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關燈
第二章

三人回到門中時,耳邊響起一聲鐘鳴,這是通天大會的鳴音。

顧南歸著急道:“大師兄,我們得快點去淩座臺了,不然會錯過煉試的。”

通天大會分為三個環節進行,第一個環節是講道,通俗易懂,就是聽幾位德高望重的老者長篇大論,甚顯枯燥乏味。

第二個環節是煉試,是小輩間的比試。十人一組圍坐成圈,以自身幻境為牢,在規定時限內掙脫幻境者即可進入下個環節。

煉試這一環節,雖是考驗著小輩間的能才異出,同時也是各門各派臉面的比拼。有人自視清高卻被當眾打臉,也有人平平無奇卻成為十人之首,不敢置信的進入了下一個環節。

顧南歸到達淩座臺時,煉試的環節已經開始了,此刻高壇中央十人圍坐一圈,打坐冥思。表面看似雲淡風輕,實則各個腦中如暴雨雷鳴,掙紮求存。

“看來這十人怕是都要敗了,小師妹,你且好好看看師哥我如何橫掃千軍,成為萬眾矚目的那顆明珠。”顧南歸大言不慚的丟下這話,頭也不回的去往高壇一側準備著上場。

木棲睜圓了眼看著走遠的背影,想著要不要給對方一句鼓勵的話,耳尖微動,忍不住豎直了耳朵偷聽身後的談話。

“青修啊,你覺得顧南歸這次能突破煉試嗎?”

“不能。”

“為啥啊?你就這麽不看好你的師弟?”

“他太輕浮了。”

青修所言之意,是指顧南歸把一切想的太過於簡單,自行簡化了困境,可現實的困境不會因為他有任何的改變。

顧南歸真如青修所言,很快就敗下陣來。他垂頭喪氣的回到幾人身邊,看了看青修又看了看元信長老,轉身抱著木棲哭唧唧:“太丟人了小師妹,這讓我以後怎麽在修仙界混下去啊!”

木棲像個木頭樁子任由對方抱著,眼睛卻看向大師兄。

青修見狀,伸出一手將顧南歸提溜到一邊,道:“你即使通過煉試,也很難通過通天鼎。”

這話一出,顧南歸既委屈又不甘,一想到自己方才的表現,又不得不老實站在一旁。

“木棲也可以去試一試。”元信看著木棲,滿目和笑。

木棲想也沒想的搖了搖頭:“長老,我不行的。”

元信道:“竺聖派的弟子哪有說自己不行的?青修,你說呢?”

青修沈默著看了木棲一眼,後者驚慌的移開視線。

“她不行。”

元信也被這三個字噎語住了。

“誰說她不行的?”大長老元悟擺著手從一側走來,“我看木棲欲色無求,即便進了幻境之中,也能很快就脫離出來。”

木棲見到元悟,有禮抱手:“師父。”

元悟點點頭,轉臉笑呵呵的朝著青修道:“這次通天煉試,我看好木棲,讓她入壇吧!”

幾人目光一致看向青修,都在等著他的下文。木棲倒是平靜,畢竟自她入小竺山起,大師兄對她尤為苛刻,這樣對外展露頭腳的機會,更加不會輕易允許。

青修面對三對炙熱的目光,視線卻放在那個始終低頭的人身上,他權衡一會後,還是沒法應下。元悟見他半天憋不出一句好話的樣子,直接一揮手,果斷道:“為師允了,就這麽定了。”

元信在一旁敲了一下木棲的腦袋:“楞著幹嘛?沒聽你師父說的話嗎?還不快去高壇旁準備著。”

木棲還在猶豫著。

顧南歸著急去推搡著木棲:“你師父的話你也不聽了?趕緊去吧,一定要爭氣啊!”

青修看著幾人間的小心思,實屬無奈。讓木棲參加通天煉試的抉擇,三天前元悟已經向他提起過。

“青修啊,我看入試的弟子名單中並沒有木棲的名字啊?她已經長大了,也是門中一員,既然公開了弟子可入試的規矩,為何不讓木棲也參加呢?”

“她不行。”

“她哪裏不行?這入試資格裏可沒有限制條件,木棲自你領入門中已有九年,這九年裏她努力修習,乖巧聽話,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即便如此,她也不行。”

青修軟硬不吃,著實讓元悟頭疼。

“當初你建立通天大會時,為的是在茫茫人才異輩中選出最適合繼承玄降之術的人。當年你說要去平個不定因素,結果帶回了個小孩,讓我收為徒弟,悉心教導。如今木棲已然長大,她的靈根空凈無雜,不該是玄降之術的最佳人選嗎?”

青修抿嘴不語,面色凝沈。

元悟語重心長道:“我知你思慮深遠,也知你顧慮為何,可你有沒有想過,或許當初是你的判斷有誤,木棲也許根本就不……”

“不可能。”青修堅決道,“星軌是不會算錯的。”

青修看著那道瘦瘦小小的身影走遠,轉而看向依舊一臉笑意的元悟,後者對上他的視線時,略顯得有幾分尷尬的沒話找話。

“唉?師弟,你昨日煉的丹藥還有沒有?再給我來一顆唄!”

元信莫名其妙:“我昨日何時煉丹了?再說了,你把通天大會的瑣事全丟給我處理,自己倒是躲起來享清閑去了,還好意思跟我提丹藥。”

兩人一前一後,往旁處走去,顧南歸見大師兄的臉色不太好看,生怕有什麽怒火燒到自己身上,連忙跟緊兩位長老身後溜了。

高壇一側,許知華剛換好修袍,就見到木棲的身影到來。

他也不是有意針對木棲,只是此人日日跟在西門青修身後,看得久了,連同著一起討厭起來。

“你來幹什麽?”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木棲,“這地方也是你配來的?”

