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往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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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月前

林沐風躲在一個陰暗的角落,冷眼看著外面搜查著他的殺手們,眸中只有陰郁的死寂。

衣玦飄揚的聲音偶爾響起,從上方一掠而過,報告情況的聲音也能隱隱約約聽到。他們在有序的搜查。

已經這樣多久了?他記不清。他在這裏躲藏了太久,也在黑暗中生活了太久。

距離上一次光明正大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中的時候,似乎已經過了一輩子了。

暗無天日、慘淡無情的一輩子。

輕不可聞的腳步聲離他越來越近,他動作緩慢而堅決的握緊了手中的劍。

已經很多天沒能好好休息過了,內力所剩無幾,就是能解決了這一波人,也堅持不了太久了吧?身上的傷,也好久沒治了。

衣服和著幹了的血液粘在傷口上,一動,便是舊傷重新被拉扯開的痛。

林沐風小心翼翼的伏在角落,等待著殺手的到來。

近了。

凝神,他專註的聽著搜查的腳步漸漸逼近。

黑暗太過寂靜,輕微的步伐也似乎有了回音一般。

就是現在!

林沐風屏息匿行,潛道了殺手的附近,掐著被發現的那一霎那,出手攻擊。

劍光淩厲,毫無保留。

只有一擊必殺才能換來一絲生路,所有的防禦全部都是徒勞。

即使萬分小心,他還是被人一掌擊中,推出了老遠,大口的嘔出還帶著內臟碎塊的血,趴在地上掙紮著一遍遍爬起,又一遍遍狠狠摔倒。

手中的劍不小心脫手,劃出了一段距離,被一人獰笑著踢遠。

果然是不行麽……他苦笑了一下,強忍著一陣陣錐子重擊頭部一般的痛感和眼前被黑白摻雜的視野,擡起了頭,用因眩暈而模糊不清的目光緊緊鎖著站在身前的一群黑衣人。

來的越來越多了……

可是我還不想死。

說不清是迷茫還是不甘,心口堵塞著苦楚,胃裏翻湧著惡心感,也不知是惡心殺手,還是惡心無能為力的自己。

……真的盡力了。

劍光乍現,直沖頭部而來。

那一瞬,像是個慢動作。

他費力地凝聚著全身零散的內力,瘋了般的運轉著心法,壓榨著殘破不堪的身體。

一點就夠!

許是命大,拼命一搏,可笑的求生欲的確讓他的生命延長了幾秒。

劍光狠狠地劈在了右肩,又是一口血狠狠噴出。

右肩上的舊傷再次被狠狠貫透,配合著新傷用力將骨頭、經脈全部大力的撕扯開。

鮮血四濺的場景讓人頭暈目眩。

林沐風已經看不見什麽東西了,感官也模糊不清。是誰緊咬牙關卻仍透出的一兩聲痛苦低吼,也已經分辨不出來了。他有些自嘲的牽動著臉部肌肉,試圖勾起一個苦澀的笑,來好好嘲笑一下,也可以慶祝一下,自己人生第一次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容納了這麽多的血液,以至於到現在還沒流盡。

可惜他是在生命的盡頭發現的,可惜肌肉已經不受他控制。

費盡心思,掏空自己的結果,也不過是幾秒鐘的茍延殘喘。

也只是幾秒而已。

再如何睚眥欲裂,再如何不顧後果的凝聚內力,也抵不過那些黑衣人的一擡手。

那些人在怎麽欣賞他的狼狽無助,他也已經不在意了。

我能不能不死……

他的目光空茫無神,似乎映出了黑衣人拿著劍在自己身上比劃的樣子,又似乎只有無盡的混沌以及翻滾的恨意。

可笑的是,明知已經逃不了一死,他卻愈發的恐懼起死亡了。

不甘心!

能有人來救他麽?

已經控制不住的思維開始胡思亂想,林沐風索性放任著自己,權當是死前的福利了。

不……

或許,也不用死?

瞳孔緊縮,卻遮不住黑色深處反射的璀璨光芒。

是誰一襲青衣,如天神般耀眼而來?

幾乎只是一剎那,黑衣人便全部氣絕身亡。

黑暗的天幕似乎有了變化,似乎烏雲盡散,天光燦爛。林沐風卻明白,外界從來不曾變過,只是那人肆意張揚的笑,像陽光在自己黑暗的世界中傾灑。

長劍的劍尖托起了他無力擡起的頭,劍身反射的陽光讓林沐風的視野中充斥著一片空白。

“餵,小乞丐,你怎麽在被這麽多人追殺啊?”如同那人一樣的清亮嗓音,透著少年人特有的銳氣。

乞丐?怕是乞丐也比自己好上不少吧?

