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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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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木棲敲門時,青修剛剛打開傳音符。

“大師兄,你醒了嗎?柳姑娘想見你,我把她帶過來了。”

門外,兩道身影疊在一起,一高一矮。

“柳姑娘想見你?柳姑娘是誰啊?”傳音符裏響起一道男聲。

青修擡手一揮,傳音符焚燒殆盡,那道男聲也絕於耳際。

他打開屋門,看了眼木棲,問柳玉瑤:“找我什麽事?”

柳玉瑤打趣道:“沒什麽事,就是想來見見你。”

青修毫不猶豫的關上了門。

“哎呀,我開玩笑的,青修,我真有事找你,你開下門。”柳玉瑤連拍屋門四五下,屋門才又打開。

青修迎著日光,微微瞇著眼:“說。”

柳玉瑤道:“進屋說吧,這事一時半會說不明白。”

青修沈默片刻,讓了道。

柳玉瑤進屋後順手關門,被青修制止:“不用關。”

他看了眼還在門外乖乖站著的木棲,回歸正事:“說吧,到底什麽事?”

柳玉瑤是真的有事想找青修解答。

“我想知道,通天煉試裏的幻境是根據術法轉變的嗎?”

青修道:“術法引道,其根本在於內心所想所窺之事物。”

柳玉瑤不太理解的搖搖頭:“如果照你這麽說,所進入的幻境應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但並沒有。”

青修沈思片刻,問:“你的意思是你進入了從未見過的幻象?”

柳玉瑤垂眸低低道:“也不算完全沒見過。”她說的不明不白,思緒卻一下亂了。

昨日的煉試幻境歷歷在目,她身處在深淵之上,無邊無際的黑雲壓在頭頂,陰森森的冷風灌入她的衣袖間,游走在身體的各個角落,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都凝固了。她懸於半空之中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四面黑雲將她慢慢包圍,吞沒,她聽到了一個空洞幽寂的笑聲。

柳玉瑤突然起身,驚恐的看向青修:“你聽見了嗎?”

青修靜靜的看著她,柳玉瑤立刻明白了過來:“我可能是昨夜喝多了,還沒清醒過來。”

青修也站了起來:“要是不舒服,就多休息一會。”

柳玉瑤微笑道:“不了,我得回宗門了。一夜未歸,還不知道宗主會如何責罰我呢!”

她拿起佩劍,路過門外時拍了一下木棲的肩頭,禦劍懸空,朝著南邊飛走了。

木棲定定的看著,身邊何時站了人也未察覺。

“這是禦劍術,可禦劍飛萬裏,是禦劍宗的獨門之術。”

木棲道:“第一次見踩著劍就能飛走,真有趣。”

青修聞言看著她:“會飛也未必是件好事,腳踏實地才更穩妥。”

木棲受教道:“大師兄所言在理,我還未去弟子堂晨禮,得抓緊去了。”

木棲一路小跑著離開,身姿輕盈如蝶。一晃九年,昔日小巧懵懂的孩童已經長大了。

青修目光追隨,直至不見對方身影後,方從衣袖裏重新掏出一個符,念咒化開。

“柳玉瑤是誰啊?剛剛發生什麽事了?”一道男子的聲音從符咒的光暈中傳出,帶著些許調皮的語調。

青修似乎習以為常,只道:“凈魔爐可有發生變化?”

符咒隨著光暈擺動,那道男聲響起:“沒有任何變化,爐火也十分平穩。玄譯,我覺得是你太緊張了,也許那魔頭根本就沒逃出去,沒準已經在爐裏煉化了。”

青修的黑眸被眼前的光暈照出一道金光,他道:“安滄,你幫我多盯著點,有任何變動及時傳音於我。”

安滄略顯無奈的聲音響起:“知道了知道了,我現在就差睡在虛文宮了,你那邊怎麽樣?”

青修道:“相安無事。”

“那就好,那就好。對了,你跟那個柳玉……”

符咒焚毀,安滄的聲音戛然而止。

青修立於院中,修長的身姿籠罩在初升的日光中,顯得格外柔和寧靜,他看向天邊極速移動過來的一片白雲,雲叢密而緊湊,停在他的頭頂上方,開始下起了黃色的符條。

青修伸手接過一張符紙,擡指間念了一道咒語,只見那張符紙騰空化成一支羽箭,朝著天邊飛去。

木棲一路急急忙忙,終於在辰時一刻趕來了弟子堂,堂內,眾弟子已經紛紛打坐在地,聆聽元信長老每日的誦規。

木棲一眼望去,便見弟子間有一人以不經察覺的動作朝她招了一下手,她緊忙彎腰縮成一小團,朝著那個方位挪動。

“今日怎麽遲了?還好我給你留了位置。”顧南歸瞄了一眼上座的長老,輕輕吐了口氣。

“元信長老沒說什麽吧?”木棲調整坐姿,努力靜下心來。

“有我在,怎麽能讓他知道呢?放心吧,都圓過去了。”

元信長老的誦規一般來說是半個時辰左右結束,若遇門中弟子言行不規、思想不規、恪守不規等嚴重行跡,便會在晨禮上刻意強調,如此一來,大多會耗去半日的時間。

“色令昏智者,於上有諱、於下不忠、於內不潔、於外不雅……”

元信長老渾厚的嗓音貫徹整間弟子堂,木棲聽了一會後,發覺今日的誦規有所不同。

看出她的困惑後,顧南歸解釋道:“昨日有弟子昏了頭,竟然對著百花樓的姑娘動了非分之想,被對方直接當場挑明了。”

木棲先是懵懵懂懂,隨後突然明白了過來:“是方才掛在樹上的那位師兄?”

