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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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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很是昏暗。

天一直陰陰沈沈的,時不時下起綿綿細雨,雨滴絲絲涼涼的,仿佛要冷到人心底去,風也像是在哀嚎,死氣沈沈。

城郊的山腳已經堆滿了枯黃的落葉,被秋風無情的刮起,又飄飄揚揚的落下,遮住黑色的爛土。

身上的錦衣已經全部濕透,黏在身上,沾染了傷口的血跡。安夏已經一動不動的站了兩天了,除了被吹動的衣袍和發絲,他甚至連目光都沒有移動過——準確的說,從未睜開過眼。

身體的僵硬只能靠內力的運轉來消除,可即使如此,他還是有了一種疲憊感,心中的疲憊。他被君江酒引到了這裏,可引他來的人卻不知所蹤了。

只要一動,他就會受傷,不知從何而來的劍氣、鋪天蓋地的幻影,都成了阻擋他腳步的因素。可即使如此,空中的香氣還是在刺激著他的神經,周圍布滿了零零碎碎、飄忽無比的聲音。

——他的周圍種了大量的迷失花,時時刻刻都在散發著自己會讓人產生幻象的致命香氣。

他不敢動,若是在環境中迷失,就再也醒不來了。

他心中隱隱明白君江酒帶他來這裏的目的——他作為一個走火入魔的人,平日裏身邊最不缺的就是幻象,迷失花對他造成的影響太有限了。已經大意被引到了此處,接下來也只有拼耐性了。

而殺手,最不缺的就是耐性。

沒有蹤跡、沒有聲息,仿佛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靜的可怕。

他這邊閉眸凝神,卻不知讓他落於此境地的罪魁禍首其實就在眼前。

君江酒席地而坐,盯著虛空出神,眸色在花海的襯托下,愈發血紅,也愈發襯得他神色莫辨。

一擊殺不死安夏,他就不會動手。

沒關系,反正他有的是耐心,慢慢耗著就好了。

沐風……現在在幹什麽呢?是在基地,還是在和蘇逸殤一起呢……

他這麽想著,卻不知他心心念念的人其實就在京城。

酒樓

老板將一壺熱酒放到了客人的桌上,措了措手,感嘆道:“這天可真是說變就變,陰沈沈的也不想像有什麽好事的樣子啊,還是早點停了雨吧。”

用鬥篷遮住了臉的客人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接過酒壺,將幾兩碎銀放到了桌上。

“哎客官您慢用。”酒樓老板收起碎銀,露出了一個笑來,轉身離開了。

客人看著老板的身影消失,又垂眸盯著桌面,薄唇微抿。

“小風風,你在這裏愁眉苦臉的也沒用啊~”蘇逸殤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拿起酒壺往嘴裏到了口酒,道,“擔心就去幫唄。”

“我不能幫。”林沐風低聲道,“我幫了,就會成為那些人指責阿酒能力不行的借口。”

蘇逸殤瞇著眼睛感受著酒劃過腸道的溫熱,懶洋洋道:“那不比放著他在迷失花中強?小風風,他再呆的久點,可就再也好不了了。”說著,他低低笑了一聲,嘆息著感慨道:“迷失花啊……那可是好東西。”

林沐風聽著他的話,嘴抿得更緊了,握杯的手指骨節發白。

酒樓合上的門阻擋不了絲絲鉆入的冷風,屋內的燭火忽明忽暗,也照的人臉陰晴不定。

“……我不能去。”許久,他還是低低的重覆了這一句,“若這次給他們了借口,好不容易解決的內訌就又該開始了。那些人不會這麽輕易服了誰的……”

“……嘖。”蘇逸殤盯著他許久,又到了一口酒,嘖道,“幫也幫不得,就只能幹看著他們兩個對決,你這是何苦?”

林沐風沒有理他,卻微微蹙了蹙眉。

“他們兩個……”他喃喃自語,“那……安夏的部下呢?”

蘇逸殤仰頭往嘴裏倒著酒,等了半天卻只有一滴流出,不由得氣憤的甩了甩酒壺,把它一下子放到了桌上,發出“碰”的一聲。

他一手支頭:“放心吧,你家那位肯定已經安排好了,他可不是啥省油燈。”咂咂嘴,他回味道:“這就酒可真好,尤其在這大冷天裏。”

林沐風將杯中早已涼了的酒飲盡,道:“我知道。”

也不知他知道的是他家那位不是什麽省油燈,還是知道這酒好。

蘇逸殤也沒有費心去想他到底知道什麽,伸了個懶腰:“我先去休息了,你也別太累了,趕了好幾天路……”最後一句話在他愈行愈遠中聽得不真切了,最後幾個音節更是直接飄散在風中。

“……好。”林沐風低低的應道。

過會兒了再去休息吧,再等等……

“……阿酒……”