即使如此,他也終是沒了計較的力氣,直直的暈倒,摔倒了地上。

“少閣主,這個人,是你從哪裏找來的啊?”一名醫者打扮的男人面帶無奈的看向被稱作是“少閣主”的那名少年。

一襲青衣的少年哼了一聲,道:“路上撿的,被一群人圍攻了。怎麽?治不好?”

醫者搖了搖頭,嘆息道:“我只能說,他的身體還能維持一個整體,就是一個奇跡了。”

“什麽意思?”少年蹙著眉。

醫者嘆息道:“解釋著太困難了。大致就是,他的右肩、右手腕、左臂、腹部、雙腿、內臟處了心臟外,幾乎沒有一處是完整的,嚴重的,比如右肩,骨頭都已經碎成了塊。”

“那他還活著?”少年驚訝道。

“活著。”醫者目光中帶著點敬佩,“求生的欲望太強烈了。而且……他的體內也有股力量在緩慢但是非常堅定的修覆著他的身體。他現在的狀況我插不了手,只能是等著那力量修覆。”

“有什麽人不想他死?”少年立刻找到了重點,“然後給他餵過什麽?”

醫者點了點頭:“這是最好的解釋。”“但有一點,”醫者想了想又補充道,“這股能量不知能堅持到什麽時候。”

“好,我知道了。”少年饒有興趣的笑道。

待醫者走後,他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下巴,眼中意味不明,喃喃自語:“連醫谷的高手都敬佩的求生欲和鑒定不了的神秘力量……這小乞丐有點意思啊。不、他可不是乞丐……”輕輕哼笑一聲,他向林沐風在的屋子走去。

林沐風仍在昏睡著,身上的衣服卻已經換成了閣裏的弟子服裝,臉色煞白,襯的本就俊秀的容顏分外脆弱,惹人心憐。他的眉頭也不安的蹙著,在昏迷中也安不下心來一般,睫毛扇了扇,似乎是發覺了有人進來。他掙紮的想要睜開眼,卻抵不過身體的疲倦和醫谷的安眠藥物。

警惕性這麽高?

少年勾了勾唇角,眼中的興味更濃了。

四周的黑暗潮水一般,起起伏伏,卻絲毫投不進光明。他隨著潮水的波動大起大落,眩暈中帶著麻木。

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

有目光註視在身上,長時間的逃亡使林沐風幾乎立刻邊感覺到了目光中的探究。心底習慣性的不安起來,他想要睜開眼,卻被什麽攔住。

身體一點力氣也沒有了,用盡全力似乎也只是動了動睫毛。

身體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不知過了多久,耳畔傳來隱約的說話聲,這是他這麽長時間以來,第一次聽到外界的聲音。

是快好了嗎?

林沐風心中升起了一點期待。

“少閣主,他的身體已經恢覆得很快了,不出意外的話,再有個幾日也該醒了。”醫者面色專註,一點多餘的表情也沒有,“就是整體的情況仍然很不好,醒了也不能隨意行動。他的神志應該已經恢覆一些了,少閣主若是想的話,可以考慮和他說說說話。”

少年不屑的嗤笑了一聲:“我為什麽要和一個不能給我回應的人說什麽話?換成若兒那丫頭倒還差不多。”

“是屬下失言。”醫者毫無歉意的說了一句,語氣像極了例行公事。他隨手拿過一張紙,寫上了十幾種藥材,道:“這是他接下來要用的藥材,少閣主可派人去尋找。”

接過紙張,少年連看都不看就隨手遞給了身後的隨從,隨意的囑咐了幾句便揮手趕人。

“說起來,二小姐的身體好些了麽?”醫者目光一轉,視線從林沐風身上移到了少年身上,“這一段時間有覆發過麽?”

