害,哪裏的話。”萍姨輕輕帶上門,門鎖發出年邁的“哢噠”聲。

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林小嘉自己的呼吸聲。她望向病床,秦如蘭躺在搖起的床位上,枯瘦的手腕從被子裏滑出來,腕間的住院環松松垮垮地掛著。

才一個月不見,那些頑固且蜷曲的白發又多了幾縷,像是有人往她鬢角撒了霜露。

明明她才五十出頭,要不是爸爸公司突然事變,這一切是不是還和之前一樣,回到家裏親切的喊她嘉嘉,小嘉,寶貝女兒。林小嘉擡手抹掉即將溢出眼眶的淚水。

“媽,我回來了。”她捏了捏母親放在被子外的有些涼意的指腹。秦如蘭轉過頭來,混沌的瞳孔裏泛起漣漪,“嘉嘉你來了?”

“嗯,媽媽,我是小嘉。”

她握住母親的手,像是握住了一把幹枯的樹枝,充滿褶皺。

“我看你好像又瘦了。”秦如蘭的手指顫巍巍地觸碰小嘉的臉頰,語氣帶著喘,“學習很累吧,初三的功課是不是很多?”

小嘉有很多心裏話想傾訴,卻如鯁在喉,酸澀難開。她把臉埋進母親的掌心,聞到淡淡的樟腦丸味道,那是家裏衣櫃的味道,是曾經每個寒暑假開學前,母親都會給她整理校服時留下的味道。

“不累。”她的聲音悶在母親幹燥的掌紋裏,“昨天英語小測,我考了班級第一呢。”

床頭的監護儀突然波動了一下。也許是線路接觸不良,也許是某個瞬間,生病的母親真的想起了十幾年前,她舉著幾近滿分的卷子,蹦進廚房向她求表揚的那個下午吧。

林小嘉是在第二天陪秦如蘭吃完晚飯哄她睡著才離開的。她總是悄悄地來,偷偷的走,她看到秦女士就舍不得走了。

醫院大門外,秦繆早早就在那等著了。

小嘉本是拒絕他的接送,秦繆直言不諱地說:“不行,我怕你想不開,必須親眼看到你回家。”

“好吧。”她真是服了,她不可能做出這樣想不開的事情啊?

至少秦女士還在的時候,她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車子快到小區門口的時候,突然下起了暴雨,天很快暗了下來,烏雲密布,電閃雷鳴。

雨水唰唰地砸在車窗上,仗勢十分嚇人。林小嘉便讓秦繆到家裏先作休息,就這個雨勢,重新開回市區,恐怕得兩小時,天色昏暗行路也不安全。

秦繆沒做推辭,隨她上樓。

周以桉聽到樓梯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就知道是林小嘉回來了,他跑到門口乖乖等著。不曾想,隨她回來的還有他討厭的人。

安安全程緊盯著他進門。

秦繆進門後,習慣性地走向廚房。

林小嘉疲憊地癱進沙發,聽著廚房傳來的水流聲。突然,一聲輕微的沙沙聲引起她的註意。

小嘉悄悄探頭,只見安安正在用前爪扒拉貓砂盆,然後鬼鬼祟祟地溜進廚房。

她看見安安閃電般跳上料理臺,在秦繆剛倒好的咖啡裏迅速刨了兩下。

秦繆轉身時,安安已經端坐好,在微波爐旁埋頭賣力地舔爪子,一臉無辜。林小嘉僵在原地,看著表哥毫無察覺地端起杯子。

“等等!”她沖過去打翻咖啡,褐色的液體在迅速在地板上蔓延,幾粒貓砂格外的刺眼。

秦繆看著一地狼藉及其杯中的貓砂,突然笑了,“它往我的咖啡裏埋貓砂?”他蹲下身與安安平視,“這算什麽?下毒嗎?”

安安的尾巴尖輕輕搖擺,眼神裏透著詭異的得意。林小嘉只覺毛骨悚然,這也太像人類的表情了。

“它可能只是調皮……”林小嘉虛弱無奈地辯解道。

秦繆抽出紙巾擦拭地面汙漬,“不,我認為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報覆。”他擡頭看小嘉,眼神覆雜,“你知道在動物醫學上,這種行為針對性攻擊行為意味著什麽嗎?”

林小嘉抱起安安逃回客廳,心跳如雷。

她當然知道了,這意味著領地性攻擊。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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