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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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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山

為方便辦公,馮宏偉特地找人收拾出來了一間房,作為臨時辦公室,供他們使用。

派出所內的綠植不錯,院子裏一副生機盎然的模樣。肖停語他們所在的辦公室窗外就有一棵石榴樹,窗外的石榴樹上墜著幾顆黃綠相間的石榴,風只輕輕一揚,就引得枝條上的石榴顫顫巍巍地搖晃起來。

“這個地方本身就不大,最近又發生了一個接著一個的案子,我們市局刑警隊也被指派過來查案,很多地方都被征調使用了,導致房間不太夠用,所以只能辛苦你們用這間。”張警官憨笑地撓了撓頭,“你們有什麽需要就和我說,對了,關於住的地方...”

“我看這裏就挺好的嘛。”方遇安一腳邁進辦公室,身子隨意斜靠在門口,“我們現在住在旅店,離這裏也不遠,挺方便的,就不用麻煩了。”

張帆松口氣,“那也行,馮隊長讓我跟著你們一起,我這人空有年紀沒啥經驗,

也幫不上大忙,但是需要什麽跑腿的活,你們都別顧忌,和我說就是。”

“雖然我比你們年長幾歲,論能力真比不過你們。”

辦公室裏確實是收拾得相當整潔。肖停語先隨便給自己找了個座位坐下,安慰回答道,“有你已經是幫了我們大忙了,我們人生地不熟的,倒是還要委屈你這幾天跟著我們了。”

張帆一臉急促,忙擺擺手,“不委屈,不委屈,說起來還得感謝你們幫我們找到了柳雲秀的屍體。”提起柳雲秀的屍體,他又道,“對了,痕檢那邊表示,二樓確實存在除死者以外的其他人的生活痕跡,關於柳雲秀的屍檢報告,馮隊長也給你們看過了吧。”

“嗯,看過了,大致跟我們猜想得差不多,致命傷在脖頸處,失血性休克死亡。當然,我們也把自己的一些想法一並告訴了馮隊長。”

“對了,那具無名屍骨怎麽樣了,做屍檢了嗎?”

幾人聚在剛剛收拾好的辦公室裏,打算暫時開個小會,商討接下來的工作安排。既然馮宏偉把無名屍骨的案子放心交給他們,那就不能拖著,是時候著手安排工作,開個案情分析會,及時開展調查。

張帆放下手中的筆,一臉為難,“應該快了,我們的劉法醫剛剛做完柳雲秀的屍檢,也是一夜都沒合眼,無名屍骨的屍檢估計還得再等等。”

“沒關系,其實發現屍骨那天我們也細致看了一下,可以先根據現有信息做一部分整合推斷。”

“屍骨性別為女性。”坐在肖停語旁邊的方遇安,閉眼回憶著那具屍骨,“屍骨完整,推斷入土時間不少於五年。”

淩惜言低下頭盯著手中的筆出神,沈默半晌才開口,“都不知道是外地人拋屍在這兒,還是...”

要真是外地人拋屍在這裏,那麽要想確認死者身份那簡直是大海撈針了。案子還沒開始查,就已經把他們攪和的像只無頭蒼蠅,沒有頭緒地四處亂撞。

“慢慢來,這還沒開始就先把自己給難住了,搞退縮了,後邊的工作還怎麽做。”肖停語安慰,“先一點點排查吧,先從雙木鎮開始,不行就擴大範圍,擴大到隔壁幾個村,再不行,再擴大....”

“停停停,別擴了。”淩惜言聽得頭疼,“師姐,你就直接說吧,我們現在要做什麽?怎麽做?”

“既然大致知道屍骨表面信息,可以稍微做一下排除。”肖停語思考半晌,她看向張帆,請求道,“所以,等具體的報告出來之前咱也別閑著,麻煩你找一找近八年來,戶籍為雙木鎮的女性失蹤案件。”

張帆詫異,“八年,為什麽是八年?”發現屍骨時張帆並沒有跟去,所以也不了解屍骨信息。

“手鏈。”肖停語右手拿著筆,筆頭在桌子上敲幾下,想了一會開始給他解釋,“那具女屍幾乎呈白骨化,而我們在屍體手腕上發現了一條手鏈,至於為什麽是八年,是因為那個手鏈,很有年代感。”

“說起這條手鏈,淩惜言比我更懂。”

淩惜言在一旁點頭,“其實那條手鏈是某個動漫人物佩戴的飾品,動漫爆火之後,商家抓住商機,果斷趕制出來售賣,現在早就停產了。我查了查相關消息,這款手鏈的第一批售出時間是在八年前的初春。”

“好的,我沒問題了,我這就去找。”聽完解釋,張帆立馬站起,幹勁十足,拔腿就要開跑。

“誒,等等。”肖停語叫住他,點了點在她對面的淩惜言,“讓淩惜言和你一起去吧,你們之間還有個幫襯,也還快些。”

就這樣,淩惜言和張帆兩人哥倆好般攢頭匯在一塊進行了一番商討,然後,並肩走了出去。

等兩人終於出去,室內瞬間冷清下來。

方遇安悠閑地靠在椅背,兩手擱在腹部,雙腿交疊肆意搭在桌邊。

他仰頭環顧這間辦公室的陳設,房屋裝修簡單,頗有多年前裝修的味道,房間是臨時收拾出來的,但也看得出來,對方生怕怠慢他們,已經在絞盡腦汁彌補了。

辦公桌椅與其他辦公室的相差無幾。這裏以前應該是間儲藏室,畢竟要得急,所以來不及安裝空調,所幸他們在這辦公的時間不多。頭頂的風扇風力小,還不及這個時間點,從窗邊吹進來的自然風涼快。