提到了妹妹,少年終於認真了一點,道:“沒有覆發,但還是會有偶爾的不舒服。”

“我去看看。”醫者點點頭,說著就快步離開了。

少年在他身後撇撇嘴,又看了眼依舊昏睡的林沐風,才趕緊跟上。

醫谷的醫者,都是個說一不二的性格。

三日後

醫者不愧是醫谷的精英,說了幾日後會醒,林沐風果真就在三日後緩慢的睜開了眼。

綠色和藍色的大塊斑點首先映入眼簾,然後視線就因強光的刺激而一片黑暗了。他迅速閉上眼,又緩緩眨了眨,過了好久,才漸漸看清外界。

他在一個露天的場所,眼前有灰色的低矮的巖壁在四周,上面攀折不知名的綠色大葉植物,還開著一兩朵淺粉色的小花。淺藍的天空上飄著潔白的雲彩,將大地投影的忽明忽暗。

他又眨了眨眼,想要翻身坐起來,卻因為動作而牽動了身上的傷口而下意識倒吸了一口冷氣。

“醒了?”清涼的嗓音傳來,聲音中帶著興致勃勃的探究,“你身上的傷還沒有好,不能動。”

林沐風覺得這個聲音很耳熟,便安靜的躺回石床,靜靜地回想。

想起來了,是那個救了她的人。

那個仿佛自帶萬丈光芒的少年。

他因自己可笑的形容勾了勾唇,卻想不出更適合少年的詞匯了。

他張開口想試著說話,卻只能發出幹澀的音節,便幹脆放棄了說話的想法,靜等著少年開口。

少年邁步走來,面上的笑是與他記憶中一樣的肆意。

“我叫蕭天晝,是萬機閣少閣主,當時救了你的人。”他自我介紹道,目光仔細地看著林沐風的表情。

萬機閣?萬機閣林沐風是知道的。是個九州大陸上的隱世門派,影響力龐大,負責占蔔預言。

據說萬機閣的位置無人能找得到,據說萬機閣的預言從未出過錯,據說萬機閣的閣主能知道天下所有的事情。

據說……

這世間沒有血骷髏找不到的地方。

一想到這一點,林沐風就覺得心情沈重。他感激萬機閣少閣主救了自己,也不想因為自己而使避世的萬機閣遭到襲擊。

緩緩眨了下眼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他的目光毫無波動。

頗為無趣的哼了一聲,蕭天晝道:“我為了救你可是耗費了不少藥材,你打算怎麽補償我啊?”

藥材是耗費了不少,只是他也不差那些。若不是見這人反應太過平淡,他堂堂萬機閣少閣主又怎麽會揪著一點藥材不放。

林沐風靜靜地看著他,黝黑的眸中安靜、死寂。

蕭天晝這才想起了他說不了話,便又哼了一聲,甩袖離開了,還不忘留下一句:“真是無趣。”

林沐風在心底苦笑。

苦笑完了,又安安靜靜的閉目養傷。

要快點好起來。

蕭天晝說著無趣,卻實則沒走多久。林沐風剛歇了一會兒,他便帶著醫者回來了。

醫者是名中年男子,長相儒雅,卻整日面無表情。

不,應當說是一臉專註。

“這位公子,你的傷才好了五成,請千萬不要在亂動了。你的體內有一股力量維持著你的生命,可以修覆身體,你可知?不必回答,眨一下眼就好。”他道。

林沐風緩緩眨了一下眼。

這股力量他是知道的,卻不知道是怎麽的,最後也只好歸結到父親曾讓他吃過什麽東西。

“你體內的力量因為這次受傷,已經所剩無幾,所以還請公子多加註意。”醫者道,他說完這個,又繼續囑咐了幾句註意事項便離開了。

比如吃食要清淡,要多休息,情緒不能太激動等等。哦,還專門強調了不準動用內力。

蕭天晝聽著這一堆要求,不由得同情的看了眼林沐風,被他同情的對象卻絲毫沒有什麽感覺。

逃亡半年,他經歷的事情太多了,只是一些醫囑而已,又不會害了自己,又有什麽值得難受的。

這種反應使蕭天晝愈發覺得林沐風很是無趣。他在一旁抱著臂,居高臨下的垂眼看著他,狹長的鳳眸微瞇,目光是滿滿的無聊。

林沐風微微側過頭,靜靜地迎著他的目光,眸色依然沈澱著死寂,古井無波。

醫者已經走了許久,兩人就這麽對視了許久,久到蕭天晝沒了耐性。

他哼了一聲,嘲諷的勾了勾唇:“看上去你倒是蠻習慣這種待遇的,這種程度的傷也不是第一次受了吧?”

林沐風聽著他傷人的話也沒有動怒,平淡的樣子讓蕭天晝一度懷疑他是不是根本沒有聽見。

怎麽著都不見他起反應,蕭天晝終於待不下去了,第二次甩袖離開。

沒了人打擾,林沐風就閉上了眼。一邊憂心著隨時可能到來的襲擊,一邊慢慢放松身體,爭取睡個好覺。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本橙汁要糾正一下

是回憶可能會微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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