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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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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二日一早,木棲便被一名端著藥湯的弟子告知,三日後便要開始進行融骨階段。

那名弟子轉述了青修的話,大意是要求這三日內每人必須在房中潛心修習,用內力功法將身體逼至一個極限,至於這碗藥湯,那名弟子表示每日都有。

喝下藥湯後,那名弟子便離開了,木棲關上了門,心情突然沈悶了起來。

融骨之痛……說實話,她心裏挺沒底的。這幾日,她有意在弟子之間打聽過,可是絕大多數人只聞其聲,從沒真的見過有誰完完全全的扛下來了。

“這融骨的過程,是極考驗內力功底,你想想啊,全身骨頭被打斷重塑,這過程得有多難熬啊?要是內法不深者,很有可能會被斷骨劃破心脈,心脈要是斷了,這人還能活嗎?”

木棲的後脖陣陣發涼,雖說她經歷過浴火焚燒卻死不了,可她不知道,心脈斷了她會不會死。

她有些害怕,她不想死。

她盤坐在床上運功,因為心神不寧總是無法進入佳境,內力始終聚集在胸腔,無法實現全身周轉。

反覆如此,她有些急了,可她越著急,內力越是運行不開,到最後,她甚至驅使不了內力了。

她驚楞的看著雙手,惶惶不敢置信。

木格紙窗的日光漸漸垂下,晚霞為屋子裏添上了一抹光彩,昏暗的屋子裏,蠟燭立在角落無人點上,床鋪上的那抹身影始終屹立不動。

直到屋外一道柔和試探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屋裏死寂一般的沈默。

“木棲,你在嗎?”

屋子裏沒有任何回應,可屋外的人似乎能夠猜得到,他要找的人就在屋裏。

“木棲,你能開下門嗎?或者你出來也行。”

許知言的語調輕輕緩慢,讓人產生不了一點煩躁的情緒。

不久後,門開了,木棲看著院裏的夜色,才知已經很晚了。

“你有事嗎?”

她的臉色不太好,許知言大抵是能猜到,故而笑道:“有點小事想麻煩你,不知道你會不會覺得我唐突了。”

木棲扯了扯嘴角:“你說。”

許知言道:“我受傷了,想找個人幫我療愈一下,思來想去,旁人都不太熟,所以來找你了。”

木棲眨了下眼,老實道:“可我不會療愈術。”

許知言道:“我教你啊。”

木棲頓了頓:“你教我?這可以嗎?”

“有什麽不可以?”許知言道,“這只是簡單的一個術法,誰都可以學。”

“我想學。”她毫不猶豫的應下。

她認真的看著許知言的手勢,學著去巧妙的運聚丹田,隨著咒語念開,她的手心上微微揚起一道黃光。

“你內力有限,療愈術的成效相對也會低一些。”

許知言見對方盯著手心出神,想到剛剛自己的話,連忙解釋著:“我的意思是,你才剛剛開始學,能學會已經非常厲害了,我當時學這個還花了半日的時辰呢!”

木棲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立刻收起術法,道:“我挺開心的,能學會療愈術真好。”

許知言見她笑了,也放松了下來,只是有些埋怨道:“唉、沒良心的家夥,學會了就不管我了。”

木棲聞言,非常抱歉的看了眼他的脖子,連忙支起術法,靠近他的傷口:“我忘了。”

許知言看她著急忙慌的樣子,不禁笑了:“其實我這點小傷不礙事,倒是你,以後要是受傷了,一定要及時替自己療愈。”

兩人離得近,許知言能夠清楚的去觀察她的神色,她的五官,她總是喜歡低著頭,垂著目,其實她自己根本不知道,她長得有多憐人喜愛。

許知言走後,木棲在院子裏坐了一會,她先是發了會呆,然後是一遍又一遍的練習著療愈術。

每當她看見手心裏騰起的光束,她都會滿足的笑了笑。

不遠處的樹樁後,站著一道身影,這道身影立足很久,久到快與夜色融為了一起。

他看著院裏的人一遍遍練習著同一個手勢,內心焦灼下,他握緊了手中的藥瓶。

終了,他還是邁出了那一步。

“在練什麽?”

木棲聞聲嚇了一跳,慌忙站起身:“大師兄。”

青修“嗯”了一聲,轉身坐在石凳上,看著她:“療愈術?”

木棲點頭:“是許知言教我的。”

青修沈默些許,道:“挺好。”

他言簡意核,倒讓木棲又謹慎了起來,她解釋道:“我想學療愈術,是因為我想幫上你。我內力不精,能力有限,師兄們任何一個人都比我有用,可盡管如此,我也希望能在某一時刻幫上你,哪怕療愈術人人都會。”

她說得動情,倒是讓青修意料之外。他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生硬道:“聽你這意思,是在責怪我不教授你術法是嗎?”