耳畔傳來的聲音讓君江酒微微蹙眉。他的目光從地上開的妖艷的花上已到了臉色愈顯蒼白的安夏身上,握著飲血劍的手指微微用力,不動聲色的估測著有多少可能一擊必殺。

……還不是十成。

他微微瞇了瞇眸,手指再次放松。

不能一擊必殺,安夏的精神暗示和他各種層出不窮的逃命詭計就會給他造成很大麻煩,萬一放跑了就不好了。

——這也是他要把安夏引到這裏的原因。

安夏身上的血跡已經開始凝固了,卻因為雨的關系,衣袍始終牢牢黏在身上,微微潤濕著傷口。

他緊閉著眼眸,睫毛卻在微微顫抖,嘴唇也下意識的越抿越緊。

他的狀態已經開始緩慢下滑了,但另一個人沒有動靜他也不敢妄動,否則那只會平白讓自己費力受傷。

但——

他肯定在這附近,在迷失花的香氣中。

雖然他對幻象很適應,不會想自己一樣被過多影響,但這並不代表迷失花對他的神經沒有刺激。

相反,刺激會更大。

只要耗到他終於控制不住內力、分辨不清現實虛假、走火入魔了的時候,就是他勝利的時候。

——只要等下去……

君江酒有些頭痛的微微蹙眉,凝神運轉著心法壓下內力的躁動,完全沒有打算關註一下安夏的樣子。

安夏的想法他很清楚,就像安夏很清楚他的想法一樣。

要是沐風在這裏……

他微微出神,想著如果林沐風在場的話會如何。

……一定會生氣。

他默默在心中下了結論,想來想去最終放棄了這個假設。

嗯?為什麽會生氣?他不會這件事的知道啊。

君江酒有些疑惑的睜眼,盯著地上的花出神。

不對……沐風就在京城啊,他有可能會知道的……

……不、不對,他沒在京城,在……在哪裏?

腦中紛亂無比,他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劍,呼吸有隱隱的絮亂。

也虧得安夏的感知被迷失花弱化,不然他一定會陷入兩難境地。

當然,即使現在安夏並不能對他造成傷害,但光是迷失花的影響就夠毀了他了。

第三次深呼吸,林沐風終於還是沒忍住,狠狠捏碎了手中的杯子。

也不管流的到處都是的鮮血和身旁客人驚疑不定的眼神,他往桌上丟了幾兩銀子,就快步上樓了。

“小風風你這是幹了什麽!”蘇逸殤順著鮮血的味道找了來,頓時睜大了眼睛,崩潰道,“你這是再給我找麻煩啊!要是你家那位看見了,他還不得一劍捅死我!”

“他一劍捅不死你。“林沐風道。他迅速拔出了紮在肉中的瓷杯碎片,眉也不皺一下。

“我看不是一劍捅不死,是活不到一劍捅死吧?”蘇逸殤看他的樣子,哼道,“你看你把自己弄得!”

林沐風匆匆往傷口上到了點藥止血,道:“我……”他抿緊了唇,道:“我想去找他。”

果然……還是放不下心來……

“去找他?之前不還說不去?”蘇逸殤嗤道。

“我實在擔心……”林沐風抿著唇,眉頭蹙起。他搖了搖頭,無力地靠在門上,扯了扯唇角:“……不、不還是不去了吧……”

蘇逸殤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勾唇,拉著他就往外走去:“去啊,為什麽不去?要是那小子真出什麽問題了,你還不得後悔死?”

他不顧林沐風驚訝的眼神,挑眉道:“有我在,你怕什麽?”

“噗嗤——”

利器刺入血肉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飛濺的血花,狠狠地劃破四空的空氣,散落在地上的迷失花瓣上,平添了一分妖異。

君江酒半跪在地,額上冷汗滑落,大口喘息著,臉色蒼白無比。他一手死死地握著劍柄,另一手用力按著自己的額頭,紅眸妖異,眉頭緊蹙。

對面,安夏無力的踉蹌了一下,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長劍,鮮血從死咬的齒間溢出。

他的心口上,穿過身體的飲血劍劍光分外蒼白。

君江酒手上用力,一下把劍拔了出來,帶出了更多噴射的血液和碎肉,而他自己,也微微後退了半步才穩住身體,飲血掉落在地上發出“哐啷”一聲。

他已經沒有精力去管安夏的情況了,只能是死死咬著牙來抵抗腦中的頭疼欲裂和體內內力的逆行暴動。

眼前一片眩暈,他掙紮著想要遠離那片迷失花。可他當時進來的時候深入腹地,此時又根本辨別不了方向,沒走兩步便無力的摔倒。

他費盡全力也只是動了動手臂,別說爬了,怕是連擡起胳膊都困難。

隱約中,他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有人喊他的名字,那聲音很熟悉,熟悉到可以本能的辨認出來,卻被耳邊的噪雜幻音遮蓋,隱隱約約聽不分明。

沐風……

內力已經幾乎壓制不住了,頭疼到仿佛被人用劍狠狠地攪著,想思考卻大腦一片空白。

“……阿酒……”

沐風……是你麽?

“阿酒!”林沐風瞳孔收縮,幾乎瞬間便出現在了他身前,心疼的抱起他站起了身,

“蘇逸殤,幫忙拿一下劍!”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消失。

蘇逸殤嘖了一聲,認命的撿起了被落在地上的飲血劍,不由得驚嘆:“真是好劍!難怪……”他用目光隱晦的瞥了眼一旁的屍體。

屍體像是被風幹了一般,手腳蜷曲著,似乎一碰,便能化成灰隨風飄去,也只有身上的那身衣服還能證明這個人剛死不久。

“真是狠啊。”他讚嘆道。

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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