木棲見有人擋住她的路,這才擡起眼。

她的眼睛圓圓的,大大的,方才在密叢裏看得不清,此時一見,許知華倒是覺得有幾分憐人。

這一想法剛冒出頭,他立刻兇道:“看著我幹什麽?信不信我給你眼睛挖了。”

他的聲音很大,驚擾到一旁的修士,有人立在一邊看熱鬧,有人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也有人上前勸說。

“這位公子,她是哪裏得罪你了,你言語為何如此兇?”

說話的是同木棲一般大的女子,眉目細揚,雙目有神,看著就勢氣十足。

許知華打量了對方一眼,試探問道:“禦劍宗的弟子?”

“正是。”柳玉瑤抱劍道,“在下禦劍宗弟子柳玉瑤。”

許知華語調立刻柔和許多:“原來是柳姑娘,先前就聽說過你不少事跡,聽說你的禦劍術耍得很厲害啊!”

“不敢當,只是師父教導有方。”柳玉瑤謙虛道,隨後她看向身後的女子,問道,“她是哪裏得罪你了嗎?你方才那般兇她。”

看得出來,柳玉瑤是有意要替身後的女子討個公道,許知華不想留下不好的印象,這才頗有為難:“她傷了我的靈獸,我一時情急這才沒註意態度,倒叫柳姑娘看了笑話。”

柳玉瑤了解般的點點頭,轉身問身後的女子:“你傷了他的靈獸,理應要道歉,並且要賠付療愈的損失。”

木棲看著面前女子公正講理的態度,終於開口:“我沒傷,是他自己傷了自己的靈獸。”

“嘿、原來你不是個啞巴啊!”許知華脫口而出,見柳玉瑤皺眉看向自己,立刻改口道:“呃…我的意思是先緊著煉試為重,我和她的事等煉試結束再說也不遲。”

通天煉試進行至此,已經結束了五輪,然而能夠掙脫幻境煉試成功的人只有一人。

許知言從高壇上下來時,火靈宗的歡呼聲最為響亮,許衡居更是滿臉高興的拍了拍小兒子的肩膀:“真替為父長臉啊!”

許知言微笑道:“下一組是大哥的煉試了。”

二人一同看向高壇上,許衡居嘴邊的笑意立刻凝滯住。

只見許知華一人站在高壇的中央,對四周修士指指點點的說些什麽,隨後就有修士配合著換了位置。

不用許衡居多加揣摩,這逆子一定又在仗勢欺人,這可是通天大會啊,讓別門別派見了該如何去看待火靈宗。

等了許久,終於等到高壇上唯一未打坐的許知華落坐了,煉試正式開始。

鳴音敲響後,十人雙手扣環在胸前,進入冥思之中。

此時已過日中,太陽慢慢的朝著山坡另一頭滑落,高壇外圍是門派間的低語談論,高壇上是十名修士間的焦灼內熬。一滴滴虛汗自修士的耳鬢流下,打濕整潔的修袍,留下了一道道為抗命運的痕跡。

有五人受不住內心的恐懼,煉試開始沒多久就熬不下去了,臉色慘白的從高壇上滾了下來。

木棲盤坐其中,她的左右位置皆已空了,而她仍舊不為所動,雙目緊閉,看上去倒顯平靜。

元悟遠遠的瞧著,胸有成竹道:“我早說了,我徒弟一定可以通過煉試的。”

顧南歸是既激動又不敢相信:“小師妹怎麽比我還厲害呢?這沒道理啊?”

他能這麽想,原因在於他身後的大師兄。

旁門旁派或許不知,元悟長老唯一收下的近徒,其實所學所知並不精通,不是元悟不願意教授功法,而是某人不願讓他教。

在顧南歸的眼裏,小師妹時常遭受大師兄的打壓苛責,甚至於有些區別對待了,比如門中弟子每月有半月可以進入法器庫試練法器,增強自身功法提升,小師妹則是每月能有七日就已經很不錯了。

再比如說,弟子間凡修行功法突破一個層級者,便會有對應的藥丹助力提升,但這樣的待遇從來沒落到小師妹身上。

所以,即便大長老有意讓小師妹入壇煉試,他也從沒指望小師妹能闖出一番作為出來,只是希望她不要敗得太難看了。

在他思慮不解時,又有兩名修士倒下了。

如今高壇上只剩下三名修士坐鎮,而小師妹依舊穩當的坐在其中。

“小師妹比我想象中的厲害多了!”顧南歸忍不住讚嘆道,要知道,能進入煉試的後半段,已經是非常人可比了。

然而就在他緊張屏息的時候,高壇裏有人掙脫了幻境,一手撐著地面,平穩的站了起來。

那道迎著落日餘暉的瘦弱身影,那張平淡乖巧的面孔,那雙圓圓大大的眼睛,在眾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下,她的身姿站得筆直。

顧南歸已經不知道自己面上的神情有多誇張,他一個勁兒的朝著大師兄喊道:“小師妹成功了,大師兄你快看啊,小師妹通過煉試了,小師妹竟然通過煉試了!”

青修被他這麽拽著,內心說不出的滋味。按理來說,竺聖派出了個煉試成功的弟子,他應該高興的,可為什麽偏偏是她。

為什麽偏偏是她通過了煉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