木棲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越著急越解釋不清,青修見狀也不為難她,而是伸出一只手:“這藥你拿回去服用。”

木棲擺手道:“上次的藥還沒吃完,用不到。”

青修道:“這和上次的藥不一樣,你每日服用一顆,不可多吃,吃完了再來找我拿。”

木棲接過藥瓶,沈甸甸的,讓她的內心十分覆雜。

“還不回屋?”青修看著她。

木棲攥緊藥瓶,不敢多停留,在青修的註視下,進了屋子。

院裏的那道身影短短停留一刻後,便起身離開了。屋門之內,緊緊靠在門上的那道身影卻久久不曾動彈,她似乎在確認一件事,這件事讓她的心動蕩了許久。

往後的兩日,青修每晚都會來木棲的屋前替她檢查內力情況,自從服用了青修給的藥丹後,她的內力突然增強了許多,甚至能夠輕而易舉的周轉全身,清楚的感知到身體每個穴位都被打開填充。

這種感覺,她至今第一次感受。

第三日的夜晚,青修照常過來替她檢查內力,他將手指搭在木棲的腕上,涼意輕輕覆蓋,讓木棲不自覺冷顫了一下。

以往大師兄替她搭脈的情況常有,她應當習慣了這個舉動,可今日的感覺格外不同,心口絲絲麻麻的。

“明日便要開始融骨,害怕嗎?”青修收回手,理了理袖口。

木棲違心道:“不怕。”

“真不怕?”

“不怕。”

論嘴硬,木棲算是硬骨頭,她從不輕易說累,甚至遇到挫折危險時只想著躲起來。

青修也從不刨根究底的詢問,他站起身:“回去好好休息,明日療愈池見。”

這一夜,木棲沒有睡著,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第二日,她頂著眼底兩團烏青出現在幾人面前,仍舊嘴硬的說自己睡了一晚好覺。

今日除了青修和木棲三人,竺聖派的兩位長老也親臨現場,據柳玉瑤所言,融骨的所有過程都在療愈池裏進行,並且每人對應一位長老輔佐,由對方將自己全身骨頭拆開進行磨合,這樣一來可以隨時檢測融骨者的身體情況,二來加速融骨的過程,減少融骨者遭受折磨的時長。

說著是在全方位考慮他們的安危,但每個人的心情都格外凝重,兩位長老都來了,這不是變相意味著融骨的危險程度嗎?

元悟緩和著氣氛:“你們只需要當作是人生歷練的小磨難,這並沒你們想得那麽可怕,都放寬些心。”

他的這些話毫無安慰之效,元信見狀欲張開的嘴索性合上了。

青修一旁道:“都下池吧。”

六人陸續下池,找好了自己的位置,這次的池水顏色呈現深棕色,像一池的藥湯。

許知言的內力比另外兩人深厚許多,便由元信對應他。柳玉瑤本想讓青修來助她,但一聽元悟說青修下手狠,還不會輕易出手相助,便又畏縮了起來,抱著元悟的胳膊懇請他多多出手相助自己。

如此一來,就只剩青修對應木棲了。

“準備好了嗎?”青修語氣極淡。

木棲看向另外四人,許知言和柳玉瑤都已經閉眼了,她回過頭,深吸一口氣,點了下頭。

“閉眼,將全身內力運至心口,記住,是全身內力。”

木棲雙手結陣,從丹田直至胸口,一股氣流從四方聚來,全身經絡如同被抽空一般,只剩下胸口處在不停的膨脹,她感覺整個胸口瞬間被塞的滿滿當當了。

青修道:“不夠,還差點。”

她挺著胸,竭力將餘下的內力收入心口,整個胸腔裏像是被灌滿了氣,吐不出來,壓在她的喉間處,她快要憋死了。

她掙紮中又聽對方壓著聲道:“不夠。”

青修的話音剛落,她的胸口猛然受了一擊,將她所聚的內力全部打散,朝著身體四肢劇烈震去。

啊!好痛啊!!

她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這種痛在她還未作出反應時便極速鉆入了全身,就好像是有無數鋒利的刀刃在不停的剜她的骨頭,挑開她的骨縫,一點點的撕扯血肉,將她的骨頭全部剝落抽離了出來。

痛!撕心裂肺的痛!痛不欲生的痛!

她想喊出來,可喉嚨被氣體堵得嚴嚴實實,她喊不出來,她只能哭,一直哭,淚流不止。

人在悲痛欲絕時,總會想起往事。

她回想起幼時記憶裏的那次,她被群狼撕咬時,也是這般痛不欲生,可那時的她還有能力反擊,如今呢?

她渾渾噩噩中,整個人已經沈入了水裏,模糊的視線裏,她感覺自己墜入了很深的冰湖中,而視線裏唯一的光影,是幼時的自己在朝她招手。

是啊,她從什麽時候開始,忘記了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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