起初的風很悠閑,柔軟的風吹得人昏昏欲睡,他強撐起來,打了個哈欠,“你怎麽就確認死者是雙木鎮的?八年,要找起來的話,這工程量可不小,要是方向錯了,這不都白費了。”

肖停語的腰抵在他的桌邊,埋頭看著手中雙木鎮的宣傳手冊,說話聲悶悶的,“說實話,我也不太確定,但目前也只能先這樣了,我們不能幹等著什麽都不做。”她喘了口氣,把宣傳冊扔在桌上,繼而挺直腰背,把兩手撐在桌側,右手食指無意識地點了點桌子,“但查案的過程不就是這樣嗎?不斷地建立各種可能性,不斷地推翻,直至找到正確的答案為止。”

“你就當是我的直覺吧,既然那個東西這麽想讓我們在這裏發現這具屍骨,我覺得大概率和雙木鎮有關。”

“為了讓我們發現這具屍體它可真是費盡心思。”嘖,頭疼,方遇安按了按額角,沒想到來到這竟然還需要查案,他思考了一會,“這東西到底什麽來頭,想做什麽?一開始我以為它是想害人,但現在看,它更像是想救人。”

“我到現在也沒搞明白那個東西究竟想做什麽,等查明事情真相,估計就清楚它的意圖了。”肖停語沈思一會,又改雙手抱臂,突然冷哼一聲,說話時語氣不善,“我實在不喜歡這種被人牽著走的感覺,等我找到他,看我不好好討回來。”

見她換了一副臉色,方遇安頓時想起,面前的肖停語,跟他之前所了解的完全不一樣,簡直判若兩人。

他不禁開口,“關於你的記憶,還沒有一點要恢覆的跡象嗎?”

“嗯?”肖停語歪過頭看他,故意問,“怎麽?看你這個樣子,好像很害怕我恢覆?”

他下意識坐直身體,僵笑著否認,“怎麽可能?我明明很希望你恢覆的。”心裏暗罵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

“哦?”肖停語沈默地盯著他,那雙漂亮的眸子裏帶著滿滿探究,令方遇安霎時慌了一瞬,但片刻後,肖停語便扭頭不再看他,只輕聲笑了下,“騙子。”她說這話時尾調低緩,氣音輕柔,仿佛這兩個字下一秒就要隨風消散,一轉即逝。

但這兩個字卻強硬地闖進了方遇安的耳朵裏,不停地在他腦袋裏回旋,他的心頭驀然被觸動。他反覆品嚼著它們的抑揚頓挫,不斷摩挲著它們的字形結構。自然,也就沒註意到對方的靠近。

“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肖停語忽然倒背著雙手,彎下腰,目光直視著他。

兩人近在咫尺。

對方猝不及防地靠近,令他的慌張無處遁形,更是暴露在無形之中。方遇安整個人都是懵的,腦袋也是木的,他無聲地張了張嘴,終是什麽都說不出來。

從外面傳來的汽車鳴笛聲,風鳴聲,好似都只在兩人之外環繞,他們像是被隔絕在另一個安靜密閉的空間裏。

再經受不住對方的直視,方遇安抿緊雙唇,小心挪動著眼珠向下方瞟去,剛剛還在咒罵頭頂的電扇風小,這會的電風扇成心和他作對一般,吹得他眼睛酸澀,致使他加速了眨眼的速度,一眨,又是一眨。

肖停語似乎是被他現在的呆樣子所取悅,‘撲哧’一下笑出了聲,所以並沒有等到方遇安的回答,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就倏然撤離,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仿若什麽都沒發生。

先前因為緊張而攥住的雙拳慢慢松開,方遇安的眼睛緩緩朝著她的方向瞥過去。

現在的肖停語是從不吝嗇於笑的,也是經常笑的。但是剛才的卻是不同,和平常的也不一樣,和照片上的樣子更是大相徑庭。

她的位置就在窗邊,臨著那棵石榴樹,窗戶開著,自然風吹進來。

已經臨近傍晚,陽光徐徐收斂著自己的權力,浮動的頻率減緩。

迎著落日的餘暉,粉紫色晚霞掛在天邊,一束溫暖的光映照在她的臉龐。肖停語的及肩發被紮成低馬尾,她的頭輕輕晃動,馬尾溫柔地掃過後肩,垂在椅背。她雙手環抱胳膊,瞇著眼睛假寐,盡情享受晚霞的撫摸。

外面的風聲越來越大,忽地吹進了室內,帶動方遇安桌上的一沓紙張。

白紙得了自由,正醞釀著動作,上下翩飛。

在這躁動的風中,方遇安清晰地聽到自己那猛烈跳動著不可忽視的心跳聲。他恍惚地坐起身,在紙張被吹亂之前及時用手將其止住,拿起桌上的水杯,壓住那沓紙張的一端,再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繼續倚在椅背上,只是,懸著的心並未降落。

風聲也未停止,反而在室內人的遮掩下,引起了它的叛逆與反抗,再次慫恿紙張的一角。

紙張被掀開,一下下,掀動的動作更大。

狂肆的夏風就像個專好偷窺他人秘密的盜賊,毫不留情地將對方心底的秘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方遇安的心頭湧動著失控的情緒,這種前所未有的刺激屢屢沖刷著他的神經,並值得反覆回味。

他近乎愛上這般,惹得他心臟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上.癮一樣的感覺,以至於其餘事情統統被拋諸腦後。

終於,他認輸妥協,索性放任風的自由,旋即轉為享受。他的身體輕松地向後仰靠,無聲輕笑,眉目染上幾分歡愉,心境竟在此刻陡然開闊。

這時,馮宏偉敲門進來,“殺害柳雲秀的嫌疑人確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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