她一路急急忙忙趕來,只留意到路邊樹上掛了一個人,至於那人是誰?為何掛在上面?她連停留多看一眼的時間都沒有。

顧南歸輕輕嘆了聲:“只能怪他喜歡誰不成,偏偏喜歡了那個女人,鬧出這等醜事,臉都快丟完了。”

昨日木棲一直在會壇煉試,並不知道這件事。

百花樓的姑娘,木棲只認識一個人。

“就是你想得那個人,除了她,哪個女子能這麽虎,大庭廣眾之下就這麽無所顧忌的直接戳穿了,”顧南歸唏噓道,“大師兄怎麽盡遇到這麽難纏的女人。”

誦規結束時,日頭已經很足了,弟子們去了操練場練功,留木棲一人收拾著一地散落的蒲團。

她將蒲團拍拍打打,規整的碼在一側後,提了兩壺水出了弟子堂。

不遠處的樹杈上仍舊掛著一個人,那人半個身子晃動著,似乎因為半日的陽光照射,口渴難耐,正想翻動身體四下尋人討口水喝。

木棲看了一會,在對方視線尋來之前,轉身離開了。

她沿著弟子堂後院來到操練場,湖藍色的束衫弟子服整齊劃一,並列於偌大的操場,一拳一腳的練著基本功。

木棲日日都會蹲在一處觀望著,旁人都以為她是太渴望練習術法,常常對她道盡了其中的繁瑣和艱辛,每每見此,木棲都是無言的笑笑。

她其實根本不在乎術法的精奧,她在乎的自始至終,只有一人。

操場的正前方有一顆茂密的樹冠,樹冠之下常有一人留足,那人衣衫整潔垂順,一如第一眼見到一般,飄逸如仙。

弟子間操練結束後,已經是半下午了。

平日裏,他們都是能按時吃到午膳,只有遇到誦規半日的特例,他們也就沒了用午膳的機會。

弟子間三三兩兩結伴去飲水,木棲站在一側不動,一手拿著一個壺水,顧南歸見狀三步並兩步跑過來,抽走其中一個壺水:“謝謝小師妹。”

木棲也只是笑笑,隨後朝著另一個身影迎了上去:“大師兄。”她將手中的水壺遞了過去。

青修點頭,拿起喝了幾口。

三人並行往前院走去。

顧南歸每日午後都會去到元信長老的煉丹房裏幫忙,青修則會回屋裏休整處理門中事務,每到這時,木棲索然無趣時,都會去後山采采藥草摘摘果子,一天也就這麽過去了。

對於木棲而言,這樣的日子縱然無趣,但她卻樂此不疲。

通天大會結束的第五日,她照舊在後山的小溪裏洗果子,身後有人喚了她的名字,她回頭望去,柳玉瑤朝她擺著手。

見到她,木棲並沒有顯得很高興,而是自顧將果子拾到籃子裏,這才起身朝著柳玉瑤的方向走去。

“你怎麽來……”她問到一半又覺得不妥,索性閉了嘴。

柳玉瑤伸手從籃子裏拿了一顆果子塞進嘴裏:“青修喊我來的。”

木棲“哦”了一聲,不再多言。

柳玉瑤見狀攬過她的手臂,頗有思慮道:“你說你這樣的性子,以後離開小竺山可咋辦?”

“我不會離開小竺山。”木棲看著她,無比認真。

柳玉瑤也被她這副認真的模樣逗笑了:“我就隨口一說,看你緊張的樣子。”

木棲這才後知後覺的收住了情緒。

“木棲,那晚我喝醉了之後,青修是不是外出了足足兩個時辰才回來?”

柳玉瑤沒頭沒尾的一句,問得木棲都楞在原地。

那晚大師兄離開後便下山了?她並不清楚。

“我不知道,那晚我在專心照顧你。”

柳玉瑤聞言有些不好意思笑道:“也是,那晚你估計被我折騰的厲害,肯定不知道他的行蹤。”

木棲悶悶的“嗯”了一聲,兩人之間沒再說過話,直到回到門中,她才從顧南歸的口中得知,大師兄那晚親自送了百花樓的姑娘回去。

直到午間用膳時,青修才出現,身後還跟著一個瘦挑的男子。那男子身著道袍,眉目清秀,面相看上去很好相與。

木棲見過幾次,算是有些印象。

“在下許知言。”那男子簡短的自我介紹,舉止間有禮有度。

在場的眾人,要論有誰不知此人,怕是萬裏難挑其一。要論小輩間誰人才能出眾,誰人天賦異稟,許知言論第二,應該無人敢論第一,即便是在他們眼中非常出色厲害的大師兄,也時常對其表示讚許欣賞。

幾人落座,還未動筷,青修便道:“抓緊些吃,吃完還要趕路。”

“趕路?”顧南歸驚訝的和木棲對視一眼,“沒聽師父跟我提過啊?趕什麽路?”

青修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跟你沒關系。”

柳玉瑤一旁笑著解釋道:“是我們三個要趕路,青修說成為通天師的過程並不簡單,第一步就是先要尋個護心法器。”

顧南歸有些許的失落,問道:“那你們要去多久?”

柳玉瑤聳聳肩,筷頭指向一人。

顧南歸一看大師兄,想刨根究底的想法立刻按壓在腦後,只對著木棲道:“小師妹,這應該是你來小竺山以來的第一次外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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